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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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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曉,華容看著窗棱上朦朧的光亮,黯然嘆了口氣。沈白鳳還在沈睡,或者是在裝睡,她懶得去分辨。起身穿上衣服,她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孟艷娘抱膝坐在門柱邊,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經哭過了一場。見她出來,她立刻爬起來,低聲問道:“容娘子,我來幫你系好帶子。”

華容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嘴角帶上冷笑:“守了一夜?”

孟艷娘咬著嘴唇,手指因為被自己絞玩了一夜,僵硬無力。

“你不是看的很明白了,沈白鳳心中只有我一人。實話跟你說,他會替你贖身,是因為你的臉長得與我十六歲初見他時用的臉一樣。聰明女人要知道適時而退,及時止損,你不是個蠢人,為何現在還要留下?”

華容的話如尖銳的刺紮進心裏,孟艷娘直聽得面色慘白,搖搖欲墜,又酸又漲的感覺又浮上眼瞼,她強忍著淚水,道:“容娘子,我自幼被假母調.教,早能分出何為真話假話。你故意說這些,無非是要我不要再一心記掛著阿郎,趁著青春年少,趕快找個如意郎君嫁了。只是,阿郎並非唯一專情不二之人。一顆心已然付出去,又如何能收回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道理我懂,只是我也有自己的堅持,容娘子莫要強人所難。”

“罷了,癡心錯付奈若何,你也是個癡人。”華容見她清秀臉蛋上被強行擦去的淚痕,嘆了口氣:“你心裏怪不怪我?”

孟艷娘搖了搖頭,糾結了片刻,啟唇問道:“娘子既然心中沒有阿郎,卻又為何……”

“卻又為何勾引他,與他翻雲覆雨?”華容淡然把話接下,“你畢竟還年幼,不懂這個道理。你可知這世上,什麽東西是最好的?”

孟艷娘泫然欲泣:“得不到的。”

“真是聰明丫頭。不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頓了片刻,看向院中花草,一時眼神有些癡了,半晌,她夢囈般說,“沈白鳳從初見我,如今已過十六年,他也想了我十六年。而我,除了這顆心,能給他的都給了。可惜,癡情最怕錯付……但願從此後,他能看開。”

孟艷娘心想:若是她能得阿郎垂幸,得到了他的身子,是不是哪怕明知他心系他人,也能安慰自己?

晨風起,吹得二人衣袂飄飄。二人站在廊下,各懷心事,一時無語。

“娘子是要去何處?”孟艷娘止住心緒問道。

“去我唯一記掛之人身邊。”華容仰天嘆息,“這是我欠他的,便是死,也該去補償他。”

孟艷娘想問,卻覺得她那表情讓人難過的很,於是把疑問吞回了腹中。

華容用指腹擦去她睫毛上淚星,柔聲道:“你若是哪日想走,自可離去,沈白鳳不會為難你。”

孟艷娘點頭:“我知道,阿郎不是刻薄之人。”

“我這就走了,你……”她又是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覺得今天嘆的氣似乎比之前半生加起來都多。最後她拍了拍孟艷娘的手,移著蓮步轉身離去。

孟艷娘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澀然。待她走遠,房內沈白鳳一聲低咳,喚她進去。

孟艷娘推門進去,見沈白鳳已然起身,正自己穿著衣服,她連忙過去服侍,卻被他推開道:“不用了,你去幫我喚應兒來。”

孟艷娘咬唇:“阿郎是不是打算讓應兒強行將我送走?”

沈白鳳沒說話,只是坐在塌邊,手裏從櫃子上摸出個盒子,手指細細摩挲。

孟艷娘走到他面前,噗通跪了下來:“艷娘自知命賤,不配與阿郎作比,仍是想鬥膽問一句。”她見沈白鳳並無怒色,於是接著道:“若是跪下相求,便能求得容娘子留下,阿郎是跪還是不跪?”

沈白鳳看著她,眼神冰冷。孟艷娘被看得背脊上冷汗簌簌而下,卻仍是挺得筆直,眼睛倔強無比回視,滿臉絕然。

最後,沈白鳳笑了,苦澀又絕望:“別說是跪斷了膝蓋也換不到她回頭看一眼,我自己也無法容忍自己這麽卑賤。”

“艷娘卻是不同,若能呆在阿郎身邊,每日能見到阿郎,哪怕毫無所得,我也心滿意足,別無他求。離開這裏,跪別人也是跪,我為何不來跪我心中所想之人?我心知他性格寬厚,絕不會低視我,薄待我。我在他人眼中賤如塵土,留在阿郎身邊卻能挺直背脊活得像個人,又為何要離開?阿郎,求你,不要送我走!”

沈白鳳皺眉:“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年輕,才見過幾個男人,卻要早早將一生斷送在我身上?當初我與你早已說好,只要你心中起了別念,我就絕不會讓你留下,你當我會說話不算話嗎?”

孟艷娘只是咬著嘴唇一臉倔強跪在他面前,毫無妥協之意:“管天管地,怎能管得了他人心中念著誰。我自念著我的,與阿郎何幹?艷娘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之人,絕不會去幹涉他所作所為,明知他心中早有了別人也不會妄想能取而代之。留下純粹是為了自己,不為別人,求阿郎成全!”

沈白鳳小心翼翼將盒子放好,冷然道:“這就是你與華容最大的不同。”

孟艷娘臉色慘白,卻還是苦撐著。

“華容,從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束縛她,她如此自由。而你,卻親手為自己劃了個牢。”

“一切心甘情願,阿郎並無立場指手畫腳。”孟艷娘臉上終於露出怒色。

沈白鳳卻是笑了:“隨你吧。”

華容出了大門,回想起那日蕭敏說的話:天魔如今混進了東宮,成了太子的千牛備身,要去找他,你得找人捎個消息進去。

進東宮?若是右手還完好,又怎會有她進不去的地方?她無意識握住空蕩蕩的右腕,眼神冷酷。

蹄噠脆響從身後傳來,一輛馬車在她身邊停下。車內的蕭敏掀開簾子,笑瞇瞇看著她問道:“這是朝皇城去?”

華容冷笑著看她一眼,沒有理會。

蕭敏不在意,示意車夫用同樣的速度與她並行:“我送你一程可好?”

“不必了。”華容斷然拒絕,“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屁就快點放。”

蕭敏用手扇扇風:“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何必見面了要這樣刺毛撅腚地對著我?我可是在幫你。你家弟弟如今最掛念的,可不是你這個姐姐。你可知那美狐王如今在何處?”

華容挑眉:“楚儀在哪裏,顧郎就會在哪裏。天魔所在你心知肚明,又何必對我明知故問?”

蕭敏掩唇嬌笑:“我知道是不假,但是你弟弟卻是不知呀。我反正時間多的是,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告訴天魔美狐王的下落,你便替我捎個話如何?”

華容停下腳步,臉色冷冷看著她:“你打的什麽主意?”

“我打得什麽主意?”李承乾不滿高叫,對面醉生夢死的李元昌不免嚇了一跳,“李泰那膏人(胖子),奪嫡之心簡直路人皆知,唯獨聖人視而不見。已經有我這個太子了,他卻處處學聖人,辦文學館招攬名仕,還花費重金收買朝臣,你看我這位子還能坐得穩嗎?”

“太子莫慌!若聖人當真有心廢黜,也不會等到現在了。如今您拜魏征為太子師,他可是站在您這邊的。若真的擔心李泰,不如派人去,一刀把他殺了。”向來與太子交好的駙馬杜荷說道。

“說的簡單,魏王府那麽大,那些守衛也不是吃白飯的,哪是說刺殺就刺殺的。”李承乾嘆氣,他明知自己臥榻之側有虎相伴,卻仍躲在自己的東宮裏,帶著漢王李元昌與其他一眾狐朋狗友整日喝酒作樂,不思進取。自從上次遇到寧楚儀那晚遭了使鬼刺殺,嚇得他再也不敢踏出東宮,心中對李泰也越加恨得咬牙切齒。

“這簡單,不就是一個小小魏王府嗎?交給我便好!”座中一膘肥體壯的力士拍著胸脯道。

李承乾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這力士名紇幹承基,天生孔武,有神力,乃是太子李承乾的心腹,上次在長安城外那晚他恰好不當值,沒有在場。

身後一直站得筆直的孫景昊眼觀鼻,鼻觀心,當做這刺殺親王的驚天秘聞統統沒聽見。自從上次寧楚儀將他抓來頂替後,基本就沒有再現過身,都是由他天天蠟人般站在這表裏不一的太子身後護著他的安危。

有沒有搞錯?要覆仇的不是他孫景昊啊!為什麽他從一個閑散的江湖幫主搖身一變變成了皇室鷹犬?這幾天天魔幾乎不見蹤影,說是出去找什麽狐貍去了。天殺的,放著好好的仇不報,去獵什麽狐貍?

咦,狐貍?難道是影狐子碩?不可能吧!若真的是狐王還用得他親自去找?子碩從來對他不離不棄,什麽時候端得起這麽大的架子勞煩天魔出馬了?

他倒是想當著天魔的面抱怨幾句,奈何如今天魔性情恐怖的很,借他膽子也不敢去他面前自尋晦氣啊。

只是他什麽時候才能解脫?師父早就交代了,要盡早帶天魔回到鬼林,否則天魔命不久矣,卻沒想到天魔這般難伺候,如今放著正事不幹整日不見蹤影,他現在是滿腹怨氣。

正在暗暗腹誹著寧楚儀,卻聽見李承乾喚他道:“好!孫景昊,孫郎,你便陪紇幹承基一起走一趟魏王府,將李泰的人頭給我帶回來!”

嘎?孫景昊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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