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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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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興門!

巨大的墻垛如高山立於眼前,巍峨,雄壯!

然而,此刻震驚寧楚儀的並非這看似高不可及的城墻,也非城門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更不是那些披甲執刀來往巡邏的守衛,而是懸於長安城整個城市上空的一個巨大方柱。

方柱四四方方,壁光透亮,高高聳入天際,將這也是四四方方的長安城整個籠入其中,猶如收納珠寶的一個方盒,而長安便是被收入方盒的珠寶。

這個方盒遠在管道上便遙遙能見,待近了看,卻又覺得它似乎並不存在,只是旅途疲勞之下產生的幻覺一般。

寧楚儀在城墻下仔細打量,雖然不知那是何物,卻不由產生不詳的預感。

長安,大唐的都城,也是毀去他一切的仇人李泰所在之處。想著跨入這道門,便離仇人更近一步,寧楚儀不由握緊拳頭,眼底泛起猩紅。

門口欲進城的百姓排著長隊等著守衛查看公驗,寧楚儀隱去渾身煞氣,也跟著排到了隊伍中去,眼看還有幾人便要輪到他,忽然,一陣清脆的鈴聲綿延不絕響了起來,眾人都循聲望去,發現原來城門上竟然懸了一串巴掌大的銅鈴,那銅鈴如今無風自響,門下守衛盯著那串門鈴,臉上露出吃驚而畏懼的神色。

鈴聲傳入寧楚儀耳中,他不由一陣恍惚,那鈴聲對他來說太過刺耳,仿若有人拿著尖銳的石子正在刮擦他的耳低,尖銳刺耳!

好煩躁!那聲音真令人煩躁!還有周圍人群發出的喧鬧聲響,讓他心底狂性大發,幾乎忍不住出手傷人。

他在地上摸了個石子,想要打落那串鈴鐺,忽然門內一陣馬蹄聲傳來,幾個白衣青年騎馬奔來,到了門口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沖著守衛疾步走過去,一邊低聲竊竊私語,一邊打量門外的人群。

隊伍裏有個幹澀的聲音道:“看,是天風閣的人!聽說這鈴鐺叫驚魂鈴,若是有不幹凈的東西想混入城去 ,這些鈴鐺便會響起。難道,這大白日的有什麽妖物要進城不成?”

寧楚儀看過去,原來是個上了年紀的道士,頭發油膩膩地挽了個發髻在頭頂,用一根破木簪別了起來,臉上胡子拉碴,渾身的道袍也是破舊零落,渾身上下皆無德高望重的樣子。

“胡說八道,這世上哪有什麽妖魔鬼怪。我看是被風吹得動了吧。”老道身邊一肥頭大耳的富商不屑道。

“施主不知,這鈴鐺裏面沒有芯,即便是風吹了,它也是不會響的。”老道也不惱,耐心解釋道。

“什麽?還有這等邪乎的東西?”富商忍不住嗤笑,“我以前可不信這世上有鬼神,今日可算是見著了。”

“哦?”老道忍不住東張西望一番,“果真有妖怪,施主在哪裏看到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富商嘿地一笑,“就是你!”

“你!”老道眼睛一瞪,嘴上的胡須吹了起來,“你不信也便罷了,怎可出口傷人!”

“哼,你這招搖撞騙的牛鼻子,平日裏糊弄那些不懂事的也就算了,這大白日的還在我面前裝神弄鬼。阿郎我走南闖北,什麽沒見識過?沒有芯的鈴鐺也能響?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你!不信就罷!癡人,癡人啊!”老道顯然不會與人爭辯,只是氣得一甩袖子,在一旁吹胡子幹瞪眼,任那富商出言羞辱。

那富商不信,寧楚儀卻是信。他凝目看向那鈴鐺,果然見其中並無銅芯,看來那老道說的不是假話。

驚魂鈴,驚的誰的魂?

難道是感應到了他身上的魔氣?

只是城門上的一串鈴鐺,便驚動了天風閣的弟子,若是強行進了門,怕是要被一路追殺……

寧楚儀自是不畏懼天風閣弟子的,但是他還沒蠢到就這般大搖大擺闖進皇城抓到人就問李泰在哪裏,然後面對千軍萬馬就殺過去的程度。

眼看那幾個天風閣弟子正撥開人群朝著這邊查來,他不著痕跡退後幾步,慢慢遠離城門,待走到十丈以外,城門上的鈴聲終於停了下來。

看來李泰對他早有防備,竟然還準備了這一招。

寧楚儀正在苦思冥想對策,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整個皇城如今有天柱護持,便是你能避開各個城門上懸著的驚魂鈴,進城之後你恐怕也要吃個大虧。”

寧楚儀心裏一驚,面不改色,手上行雲流水,化拳為掌,直接朝耳畔推了過去。

一雙手掌格擋過來,那聲音急急說道:“天魔別急著動手,在下辰州孫景昊。”

寧楚儀的掌停住了,眼光冷冷掃了過去,只見一面容普通的中年人沖他頗為無賴地笑了一下,口中憊懶地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身上魔氣甚重,那些天風閣的小兒一個個查過來,很快就會發現你。難道郎君在上洛沒有殺得過癮,非要在這皇城腳下也釀下血案麽?”

寧楚儀冷冷道:“是又要如何?”

孫景昊痞痞一笑,那略有些油滑的表情和他那張不起眼到了極點的臉頗有些不相稱,“你要知道,這皇城可是李淳風與袁天庚的地盤,他們這二人的手段,可不是華家那小兒能及得上的,他們對付妖魔很有一套。即便是你殺了這二人,也會馬上被通源閣的人發現。你可知道,通源閣如今放出話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抓到你,你在上洛殺了他們頂尖的四個殺手之一,也就是被稱為一曲淩霄的淩華,那還剩下其他的三個。這些殺手上面,還有更厲害的好手,而且這一任的閣主比以往的任何一任都要厲害,你估計估計,若是他們來圍剿你,你在他們手下安然脫身的幾率有多大?”

寧楚儀沈下面容,眼底浮起猩紅:“你要如何?辰州幫?貌似那日上洛的事情,你們也曾插了一手的。”沖天的殺氣自身上溢出,不遠處停歇下來的銅鈴又驚天徹底地響了起來,那幾個本欲回程的天風閣弟子立刻警戒地拔出腰間佩刀,朝他們二人所在之處看了過來。

“不錯,若是沒有辰州幫的插手,你那好友沈白鳳恐怕便要葬身火海了。”孫景昊不緊不慢地說。

嘩地一陣大風起,狂風卷得眾人搖搖欲墜,眼睛幾乎都睜不開來,霎時風又止了,催魂奪命的鈴聲也停了下來。

寧楚儀收起身上的殺氣,道:“沈白鳳還活著?”

孫景昊嘻嘻一笑:“郎君可是想見他?”

天風閣的弟子撥開眾人,眼看已經快到身前,寧楚儀看著孫景昊坦蕩的眼神,答道:“哪裏能見到他?”

“跟我走。”孫景昊轉身,示意他跟著走向邊上一輛馬車。

寧楚儀看了看幾個面色凝重的天風閣弟子,轉身爬上孫景昊的馬車。

進了馬車,他才發現,這外表簡陋的小小馬車,裏面卻是大有乾坤。桌幾茶具,臥榻軟墊,瓜子蜜餞,還有打發時間的書簡,一應俱全。而且進來一看,裏面的空間也遠比外表看起來的大。

寧楚儀在盤著腿嗑著瓜子的孫景昊對面坐下,開口道:“沈白鳳在哪裏?”

孫景昊示意車夫調轉馬頭,順著管道朝北走,遠離城門,這才開口道:“沈白鳳還活著,但是在哪裏我就不知道了,他當初走的時候誰也沒打招呼,郎君若是真想見他,得給我點時間來打探他的行蹤。”

“你騙我?”寧楚儀瞇起眼睛。

孫景昊擺擺手,道:“郎君莫急,雖然我身上也有點小本事,卻也不敢在天魔面前自作聰明。再說了,家師與郎君素有淵源,按照輩分,我還得喚你一聲師叔,怎麽敢來糊弄你!除非是我活得不耐煩了!”

寧楚儀心中一動,莫非……

孫景昊試探道:“郎君想起來來沒有?”

寧楚儀盯著他,半晌道:“你師傅是……”

孫景昊滿臉帶喜道:“正是,正是!郎君想起來就好說話了。”

“隱約有些印象,卻是模模糊糊,也不甚清楚。”

“不妨事!畢竟已經是前世之事,郎君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即可。在下是友非敵,郎君可全心信我。”

寧楚儀閉上眼睛,卸去身上防備,臉上露出倦容:“我明白了。”

孫景昊搓搓手道:“郎君要知道,我師傅是真心不希望天魔出世的,之前我也布置下人手,想要從中制止,卻不想那日李泰動作太快,不及我趕到上洛,便做下如此蠢不可及之事。唯今之計,郎君該跟我返回辰州,去見一下我師傅……”

“我要去長安。”寧楚儀打斷他。

“什麽?”孫景昊吃了一驚,“可是若是不去辰州……”

“我要去長安。”寧楚儀冷冷看著他,打斷他的話。

孫景昊一怔,吶吶道:“事情有輕重緩急,郎君還是先隨我去辰州,我師傅說要見你。”

寧楚儀冷笑:“他說要見,我便去見他嗎?”

孫景昊苦笑,不敢再勸。

寧楚儀頓了一下,隱去身上怒氣,道:“你之前說的天柱是何物?又為何說我進了長安城會吃大虧?”

孫景昊清清嗓子,道:“這個,得容我緩緩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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