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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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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人化作寧楚儀的眼睛,在魏王府中穿行,很快就找到了李泰的所在。

此時的李泰正與王妃閻婉相擁酣睡,榻邊一盞紅燭獨自垂淚,暈黃的光照亮魏王夫妻熟睡的面容。自上洛歸來後,李泰便病了一場,整日神情懨懨,不思茶飯,整整調養月餘才恢覆過來,這場病也讓他原本肥圓的身材消瘦了一圈。

寧楚儀的墨人站在塌邊看著這毀了他一切的仇人,恨意鋪天蓋地自心中湧來,只需要一下,讓墨人順著他的耳道鉆進去,便能在他體內埋下蝕骨魔咒,讓他日日頭痛欲裂,而墨人會吸收他的陽氣瘋長,最終撐破他的腦,讓他五官爆裂而死!

寧楚儀眼底猩紅滿溢,無數的墨人圍成圈朝著塌上的李泰湧上去,然而,就在即將接近塌上的一刻,一圈金光亮起,寧楚儀的墨人像是遇到了開水的雪人,全數融化開來,化為一灘墨汁落在地上。

寧楚儀悶哼一聲,聽到魏王府中驚魂鈴瘋狂響了起來。

李泰在夢中,被這些鈴聲嚇得一個驚顫醒了過來,數十個侍衛已經上到門外。

“外面出了何事?”李泰輕拍同樣被驚醒的閻婉臂膀安撫她,一邊低聲喝問門外守衛。

“殿下莫慌,晉侍衛已經帶人出去查看,想必很快就能回報。”

李泰松了一口氣,看到塌邊一圈墨痕,心中不安。

華天曾再三保證,長安有天柱護持,天魔絕對無法踏入長安城一步。他先前也曾派人去城門打探過,曾經有一段時間,驚魂鈴總在半夜莫名驚響,他嚇得幾乎夜不能寐,生怕天魔找上門來,在睡夢中取他性命。幸而幾日後再去查看,發現驚魂鈴不再有動靜,他才放下心來。

就在前幾日,一晉姓青年前來投靠,自稱自幼通曉法術,能測算,知天意。

李泰約他私下相見,見那晉姓青年一身風光霽月,仙風道骨,且當著他的面將熱茶凝冰,點金成玉,不由信了他幾分。

晉姓青年自稱姓晉名驍,祖籍江南西道潭州,言道他夜半得仙人指點,夢見天下易主,龍座上書了一血紅的魏字,尋思著當是魏王主天下之意,於是身赴洛陽投奔魏王帳下,希望能輔佐未來天子。卻得知魏王如今在長安居住,於是又來了長安。

李泰聽這話立刻喜不自勝。他自幼深受聖人寵愛,且生母與李承乾一般,同為長孫皇後,若不是承乾早生了幾年,這太子的位置哪裏輪得到他來做?而且如今承乾罹患腳疾,讓一個跛子坐上龍座,哪裏還能有皇室威儀?

承乾近些年脾氣越加古怪,喜愛愚弄朝臣,在朝臣前言必稱國,動情處甚至垂目流淚,轉身便立刻換了一個人,荒誕無稽,放縱無形。朝廷上下對他不滿之人越發眾多,不少人也已經望風生變,改投他魏王帳下。若叫李承乾這種人當了大唐未來的天子,豈不是極大的災難?

且這些年聖人對他越加寵愛,他察言觀色,私下也派人多方打探,覺得聖人心中也有廢黜太子的打算,因此,他心中的奪嫡之念早已根深蒂固。如今被眼前一方士說出來,當即又驚又怒又喜又怕,心中如翻倒一個五味瓶,臉上也驚疑不定,眼中不由染上殺意。

晉驍心平氣和一笑,稱自己已得仙人示意,不遠萬裏來到長安,就是為了輔助魏王主掌天下。若達所願,方能得道成仙,是以必將全力以赴,絕不會作出半點對魏王不利之事。

李泰自是不會輕易相信,直到晉驍道:“在下也算過,如今魏王身上有一大劫難,若能安穩度過,必能位登大寶,君臨天下。然而這劫難不一般,恐怕與天魔有關,若是無人相助,實難安然渡過。”

聽到“天魔”二字,李泰立刻身上打了個激靈,從上洛逃回長安的那一日,過程太過血腥,場景也太恐怖,若非華天開了陰路引他回來,他此刻哪裏還有命在?他回來後就盡量避免不要再去回想那日情形,然而那日印象太過深刻,他現在只要聽到有關的詞句都覺得心底發顫。

回來後,這件事他只跟聖人提過,聖人擔心他的安危,特意遣了天風閣弟子入住魏王府保護他,盡管如此,他也整日提心吊膽,害怕天魔殺上門來。

他壓下心中驚懼,問道:“怎的,難道你有辦法相助本王除掉天魔?”

“某毛遂自薦來魏王府中,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若是殿下信我,不妨讓某來一試。”

李泰將信將疑,點首應允。

只見晉驍進了李泰臥室,用金粉在他塌邊畫了一圈。那金粉沾地,立刻隱去行跡,如融化在地磚中一般。他開口詢問,晉驍笑道:“此乃天咒弧,有它保護,殿下可高枕無憂。”

想到此,李泰看著圈外墨痕,感慨萬千。

不多時,晉驍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道:“殿下。”

李泰聽出他聲音中的遲疑,問道:“如何?有事快報。”

“恐怕剛剛之事,乃天魔所為。”

李泰渾身一激靈,冷汗頓時豆粒般自額頭滾下:“他如今人在何處?”

晉驍沈默片刻,道:“某帶人追出去,將他圍住……”

李泰喜出望外:“什麽?可是擒住了他?”

“不曾……”晉驍嘆了口氣,“在下不查,讓天魔跑了。”

“什麽!你們怎能讓那孽障跑了?”

“這是在下的錯,在下未料到天魔敢大搖大擺來到府中動手害人,也沒想到天魔竟然如此強悍。剛剛追上去的幾個弟子全都慘遭開膛破肚,死狀淒慘。若非在下躲閃及時,恐怕一身道行也都毀了。”

李泰臉色死灰,半晌道:“你進來看看,你這天咒弧可還有效力?”

晉驍道聲得罪走了進來,看著圈外墨痕,手指探了一下在鼻下輕聞一下道:“天魔心中怨恨甚重,恐怕他與殿下的仇怨是難以和解了。”

墨痕在他手指上燃燒成一道青煙,晉驍站起身道:“殿下放心,天咒弧效力仍在,殿下仍可安眠到天亮。在下加派人手守衛這處,定會護衛得密不透風,叫蒼蠅也飛不進來。”

李泰木然道:“睡?現在哪裏還能睡得著?”

寧楚儀回到住處,李承乾對他甚是禮遇,這處耳房只有他一人住。現在半夜無人,他在胡凳上坐下,拿出帕子就著月光將佩刀上的血跡擦幹。

今夜圍捕他那人是誰?看起來道行不淺,李泰是從哪裏找來的這人?難道,他也是天風閣弟子?

好一個李泰,好一個天風閣!一個一個上趕著來送死。

他目中紅光湧動,身上魔氣透過天人羽衣奔瀉出來,檐上驚魂鈴受到感應,發出震顫響聲。

寧楚儀目帶兇光看過去,屋檐上的驚魂鈴發出崩裂之音,不久碎成一堆銅片,掉落在青磚上。

滴答,滴答……

寧楚儀低首看去,一串血跡滴落在刀刃上,濺起朵朵血花。他按住熱意湧動的鼻腔,忍住腦中暈眩。

不行,不能太沖動,他的時間不多,不能強行透支這具肉體……

他要報仇,他要李泰死,不,只是死就太便宜他了,他要他生不如死!

讓他身敗名裂,眾叛親離……

鼻血慢慢止住,他看向自己沾了血汙的手掌。

真是熟悉的場景,貌似前世他死在子碩懷中時,也是這般,鮮血塗滿手掌……

窗外月光照在手上,和著掌中斑斑血跡,趁得他膚色慘白滲人,一如他前世死去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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