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狠心

關燈
寧楚儀掌中摩挲著杯壁緩緩道:“你可聽說過七先生的名諱?”

華容咦了一聲,道:“江湖上,誰人不知七先生!有句話叫‘寧走閻王道,莫惹七先生。’說的就是他了。”

寧楚儀不禁微笑:“如此說來,我越發想去見見這位七先生。”

“你好好的去見他做什麽?他這人,邪氣的很。”華容頓時緊張起來,“你現在好歹也算半魔半人,聽聞七先生一雙眼睛能斷生死,但凡與邪魔外道沾邊的,在他手下都討不了好處,你……還是離他遠點好。”

寧楚儀苦笑:“半人半魔?”他手指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何必修飾得這般好聽!”他現在不人不鬼不仙不魔,空有一身本領卻只有肉體凡胎,本已命不久矣,如今要活下去或許只能靠與子碩交.媾采補……這人間,能容他之處還有幾所?他與子碩,又還能得幾日安逸?

他垂下眼睫,吞下口中苦楚,這種日子,便是活著……

然而子碩懷抱琵琶在夜半孤獨而坐的身影驀然沖進腦海,他不由一陣恍惚,終究是不舍再次丟下他的狐王。

華容又豈會不知他的苦楚,她伸出僅剩的左手,遲疑了片刻,還是覆上寧楚儀的手背,柔聲道:“顧郎等了你那麽多年,便是能得片刻歡愉,他也是心裏樂意的。二郎既然活了下來,就別庸人自擾,珍惜眼前人才是要緊的。”

寧楚儀空洞笑了笑,感激地反握住她的手。他不著痕跡看了看她垂在身側的右臂,眼神染上愧疚。

華容倒是釋然一笑:“區區一只右手而已,我一不嫁人,二不靠相貌吃飯,這身武藝還在,又有何可惜!你不用放在心上。對了,二郎還未說為何提到七先生。”她提醒寧楚儀回到正題。

寧楚儀回過神笑道:“自之前在上洛的那件事後,孫景昊就與七先生取得聯系,兩人經常書信往來,七先生曾提過蕭敏所在的家族。他雖然也不知這個蕭家的底細,然而聽他兄長玉羅剎提過,蕭敏自稱乃是神族後裔,然而她身上的氣息卻殊為奇怪,全無神族之聖氣。玉羅剎曾聽聞這世間有異人通過異法能躲避死亡,他懷疑這個蕭家也是如此,這種人最是怕見到冥府之人,是以我才想起借廣昊將軍的手來對付她,沒想到竟然如此有效。”

“躲避生死……”華容苦笑,蕭敏之強,她是親眼見過的,照她所見,恐怕整個蕭氏家族中強如她者遍地都是,若是蕭敏後繼有人,卷土重來指日可待。到時候,那當真是天大地大,根本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想到此,她不由嘆了口氣。

寧楚儀倒是釋然笑道:“有何可憂?彼處亦不過此處,我早已不將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兄長的仇……”想到還逍遙在外的李泰,他不由默然,早知沈白鳳會插手,他早就強行動手殺了李泰,哪怕拼個魚死網破……如今沈白鳳卻站到了李泰那邊,他這殺兄之仇,又該如何報?

這幾日魏王府上下喜氣洋洋,全因主子李泰一改前些日子病懨懨的模樣,整日神清氣爽,見人三分笑,原本就討喜的圓潤臉頰看起來更是顯胖一圈。

這日宮裏下了旨意,聖人要在宮裏舉辦家宴,李泰與王妃一並收拾妥當,高高興興進了宮,回來時卻滿臉鐵青色,那模樣跟見了鬼差不多。

沈白鳳近些日子精神不濟,天色一晚就在自己院中睡了下去,正做著光怪陸離的噩夢,驀然房門被拍得山響,應兒出去應了門,雖一番推拒,仍是讓李泰闖了進來。

沈白鳳雖然得寵,自然也不能真的拿起架子將這王府的主人給趕出去,於是簡單束了頭發,前去拜見。

李泰見了沈白鳳一臉驚悚,揮退了眾人開口道:“他也在那裏!他也在宮裏!”

沈白鳳一楞,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誰,於是皺眉問道:“在宮裏?他是如何去的?”

“他現在是李承乾的千牛衛,看那模樣,李承乾很是信任他。該死的李承乾,竟然將那孽障收為己用,這不是擺明了要與我作對!”

沈白鳳見他那副驚慌模樣心中冷笑,嘴上卻是勸慰道:“便是他去了太子身邊,也無甚要緊。太子總之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對殿下動手。”

“還有他李承乾不敢的事嗎?前幾日他派人假扮我府中記賬傳了密旨給聖人,盡說本王壞話,幸好聖人明鑒,並未相信。這些時日,算上上次那孽障強行闖府,李承乾明裏暗裏已經多次要下手暗算本王,都虧得下面的人做事機靈護住了本王,方未讓他得逞。如今他得了那孽障的相助……轉眼聖人已年老力衰,宮裏傳來的消息說,這些時日聖人越發沈迷煉丹修道,全因往年傷痛不時發作,痛苦的很。我看,就算聖人有天助,恐怕也是撐不了多少年。若真的讓李承乾順利登位,以後大唐豈還會有我李泰的容身之處?”

沈白鳳淡淡道:“殿下的擔心不無道理。”

李泰咬牙道:“聖人對太子實在是偏心的很。李承乾寵幸樂童,傷風敗俗,行為荒誕,愚弄朝臣,他犯的錯可謂數不清了,然而都這樣了,他還穩穩占著東宮的位置。他李承乾何德何能?這大唐以後豈能有這樣的主子?除了派人前去刺殺,本王實在是想不出將他拉下來的法子了。”

“刺殺行不通。有天魔護在他身側,無人能傷他一根毫毛。”沈白鳳冷冷道,“如今天魔是看在往日與我的一番情分上方未再主動來犯,若我們的人主動挑釁激怒了他,誰知他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之事。”

李泰臉色消沈:“你說你選了本王做天下之主,如今看來,咱們對李承乾便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

沈白鳳打斷他:“殿下是還對在下的身份有所懷疑嗎?”他凝目看向李泰,目光如炬,威嚴無邊,李泰在他的註視下竟生生打了個寒噤。

他躲開沈白鳳的註視,咬牙道:“那本王究竟該如何才能讓聖人不再維護李承乾那廝?他李承乾已經荒誕到離譜的程度,聖人處處容忍他,刺殺之路又行不通,本王不能眼巴巴坐著盼著李承乾早死吧?”

沈白鳳倦然道:“殿下是麒麟選定之人,若是殿下信我,給我半年時間,保準讓殿下親眼見李承乾身敗名裂,命喪黃泉。”

李泰打了個哆嗦,猶疑道:“只要他做不成太子就行,至於命喪黃泉……”

沈白鳳心中嗤笑,口口聲聲讓他派人刺殺李承乾的也是他,卻在這時又擺出好弟弟的模樣,這李家的人,都將這“虛偽”二字發揚到了極限了。

打發走了李泰,沈白鳳卻是睡不著了。自從上洛的那場大火以來,他精神便極易倦怠,總是睡不醒的樣子,他知道自己身上定然是出了問題。

雖然模模糊糊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中卻又總像是蒙了什麽,不甚清明。他大概是失去了某樣重要的東西,根本就不完整吧。

整日渾渾噩噩……

他站起身,自木架子上摸出一個匣子,匣子紋飾精美,他細細摩挲著匣子,慢慢安下心來。

華容,華容就是他的劫,永遠跨不過。雖一心所求,卻始終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夜已過半,孟艷娘卻是看不下去,推門進來責備道:“夜已深沈,阿郎怎的還不入睡!眼看天都要亮了。”見他又在抱著那木匣沈思,便嘆口氣道:“若真是思念,阿郎索性抱著那匣子入睡,便如容娘子陪在身邊一樣,作何這樣徹夜不眠,糟蹋自己的身子。”

沈白鳳苦笑,將那木匣放了回去。在孟艷娘的攙扶下回了房間。躺下之後,又是一夜噩夢。沖天的火光,他抱著二哥的屍身,在大火中等死……

驀然有人搖醒了他,看到那張清秀的臉,他脫口而出:“華容,華容,你來了!你來救我了!”

孟艷娘一呆,咬住了嘴唇,不讓委屈表現在臉上強行笑道:“阿郎,辰州那邊來人看你了,你猜猜是誰來了?”

沈白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認錯了人,他起身抹了抹臉,摸了折扇捏在手中,這才安下心來,問道:“是誰來了?”

“阿郎猜猜!”孟艷娘替他更衣。

沈白鳳換下汗濕的衣服,波瀾不驚道:“看你這表情,應該是大哥來了吧。”

“阿郎猜的不錯,是大郎親自來看你了。”

沈白鳳臉上總算露出欣喜表情,揚起聲音喚來應兒,交代他去讓晉驍來見他。

李泰不知,神通廣大的晉驍,原本就是他沈白鳳安排過來的人,卻還以為是借著麒麟之威方收服的。如今,他心中打定了主意,有事情要安排晉驍去做。不過,先去見千裏迢迢來看他的沈白飛才是最重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