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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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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這輩子都沒像今天這樣奪命狂奔過!

上洛到長安快馬加鞭一天多就能到,然而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夕陽墜得快一點,臀下的快馬跑得更帶勁點兒,回京的路更短一點才好。

“停!”李泰勒住馬韁,呼哧呼哧狂喘,臉上汗珠子滾滾而下,“在這裏休息一下,本王走不動了。”

華天勒住馬韁,溫聲道:“殿下,天魔非常人能敵。趁著此刻他還沒追上來,咱們快馬加鞭回到長安,有天柱護持,才能安全。在這裏歇息實在冒險,還是繼續走吧。”

“若是本王還能動,會不愛惜性命嗎?本王實在是走不動了。只是休息片刻就好。”李泰揉了揉水桶腰,“那孽畜真是命大,本王三番五次都殺不了他,難道他有什麽秘法護持不成?”

華天看著他臀下腿腳幾乎打軟的駿馬,眼中露出心疼,溫聲道:“天魔乃是千年一遇的妖孽,想要對付他自是不易。殿下也是沒想到會在這小小的上洛遭遇此事,猝不及防,不能得手也是正常。”

“本王明白。當今緊要之事是趕快回京,待安定之後,再派人搜捕這孽障。”

華天苦笑,魏王想得真是樂觀,他心中總有不祥預感,恐怕能不能活著回京……

正如此想著,右側的樹林裏傳來一聲踏枝之聲,清脆的折斷聲在寂靜林中回響,李泰幾人立刻渾身寒毛直豎。

他們朝聲音發出之處望去,寧楚儀滿眼猩紅,正站在一個樹後神色詭異地看著他們。夕陽的金光將他背後的影子拉得很長,與身後繁密的樹蔭、幽暗的草地交疊重合,猶如潛伏在陰影處的惡獸。

李泰與那雙眼睛對視,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身體的勞累,手中馬鞭狂抽,策馬沒命地朝前逃命而去,華天幾人也立刻催馬跟上,一刻也不敢停留。

寧楚儀詭譎一笑,身形一閃,消失在林間,一瞬之後便攔到了李泰的馬前,倦馬受驚,嘶然而立,李泰從馬上翻滾下來,砸起一地塵土。

華天勒緊馬韁,雙手一翻,無數柄飛刀沖著寧楚儀而去,在他阻攔的空隙立刻翻身下馬,將李泰護在身後。

飛刀的冷光於空中交匯,在寧楚儀的身前一閃而沒。寧楚儀的身影閃了一下,在平地消失。噗噗幾聲,華天的飛刀全數插在地面上,沒柄而入。

李泰哆嗦到幾乎爬不起來,只能肝膽皆顫地躲在華天身後,眼看寧楚儀一步步緩緩走來。

“且慢。”華天出聲,“你可知我身後之人乃是魏王殿下?”

寧楚儀冷然掃他一眼,嘴角勾起邪冷笑容,腳步擡起又跨前一步。

華天語氣沈著:“你可知,刺殺魏王可是要誅滅九族的罪?”

寧楚儀停了腳步,臉上表情有瞬間的凝然。

九族?

九族!

怒火自他血紅的目中升起,華天等的正是他心思動搖的時刻,他肩膀一沈,一道又一道的白芒自身上發出,驚濤駭浪般朝著寧楚儀拍去。

寧楚儀沒有躲,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躲。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就輕輕松松躲過華天所有的飛刀,來到李泰的身前。

沒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麽動的,華天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躲過那些飛刀的。只是一陣煙塵亂舞,他的眼前就已經失去了寧楚儀的身影。

李泰看著寧楚儀冷酷到了極點的表情,還以為自己要殞命當場,驚駭萬分地閉上眼睛。然而寧楚儀卻是略過了他,一聲慘叫自他身後傳來,李泰顫抖著轉頭,看到寧楚儀老鷹抓小雞般拎著個天風閣弟子如蝙蝠般滑翔飛去。片刻之後,那天風閣弟子慘絕人寰的慘叫傳了過來。

李泰這輩子都沒聽過比這更淒厲的哀嚎,想必那弟子正在經歷無比嚴酷的刑罰。他顫巍巍扶著華天爬起來,渾身肥膘如波浪般顫抖起伏。他手忙腳亂上馬,又是沒命般逃走。

華天咬牙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李泰絕塵而去的身影,無奈嘆一口氣跟了上去,其他十幾個天風閣弟子也連哭帶爬地策馬跟上。

不知道又奔下去多遠,寧楚儀沒有再跟上來。李泰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子,想停又怕那妖孽追上來索命,只能咬著牙硬撐。

天風閣眾弟子也是苦不堪言,然而死亡的恐懼緊緊扼住他們的咽喉,逼迫他們將恐懼吞進肚子裏,不敢哼一聲。

終於,李泰身下的馬不堪重負,腿上一軟,翻倒在地,李泰被狠狠拋了出去,要不是華天眼疾手快接住他,此刻定然已經頸骨折斷,躺在地上了。

“起來!沒用的畜生,快給本王起來!”李泰氣急敗壞,拿著鞭子狠抽地上的坐騎,拴得馬腹鮮血淋漓。馬口中吐著白沫,無力嘶鳴兩聲,活活累死了。

“殿下莫急,你來騎臣的馬。”華天安撫他。

“好。”李泰哆嗦著正欲爬上馬,一陣腥風刮過腳邊,寧楚儀又自邊上的密林裏現了身,面容邪冷,渾身血跡,手上不知道已經沾了多少條人命。

李泰手上一抖,差點又落下馬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匹瘋狂的惡獸忽然不見了蹤影,接著,一聲慘嚎石破天驚地自身邊響起,又一天風閣弟子,就在他們眼前,活生生被寧楚儀撕碎成了兩半。支離破碎的骨肉吐出鮮紅的內臟,落在塵土裏的心臟仍在跳動。

恐極生怒,華天低吼一聲,手上白光凝聚,一道金色氣墻自身周輻散,數不清的暗器朝著寧楚儀的方向暴風驟雨襲去。

寧楚儀腳步一錯,又失去了蹤影,一聲悶哼後,他臂彎裏夾著一名天風閣弟子鴉雀般掠走,又是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傳來,李泰哎呦一聲跌坐在地上。

“他這是在做什麽?”剩下的天風閣弟子已經不足二十人,他們看著地上同門的殘屍,都抱頭哭成一團。

華天總是淺淡的顏色也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他在折磨我們。”

慘叫聲停了,林子裏拋出一堆碎肉內臟,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師兄,師兄!救救我們!”天風閣弟子哭成一團。

李泰怒吼一聲:“沒用的東西,哭什麽哭?有這時間哭,還不快點逃命?”他翻身上馬,沖著這些沮喪到了極點的部下吼道:“都給本王閉嘴!上馬,走!”

眾人不敢拖延,立刻跟著他策馬狂奔。

正如華天所說,寧楚儀在折磨他們,淩遲他們。

一路上,他分明時時刻刻都能將他們斬殺就地,卻是不動手,只是遠遠跟在他們身後,一個接一個地殺掉他們的人,其手段之殘忍無法言喻。

李泰等人膽戰心驚,幾乎都到了崩潰的邊緣。不到半夜,李泰一行就只剩下四五人。他們來時一路精兵強將,雄壯威武,回時如喪家之犬,志氣全無。如今幾人心中唯一想得就是快點到長安,快點回到天風閣庇護的地盤上。

此刻月上中天,月光也似乎帶上了血色。幾人策馬奪命狂奔,地上影子亂如風入野草。

“殿下。”就在這時,華天叫住了李泰,“臣有一計,興許可以擺脫天魔的追蹤。”

聽聞此言,李泰立刻勒住馬韁:“快說!”

“只是……”華天的神情露出猶疑。

“此時還有何遮遮掩掩?難道要任本王留在這裏等死嗎?”李泰怒道。

他太累了!他實在是再也跑不動了。他臀下的馬隨時都可能累死,他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

華天咬牙,道:“臣可以打開一條陰間道路,咱們向陰兵借路,興許可以速速回到長安。”

李泰幾乎破口大罵:“早有這個法子,為什麽不早點說?現在還等什麽?”

華天嘆氣,道:“殿下不知。這陰間道路是給死人走的,我們這些活人走了,恐怕會折陽壽。殿下皇親貴胄,臣怕……”

李泰眸中死灰覆燃,怒道:“如今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裏還顧得上折不折陽壽!你若真有那本事打開陰間道路,那就動作快點!別再婆婆媽媽、啰啰嗦嗦了!”

“臣遵命。”華天眸子掃向身後路上的暗影處,他知道,寧楚儀就潛伏在暗處,等著隨時躍出來,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他們淩/虐致死。

一把鋥亮的飛刀出現在他掌中,白刃滑下,他的手掌出現一道深深傷痕,溫熱的血湧泉般落在地上,他口中喃喃有詞,不多時,一道高約十丈的大門驀然出現在眾人頭頂上。

吱嘎一聲,大門洞開,徹骨透涼的陰風自其中呼嘯而出。

寧楚儀在陰影處現身,瞇起眼睛,已然察覺到不對。

“快走!”華天低喝一聲,幾人立刻全然不顧地沖進大門。

寧楚儀怒吼,飛身撲上。華天用帶血的手掌在身前畫了一個圈,意圖將他擋在門外。卻不想寧楚儀對那道禁制視如無物,直接闖過來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且慢!”一道白骨長矛從黑暗中挑出,逼迫寧楚儀松開手,華天落在地上,狼狽嗆咳,再看李泰幾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一名身穿鎧甲的陰間將軍立於兩人身前,英姿颯爽,白骨面具覆面,黑發與夜色融為一體。面具下的雙眼如陰間鬼火閃爍,渾身無一絲活氣。那將軍白骨長矛指在寧楚儀喉間,語氣冷然:“何人敢擅闖陰間?”

“在下等人被天魔追殺,懇請借道回京,躲過死劫。”華天急急道。

寧楚儀眼看李泰等人失去蹤影,仰天怒吼,伸手拔出腰刀,對著那將軍切下。將軍用長矛接住,兵刃相接,陰風呼嘯如滕浪,幾乎將華天卷飛出去。

“你是長安華家傳人?”白骨將軍冷聲問道。

“是,在下華家華天。”華天死死抓著地府大門,看著寧楚儀如困獸般與那白骨將軍鬥在一起。

“真巧!我生前曾欠華家人情,今日終於有機會償還,本將軍今日替你擋上一擋,你追著那橫沖直撞的幾人去吧。”

“如此,多謝將軍援手!我華家知恩圖報,還請將軍報上名諱,改日必將重謝。”華天拱手,越過兩人站圈朝著門內退去。

“在下子碩,位封地府廣昊將軍。”白骨將軍朗然一笑,揮動長矛擋住欲對華天緊追不舍的寧楚儀。

“多謝將軍!今日恩情,華天永記心中。青山不改,後會有期!”華天餘音仍在,身形已經隱沒在門後。

“子碩?”寧楚儀一楞,然後滿臉怒容:“是你!”莫名的怒氣從體內湧出,他雙手握刀,渾身氣力灌註在刀中,對著白骨將軍當頭劈下。

石破天驚的一擊,光華徹照門內,寧楚儀眼睜睜看著李泰幾人身形遠去。

耀眼的白光過後,寧楚儀手中橫刀斷裂,刀刃甩著華麗的弧度飛了出去。

廣昊將軍手中白骨長矛寸寸碎裂,臉上的白骨面具從中被一剖兩半。面具落下,露出一張艷麗至極、雌雄莫辨的臉。

看著那張臉,寧楚儀楞住了。

不是他!

廣昊將軍看起來極為年輕,此刻他臉色冰冷,憤怒自黑得深不見底的眸中透出,他長臂一揮,又是一把長矛出現在手中。

“敢沖撞本將軍,好大的膽子!”廣昊將軍手揮長矛,毫不留情對著寧楚儀橫掃而來。

一陣鋪天蓋地的陰風襲來,整個世界頓時全部陷落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黑暗散去,廣昊將軍瞇著眼,眼前已無寧楚儀的身影。

月亮跳入半空,地府大門轟然關閉,緩緩隱去蹤影,也隱去了之前慘無人性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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