凡煙小說

☆、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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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沈白鳳癡癡看著躺在榻上的女子,小心翼翼將她頭扶正,不讓她垂下去。華容最不喜歡低頭,生前如此,死後怎可輕慢?

他拿出往日總是放在手中的木盒,打了開來,一股香臭不明的味道傳來,裏面是一只斷手,華容的斷手。

那是他在獲救後,專門回到華容出事的地方尋回來的。

“你平日裏那麽傲氣,怎麽能容忍自己不完整地離去,你一定不會怪我多事的吧?”他輕撫她的臉頰,小心翼翼拿出針線,彎著腰,細致而一針一線地把那只斷手縫了回去。

孟艷娘坐在房外臺階上,聽著屋裏的動靜,眼淚流了一臉。

屋外一陣冷風吹過,臺階下慢慢走來一妖艷女子,孟艷娘止住眼淚,站了起來:“你是何人?”

臺階下的女子笑了笑:“妾身蕭敏,小娘子不必驚慌,我來,是為了接一位故友的魂魄。”

魂魄?夜色深沈,孟艷娘聽到這兩個字,不由渾身抖了一下。

蕭敏對她笑了笑,果然沒有再向前,纖白雙手不知從何處捧一個細口瓷瓶出來,她將瓶口對著空中,口中嘆息道:“容娘子,你渾身罪孽深重,此番入了地府,怕是要吃大苦頭,說不定還會被閻王打得魂飛魄散。你好歹是附子,何必非要去受那些凡人的罪?我此前說過欣賞你,可是真心實意。我在此應承你,如若在我那兒過得不如意,我即刻便放你自由,妾身雖是女子,卻是向來說話算話,你不妨掂量一番,如何?”

“你在和誰說話?”孟艷娘臉色發白,渾身抖著後退兩步。

蕭敏歪著頭看著她笑了笑,然後眼神飄向空中,燦然笑道:“好,就此說定。”

孟艷娘清晰看到一團白光自空中落下,飄向那個瓷瓶,一瞬就鉆了進去。蕭敏封好瓷瓶,小心將它放入懷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屋中,憐憫地看向孟艷娘:“世人不怕癡情苦,總把癡情印心間。可惜,有緣無分……”

孟艷娘咬著嘴唇:“娘子是在說誰?”

蕭敏搖搖頭,轉身旖旎而去,只留下孟艷娘傷感一地。

走出門外,黑暗中轉出一個人,面容妖魅,唇帶輕笑,是蕭家的族長蕭漣。

“漣哥。”蕭敏嬌笑著跑過去,與他並肩而行。

“漣哥,你怎的現在才來呀,說好在長安等我,卻反過來讓我等了那麽久。你可知這長安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蕭漣嘆息:“玉羅剎果然是號人物,甩掉他來這裏可不容易。我剛從那幾個老東西那兒出來,也聽說了情況了,這凡間竟然有純血之魔出現了,而我竟然不知情,這群老東西一直架著我的權勢,不讓我插手族裏的事情,如今可算是自食其果了。”

蕭敏小心道:“那漣哥後面打算怎麽辦?這次事情是我負責的,我這可算是辦事不力,回去那些老東西要給我好看了,我好怕呀!”

蕭漣摸摸她的頭:“別怕,信漣哥的。你放心回去,可能會稍微吃點苦頭,但是要不了幾天,漣哥一定會給你自由。不僅如此,還會讓你從此以後在族中風光無比,再也沒人敢再小看你,也絕不會有人再敢拿你女兒家身份做文章。”

蕭敏隱約也知道他打算幹什麽,美眸凝視他,小聲問:“漣哥是打算趕盡殺絕嗎?”

蕭漣勾唇笑道:“想以後做事不再束手束腳,就要有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決心,擋我者死!”

蕭敏惴惴不安跟在他身側,沒敢接話。

“那群老東西,已經太老了!而且,他們太把自己當回事。成天一心想著離開人間,殺到神魔二界去,卻不知我蕭家,在這人間還能有點活路,去了神魔二界,立刻便要被碾壓成渣。再將蕭家交付在他們手上,便只有滅亡的份。小敏,你可別怪漣哥出手太狠毒呀。”

蕭敏笑了笑,掛住他的胳膊:“蕭家只有漣哥待我最好,怎會怪你。你盡管去做,我一定全心全意幫你。”

天色漸明,子碩身上載著寧楚儀,腳下如乘著疾風,一夜間便走出千餘裏,眼看辰州地界已經遙遙在望,此時晨光微熹,若是有人擡頭看,便能看到一頭碩大的黑狐急速自天空劃過,狐尾灑出華麗微瀾。

而黑狐剛走遠,又是另外一片黑雲緊追不舍飄來,如要銜著黑狐尾巴一樣。

子碩不必回頭都能察覺到追兵的迫近,然背脊上寧楚儀的呼吸卻是越來越微弱,忍不住心急如焚起來,腳下也動得更加迅疾。

眼看立刻就要被身後的追兵圍堵,忽然一陣清雅笛聲傳來。這笛聲如在指引,子碩循著笛聲而去,見前方的山上齊肩站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山風吹得三人衣袂飄飄,直入謫仙降世。

吹笛子之人站在中間,是一白衣青年,面容秀雅,一雙眼睛溫柔多情,似含了無限繾綣情意。子碩是識得此人的,他便是七先生了。

右邊是一粉衣女子,面容嬌艷,一雙桃花眼美得勾魂奪魄,正是七先生的妻子,閨名尺素。

左邊的青年子碩卻是沒見過的,他看起來貴氣無雙,一雙烏眉幾乎斜入發鬢,一雙妙目看起來更是神采飛揚,顧盼流光。

尺素見了子碩,遠遠招手。子碩載著寧楚儀落在三人身後,黑狐化為人形,沈聲開口:“追兵到了,勞煩七先生帶楚儀先走,我先去打發他們。”

七先生放下笛子笑道:“既然都來接應了,自然是帶了幫手來的。且容我介紹一番。”他指著邊上的華貴青年道:“這位是莽山段家的當家人,段程風,你二位跟我先走,段郎替我等斷後。”

莽山段家,子碩自然是知道的。這個家族傳承已久,傳聞身上有上古神鳥畢方的血脈。只是段家向來只在莽山盤踞,甚少理會世事,沒想到這等隱士高人也被七先生請了出來。

寧楚儀在子碩懷中輕吟一聲,睜開眼睛道:“若只為了寧某自己的安危,必不願意勞煩段公與七先生,然而某身上的破天至關重要,決不能被蕭家奪走,如此便勞煩段公了。”

段程風清雅一笑:“寧公客氣了。”他轉過頭示意七先生帶人先走,自己上前一步,只見他眸中紫光催動,霎時,灼人熱浪自他身上發出,他邁步向前,竟然縱身躍下山崖。正當眾人提心吊膽之時,忽見崖下一只高貴美麗之神鳥飛出。

神鳥形如丹頂鶴,然赤文青質而白喙,雙翅振動,體型在空中暴漲,口吐紫色火焰,朝著空中將至的黑影飛去。

沖天火光印在七先生眼中,卻如石沈大海,毫無反應。寧楚儀看了他兩眼,心中嘆息,離得遠了無法看出,近了卻能發現,這位七先生一雙柔和美目,竟是盲的。

七先生轉過身,尺素立刻上前攙扶住他,他笑道:“有畢方出手,天魔暫時無憂。只是你的身體急需醫治,請跟我來。”

子碩化身成狐道:“上來吧,我載你們過去。”

尺素噗嗤一笑:“不用啦,我們就住這個山頭,走幾步就到了。”說罷扶著七先生沿著山路走去,子碩連忙抱起寧楚儀跟在其後。

果然沒行多久,見前方幾棟草屋,雖然不算高大,然幹凈整潔。草屋前後種了些瓜果菜豆,還有些藥草。

幾人還未到屋前,房門便開了,一十五六歲的少年立在門邊,聲音清脆地叫道:“師父,師娘,你們回來啦!”

七先生笑了笑:“去燒些茶水來,師父要待客了。”

“誒!早就備好啦。”少年吐吐舌頭,迎著幾人進去,熱情又周到地替幾人都備好軟墊坐下。

子碩讓寧楚儀靠在自己身上,見他臉色白如金紙,渾身軟綿無力,不由心急如焚。

七先生嘆氣道:“雖是替兩位攔住了追兵,然而在下對歧黃之術並不精通,天魔這身子,也並非醫術能治。如今只能靠些仙物先替天魔將氣息存下,暫且保命。若當真想讓天魔徹底康覆,恐怕二位還要回鬼林一趟方可。”

寧楚儀閉目道:“鬼林是遲早要回去的,回去前能見上七先生一面,也甚是欣慰。寧某早就有些話,想當面告知七先生了。”

“哦?”七先生俊秀的眸子裏泛出疑問之色。

“在下想當面向七先生道謝,子碩之前魂歸暗處,若無人召喚,要想再以人形在這人間現身,至少也要千年,幸好得了七先生的援手,我在此生之年才能再次與他相見。如此恩情,怎可不謝!”寧楚儀虛弱咳了兩聲,子碩眸中黯然,伸手與他交握。

七先生傷感一笑:“當初會將狐王召喚回人世,其實也是意外,並非有意為之。天魔今日特意來道謝,倒叫我好生慚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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