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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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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這兩日是真的忙,不過他忙的不是朝中事,而是忙著郁悶,忙著派人捉胞弟魏王李泰的痛腳。

他身為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照別人看該是天子驕子,萬事順心才是。然而事實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他也曾有過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然而這一切,不知從何時起慢慢就變了質。大概是從他喪母之後?想到這些年的過往,他不由黯然心傷。

他自出生起,雖說是恩寵加身,然而慈母早逝,聖人對他寄望甚深,卻又不常陪伴,導致他總是感覺孤獨、寂寥,然而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怎可流露這種柔弱心緒?所以,他只能忍。

因著聖人在朝中說要廣開言路,讓群臣勇於直諫,他又打定主意一心要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明君,導致自己被魏征等人明著暗著罵得狗血噴頭,也礙著“開明”之君的面子無法反駁,這也導致了他這個太子跟著嘗苦果。

他要修繕樓閣,他的輔臣便連番上書痛斥他不知百姓疾苦,驕奢淫逸,非明君之相。他身為太子,不能辜負眾臣的一番忠心,好,他忍了!於是他在眾臣面前大肆懺悔,放棄修繕之意。

他在自己宮中聽曲狎戲樂人,這沒問題吧?在自己家中做事,又能礙著誰?卻不想這些事情傳到了朝堂之上,他的老師與輔臣又找上門來,對他大肆責罵。他身為太子的顏面蕩然掃地。尤其是於志寧、孔穎達和張玄素幾人,上書一個比一個兇狠,竟然還將他與秦二世相比!

秦二世!秦二世!那是什麽東西?那是亡國之君!那是殘暴之徒!那幾個老東西竟然說他是秦二世!想當年祖父駕崩,父皇守孝時,他奉命監國,聖人與群臣都對他讚譽有加,說他頗識大體,有決斷之能,而今只不過是與宮中人狎戲一番,便被比作了秦二世,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他還是忍下來了。因為他是太子!是大唐未來的天子!這些進諫的大臣可都是忠實之士,只能是他這個太子錯,而不能是他們錯。他們是大唐的肱骨之臣,是聖人寄予厚望的輔臣,萬萬不能辜負他們的一番苦心。

所以他還是引咎自責,堵住忠臣之口。

一個太子,一個動輒得咎的太子!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

除了稱心!

想到被聖人誅殺的稱心,李承乾不由更是心痛。沒有人像稱心一般柔媚可愛,也沒有人如他一般,在他寂寞時安撫他,在他脆弱時會讓他伏在膝蓋上輕撫他的頭,然後用低柔的聲音說“這不是你的錯,身為太子不是你的錯!”

這樣知心解語的一個可人兒!

這樣體貼討喜的稱心!

他活了這些年,也只遇到了一個稱心,然而,聖人還是毫不留情就誅殺了他,派人用刀一把斬下了稱心的頭不說,還把他叫到禦前,劈頭蓋臉地大肆責罵了一通,全然不顧他最敬重的父親殺了他最心愛之人的痛楚。

為什麽?因為稱心是個樂童?因為他是個男兒?

李承乾這次是真的怒了!他不想再忍了!於是他稱病不朝,至此已經有三五個月了。

這幾個月中,他在東宮為稱心建了座靈堂,供了尊塑像,朝夕焚香祭奠,封給稱心官爵,因為他曾許諾稱心,有朝一日他當了天子,定要分他些權勢,出一出前身的惡氣。如今稱心先他而死,這個承諾卻不能空許。

他還讓戶奴上百人專門研習舞樂,表演給他看。早也看,晚也看,然而他一點也不能滿足。

他以為聖人會因他如此,好好反省一番,他要求也不高,只要聖人言語中透露絲毫悔意,說他不該殺了稱心便好,然而,等了幾個月,他也沒有等到,反而只看到聖人更加寵幸李泰那個死胖子。

說到李泰,他更是窩火!

魏王李泰與他是一母同胞,在幼時,他們還是有點兄弟情宜的,然而一切從他幼時的那場重病後就改變了。

因為幼時的那場病,李承乾落下了腳疾,也不至於很明顯,只是走路的時候能見出跛來,然而,這對於一個太子來說,已是致命傷。

跛腳之人,豈能接任帝王?

而在他處於水深火熱之時,李泰卻開始嶄露頭角。

身為嫡次子的李泰,從小就善屬文,多藝能,聖人向來很是喜歡他。因為李泰喜歡文學,聖人便下令從貞觀十年起,準李泰在魏王府開設文學館,任他自行延攬天下名士。

眾朝臣立刻嗅出了風向變了,李承乾也立刻坐立不安起來。因為誰都知道,當年還是秦王時候的聖人,便也是通過設立文學館,招攬了一眾人才,樹立聲望,之後才靠著眾臣擁護,在玄武門殺死太子李建成,最終登上了天子寶座。

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李承乾本以為一切都只是錯覺,希望聖人能給他一個心安,然而,事情沒有變好,一切都朝著壞的方向而去。

因為李泰體型肥胖,聖人怕他上朝辛苦,專門賜了他一頂軟轎。其他眾皇子,誰能有這榮寵?便是他李承乾腳上不便,聖人也未曾如此體諒他!

而給了李承乾致命一擊的,是李泰編纂完《括地志》後,不止賞賜給魏王的錢財難以計數,遠遠超過了他這個太子,還下令李泰入居武德殿,以便於參奉往來。若非魏征與褚遂良等臣子竭力反對,說不定他這個東宮早換了人居住。

李承乾徹底絕望了,他現在已經明白了,他與李泰,已然不共戴天!

而李泰奪嫡之意,也早如司馬昭之心,路人可見了。

這些年,朝中早已分成了兩派,一派仍然還惦記著他這個太子,另外一派,在朝中替李泰穿針引線,重金賄賂權貴,全然稱讚李泰賢明,力主將魏王扶上皇位。

李承乾如何不急?

再加上是李泰在聖人面前亂吹風才害死了稱心,新仇舊恨,李承乾如今是恨不得將李泰那一身肥膘千刀萬剮,全部片下來剁碎了餵狗。

然而李泰好歹是個親王,而且他不曾犯錯,是以李承乾抓不到他的痛腳,就只能尋思來陰的。

只是他沒想到,他還沒動手,李泰卻先按捺不住了。

他更想不到的是,李泰竟然用的是這種見不得人的陰招!他竟尋了異能之士,放了“使鬼”去城外追殺於他,若不是孫景昊恰巧路過……

對於孫景昊,李承乾是心存懷疑的。怎麽就那麽巧,正好使鬼出現之時,他也就恰好路過了呢?然而現在正是他迫切需要人才之時,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確定孫景昊的來歷,他是不打算用他的。所以他將他晾在漢王府中,命叔叔李元昌代為監視,等他手下之人查清他的來歷,再決定將他安身在何處。

只是還沒等到手下之人回報,那些“使鬼”又再次出現了。

而且此回出現,更是囂張,竟然是在清晨現身的。

當時他正走在從看望兒子李象回房的路上,一個黑影不知從何處跳了出來,打暈了在前引路的太監,對著他狠狠撲來。

若非他在回來後便命人去天風閣請了個護身符戴在身上,現在他已然沒命了。

之後一個穿著衣服的影子跳上了房檐,轉眼便消失不見。命人追捕下去,始終沒找到線索,只有個宮女說那影子朝著宮外跑去了。

太子在東宮遭刺,簡直是豈有此理!然而抓不到證據,他就沒法找李泰對質。

李承乾將此事壓了下去,氣悶地在東宮坐了半天,這才想到之前救他性命的孫景昊。

這等人才,不正是他此刻需要的嗎?

天風閣那邊,都是他父親的人,他們不站在任何一個皇子的邊上,靠他們護衛保身還行,然而若想靠他們做事……

他心思一沈,計上心來,於是立刻喚人去漢王府,要將孫景昊帶進宮來。

而李元昌之前得知的,便是太子在東宮遇刺這件事。

“殿下放心,太子安然無恙。”那傳話的侍衛見李元昌面色大變,立刻出聲安撫,“太子殿下有令,要帶前日來的那位孫景昊進宮去。”

李元昌點點頭,看向身邊的寧楚儀,見他一臉疑惑,於是卸去心中防衛,對他道:“宮中有令,太子殿下要召見你。”

“什麽?”寧楚儀滿臉懷疑,“太子殿下要見我?可是我不認識太子是誰啊。”

李元昌由不得他拒絕,臉上神秘一笑,道:“認識不認識,你去見了就知道了。”

寧楚儀臉上為難:“可是我還要去天風閣……”

李元昌忍不住了,道:“去天風閣哪裏比得上跟著太子有前途?”

“李記室說得不錯。”寧楚儀恍然大悟,“那稍等,我去換件衣服,穿這個去見太子殿下未免寒磣……”

李元昌嘴角抽搐,直接伸手拉著他上馬,道:“還等什麽?現在就走了!”

這個楞頭青,太子召見,豈能容得久等?這副呆傻的模樣,當真能替太子做好事?

他抽下馬臀,當先一馬而去。寧楚儀也翻身上馬,嘴角露出意義未明的笑。

一個黑影在一邊的屋檐上貼著墻滑下,順著馬腿鉆入他的袖中。寧楚儀手指輕捏,袖中一道若有若無得黑焰閃過,瞬間消失不見。

漢王府的屋檐上,驚魂鈴叮當響了一下,又立刻隱去聲音。守門的護衛擡頭看了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口中呢喃一句:“這抽風的破鈴鐺。”

清脆的馬蹄聲響起,寧楚儀策馬,緊跟在李元昌的身後,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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