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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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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聲叱喝,沈白鳳卻勾起唇角,施施然走到門邊,柔聲道:“華容今夜怎的忽然來了興致,親自登門來找我?”

華容款款走近,先是打量孟艷娘一眼,見她容貌雖然嫵媚動人,然一臉稚氣,想來只是沈白鳳的解語花,當不是什麽武林高手,於是轉過頭,眼神頗為無禮地上下打量那個倚著門框悠然而立的男人。

“承訓哥哥,近些日子怎麽樣?傷口可是好利索了?”她語氣低柔,聽起來滿嘴關心。

沈白鳳無奈笑笑,明知這女子是黃蜂毒蛇,他也……

“天冷夜涼,華容何不進來坐坐?夜還長著,咱們有話可以慢慢聊。艷娘,去奉茶吧。”

孟艷娘暗中打量華容,雖然這女子貌不驚人,頂多是清秀可人,卻自帶一股風流恣意,竟讓她忍不住在她面前自慚形穢起來。且聽阿郎的語氣,不用多想,這女子勢必就是阿郎的心上人了。她心中忽然一股失落感,咬著唇福了一禮便轉身下去了。

華容落落大方走進來,路過沈白鳳身邊時鼻子湊過去聞了一下,笑道:“血腥氣倒是不濃,看來傷口愈合的還不錯嘛。”

沈白鳳面不改色搖搖扇子:“能被風華幻術傷了還活蹦亂跳的,估計這天下也就我沈白鳳一人。為了這份榮耀,便是傷得再重,我也得拼命扛著,不然怎麽等到華容主動來找我呢?”

“承訓哥哥好會說笑。”華容掩嘴低眉一笑,撫平裙擺在案幾邊上跪坐下,“能被我風華幻術傷了還不死的人,可還沒出生,即便是現在還活著,也只是早晚的事。承訓哥哥這幾日便可以去準備後事了。”

沈白鳳聽到此言毫不驚慌,卻是笑著在她對面坐下,一雙狹長的眼眸盯著她,口中戲謔道:“自己的傷自己清楚。你給的這傷口,雖然無法痊愈,每日都要失上一些血,然而就憑這個想拖死我,也沒那麽容易。在下只是不解的很,你我好歹也是舊識,卻不知我是哪裏得罪了你,讓你這般恨我,一定要致我於死地呢?”

見他未被驚嚇,華容不免感覺無趣,手中繞著頭發歪著頭道:“不愧是百鳥門的主子,這點騙不到你。言歸正傳,我今日來找你,也不是來和你敘舊的,我來,是為了跟你買一個消息。”

“做生意?”沈白鳳唇角微揚,“能賣給風華幻術的消息,可不便宜。”

“誰說我打算付錢了?”華容嬌笑,“我用一個等價的消息和你交換。”

沈白鳳掀起眼皮:“等價的消息?說來聽聽。”

這時孟艷娘奉了茶上來,見兩人規矩地對坐,一副談正事的模樣,恭順地將茶盞放下便又準備退下,卻不想沈白鳳叫住了她。

“艷娘,去叫應兒將白天捕來的那個人帶來。”

孟艷娘心中有疑問卻不敢問,退著出了去。

“承訓哥哥捕了什麽人?”華容端起茶抿了一口,嘴上輕描淡寫問道。

沈白鳳只是笑笑,並不答她,眼神在她臉上上下打量,口中柔聲道:“華容今日的這副面容,真是挺適合你的。”

華容撫了撫臉,道:“承訓哥哥是說我這副相貌看起來惡毒又刁蠻?”

沈白鳳噗哧笑了,手中扇子搖了搖,道:“風華幻術,千變萬化。你我從初見,哪副樣子是你真正的相貌?”

“所謂相貌,不過是具皮囊。美也好,醜也好,死後不過枯骨一具,百年後都是黃土一捧。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有什麽打緊。”華容不緊不慢答道,“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不通,我變裝之後,即便是將我自幼撫養長大的閣主,也未必能認得出我,當時你卻是如何識得是我的?”先不說她與多年前兩人初識時候的樣貌完全不同,而且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沈白鳳難不成是有什麽奇異能力,一眼就看穿她的偽裝?若是真有,為何他沒有早早認出寧楚儀?

不對,說不定沈白鳳早就對寧楚儀的身份心有存疑,否則怎會自甘下賤,一世家子弟去做那低賤的仵作?想到與寧楚儀有關,她眼神不由冷肅起來。

沈白鳳只是垂眸一笑,手中扇子徐徐搖著,口中不露半點風聲。

“算了,你不說也罷,我對這事也沒有那麽執著。”華容放下茶杯,“我就直話直說,你拐彎抹角地在二郎那開口請我過來,不就是想我替你醫好身上的傷口?我今日可以讓你成為第一個在風華幻術手下存活的人,同樣的,你賣一個消息給我。拿你的命換一個消息,這個買賣合算不?”

沈白鳳忍不住低聲一笑:“哈哈,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用我自己的命來和我做買賣。華容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我華容敢做的事情還很多,若是沈郎想見識,以後機會多的是。”華容手指繞著頭發,“你還是痛快點,這個買賣,你是做,還是不做?”

沈白鳳不做聲,華容皺起眉頭,心裏思忖道:這人應該不是那種猶豫不決之人才對。他該心知肚明,被風華幻術兵刃傷到的創口會血流不止,絕無痊愈可能,拖不過一個月必然斃命。她和他做的這樁買賣可是無比合算,他這般沈默,看起來不像是在考慮,倒像是拖延時間……難道……

沈白鳳瞅見她臉色,悠悠開口道:“華容多想了,茶水裏沒有下毒。”

華容站起身,卻覺得腿腳酸軟,提不起力氣,她怒瞪他。

“華容不必用這副表情將我生吞活剝,你性格機敏,便是再厲害的毒,也做不到無色無味,放到你茶水裏,你定然早就察覺了。所以我並沒有騙你,茶水裏沒有毒。”

華容想不通了,她進來後,除了這茶水,其他並無入口之物,這藥,她是什麽時候中的?她又扶著案幾坐了回去,口中冷冷道:“就這點毒便想留下我的性命?你若是有把握,盡管來試試。”

沈白鳳幽幽嘆氣:“華容想多了,你不念舊情,我卻還是記著的。只不過華容來去無影蹤,有事才登門,無事絕不會多留片刻。我做這點手腳也不過想拖著點時間,留你下來多坐片刻,讓你我好好敘敘舊。我對天發誓,這絕對不會傷你性命,華容不必想太多!”

華容嗤笑:“不是早就說了,你我沒有舊情可敘,沈郎莫要表錯情了。”

沈白鳳也不惱,扇子搖了搖,問道:“華容聽說過沒有?據傳通源閣的人,都怕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對我們普通人來說頗為常見,然而對通源閣的人來說,可是能致命的毒藥……”他見華容雖然面色如常,眼神卻是警戒起來,不由低笑出聲,“老鼠刺,也叫貓兒刺,果紅葉綠,長在河南一帶,根、枝、果都可入藥。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以滋補強壯、活絡、清風熱、怯風濕,但是對於通源閣的人來說,可能就是慢性毒藥。”

華容嘴唇抖了一下:“你給我下的便是這個毒?你是從何得知的?你是不是和孫景昊勾結在了一起?”

“怎可說是勾結。”沈白鳳搖搖扇子,“我百鳥門根基淺薄,想在江湖上立足,自然要找些靠山。恰好孫郎在辰州崛起,我便趁機奉上薄禮,混個眼熟。百鳥門的消息來源,多虧有辰州幫的幫忙。辰州幫對通源閣恨之入骨,這麽有用的消息,是他們白送給我的。”

“好,豺狼配虎豹,你和孫景昊倒是沆瀣一氣,要對付我們通源閣了?小小一個買賣消息的門派,想與江湖第一殺手門派為敵,也不知該說你是藝高膽大還是目中無人了。我實話告訴你,你這是自尋死路!”

“華容不必氣惱。”沈白鳳笑道,“自我得知,當年我父慘死,全族被滅,乃是通源閣背後的功勞,我便對天發誓,此生不滅通源閣,誓不為人!恰好孫郎也與通源閣有深仇大恨,我和他聯手,豈不是再正常不過?”

“你是如何得知的?”華容沈下臉。

沈白鳳卻不答她,扇子又搖了搖,問道:“護著寧公的那位是何方神聖?”

“你沒有知道的必要。”

“寧公家旁,住著一堆祆教教眾。那教壇裏主事的祭祀,我曾派人打探許久,竟然也打探不出來歷。我真是好奇,一個胡人,為何要護著一個中原人士。直到前幾日,見了那胡人的真面目,我算是想通了。華容,寧楚儀,他到底是不是承鸞?他還是不是我那性格良善的堂弟?”

華容咯咯一笑:“所以我說你表錯情了,二郎,他和你,真真切切,是一點關系也沒有的。他不是承鸞,你認錯人了。”

沈白鳳垂下眸子:“認錯人?絕無可能!”

“你不信就算。”

“華容不坦誠。”沈白鳳柔聲道,“承鸞是我堂弟,我絕不會害他,即便是告訴了我他的身份,又有什麽好怕的。”

華容不理他,沈默片刻後,她啟唇道:“好,我實話對你說了吧。二郎他曾經是承鸞沒錯,但是他和你,卻是絲毫沒有血緣關系的。你那堂弟,早在出生時便夭折了,恰好承鸞去了府上,便冒名頂替活了下來。所以,你沈白鳳是要覆仇也好,總之也好,這些都與二郎沒有關系,你若是敢拉他下水,我決不饒你!你信不信,現在只要我鉤鉤指頭,便能送你去黃泉?”

“怎會如此?”沈白鳳忡然失神,“你說,承鸞和我並無親緣關系?”

“絲毫沒有!二郎與我,才是嫡親姐弟,與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血緣關系。”

“難怪……難怪!”沈白鳳長嘆一聲,“我以前總是想不通,為何四叔容貌醜陋,承鸞卻是相貌俊秀,與他大不相同。而且起先見到你的人是我,然而承鸞卻是後來居上,與你的關系格外親近。我困擾了這些年,總算有了答案。”

華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又吞了回去。

“那承鸞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麽?”

“你一介凡人,還是別問這麽多比較好。從此以後,你就離二郎遠一點。你昨日在紅袖樓調戲二郎的事,還沒傳入那位的耳朵,若是讓那人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我言盡於此,若你以為有了孫景昊的幫助,你就能從我手下護住這條命,你就大錯特錯了。”

“華容現在是和我說話的耐心都沒了嗎?”沈白鳳嘆氣,“這才坐了多久,竟然又開始威脅起我來,難道你和我就不能好好坐下說說話嗎?好,我向你保證,從此絕不招惹你家二郎,而且不管我和他之間是否有親緣關系,他若有事,我一樣會如往常一般護著他。這樣,你可否願意與我言歸於好?”

華容看他一眼,覺得他腦子有點不正常。她撇撇紅唇:“免了,你以前可沒少對他下絆子。你護著他?你不要因為自己的事情拖累他就好,其他的就算了吧。”

沈白鳳搖搖扇子,語氣頗有些委屈:“那是我也是少年心性,見你整日只與他親近,對我卻是愛理不理,心中怨憤,自然要將氣撒在他身上。人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我此時也是後悔的很,難道華容就不給我改正的機會嗎?難道,我心口這一刀,竟是為了少年時候的霸道挨的嗎?華容也未免太過記仇。”

“你說對了,我這人就是睚眥必報。尤其是誰傷了二郎,我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殺他。”華容聲音低柔,“你最好記住了,日後不管是何理由,只要你敢傷了二郎一根毫毛,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沈白鳳臉色淡然:“在下記住就是。好,言歸正傳,咱們不聊承鸞,咱們還是來聊聊你要買的那個消息吧。”

“不必了,我本打算以你性命相換。如今籌碼已失,我這人還是很看重公平的。今天這消息,我就不要了。”

“華容霜霜傲骨。”沈白鳳扇子搖搖,臉上輕笑,“在我這裏,唯有華容可以不付分毫就拿走消息。而且,我也好奇的很,有什麽消息,是風華幻術搞不到,非要從我這百鳥門才能得知的。華容便說來聽聽,滿足我的好奇感吧。”

華容閉上眼睛,不理會他。

“華容真是惡劣,明知道我好奇無比,卻這樣吊著我胃口。”沈白鳳無奈嘆氣,“這樣吧,我今日也不妨做個折本買賣,我將今日抓獲的那人免費贈與你,作為交換,你來告訴我,你心中所求的消息是什麽,如何?”

聽到這個,華容勾唇一笑,睜開了眼睛,道:“你真的想知道?”

“想。華容心中所想,我都想知道。”

“便是聽了之後,心中不快,也無所謂?”

“華容給我的堵心事,還差這一件嗎?”

“也對。”華容柔聲道,“那我就再給你添一件好了。”她站起身,面容平常,“我想知道的,答案已經拿到了。”

沈白鳳手上一抖,扇子幾乎落地,他想了片刻,忽然就想通了。

“好,不愧是風華幻術,簡直是將我玩弄於鼓掌之間。”他嘆氣,“你今日,原來是來探我的底來了。”

“也要多謝沈郎配合。我原先只怕你這百鳥門背後其實是五大家的支持,如今知道原來是孫景昊的辰州幫,我就放心了。你抓的那人,對我來說並無用處,還是直接殺了吧。至於胡娘那邊,我自己去處理,就不勞你費心了。”

沈白鳳心中又是一抖,嘴角扯起難看地笑了笑,柔聲道:“華容若真想知道什麽,只管開口問我便好,又何苦兜這麽大一個圈子。下次想要知道什麽,直接來問我,我定然不會有所隱瞞。”

華容施施然走到門口,勾唇對他笑道:“對了,忘記說了。先不說貓兒刺的毒性對附子來說根本無用,就算是對付通源閣的普通殺手,光憑你杯口的一圈藥和坐墊裏的草枝都是無效。想殺死通源閣的人,你得用貓兒刺的根削成尖頭的棍子,還要在頂上沾滿果實裏的汁水,再刺入心窩才能有效。”

“華容留步!”見她要走,沈白鳳出聲挽留,“我三日後的生辰,你可會來?”

華容擰起秀眉,見他滿臉期待的模樣,眼睛狡黠一轉,道:“你不怕我在你生辰宴上給你難堪?”

沈白鳳笑了:“有承鸞在,有何可怕。你我畢竟是舊識,便是不能相認,找個機會一起坐下喝喝酒聊聊天,就當是重聚了,難道不好嗎?”

華容哼了一聲,未置可否,轉身掠了出去。沈白鳳卻是笑了,他知道,華容這是已經答應了。

不久,一臉慘白的孟艷娘回來覆命,見了他滿臉喜色,頗為不解。

“阿郎,應兒把人帶來了。”她身後,身形瘦小的應兒一只手牢牢拖了個死狗一樣的男人,那男人體型看起來重量不輕,應兒拖著卻是毫不費力。

沈白鳳朝那渾身血汙的男人看了看,問著應兒:“他招了沒?”

應兒搖頭:“回阿郎的話,他嘴巴牢的很,什麽都不肯招。能動的刑,咱們都試過啦。”

沈白鳳殊無興趣地嗯了一聲,道:“若是撬不開他的嘴便算了,把他送給孫景昊的人處理吧。”

地上的男人聽到孫景昊的名字,劇烈掙紮起來,口中吚吚嗚嗚,卻始終掙不開應兒的手。

“好,聽阿郎的吩咐,我這就把他送給孫郎。那紅袖樓那邊的胡娘,咱們還……”

“不用了,把人撤出來吧。”既然華容已經開口說,那胡娘就已經是個死人了,對一個死人,沒有浪費人手的必要。只不過,寧楚儀恐怕要動疑心了。想到華容寶貝他的樣子,他未免心中不快,他也好奇寧楚儀的身份,只不過這是華容的逆鱗,撫不得。以後機會多的是,他沈白鳳想知道,又怎會有人瞞得住。

夜漸漸深了,胡娘卻總也不能入睡,她在榻上翻來覆去,忍不住開口嘆了氣。說是要和絞籃一起隱退,去過普通生活,兩人卻都是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奢望罷了。

絞籃出去一整天了,也不知消息送到了沒有,為何現在還不回來?

“怎麽,擔心你的情郎?”邊上一道低柔女聲傳來,“有空掛心男人,還不如掛心你自己。畢竟,我現在還沒想好到底該怎麽處置你。”

胡娘嚇得一個激靈翻身坐起,手上已經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短刃。當看到跪坐在案邊正拿著靈心鏡端詳的女子,她口中頓時發出絕望的悲鳴。

華容對著鏡子就著月光理了理自己的鬢角,口中輕飄飄問道:“通源閣裏,在這上洛的,除了你還有你的那位情郎,還有誰在這裏?”

胡娘面容悲戚:“閣下,閣下就是四附子嗎?”

“你是新進的殺手?”

胡娘一楞:“婢子在閣中已有數十年。”

“哦,難道你不知道,我最恨他人叫我四附子?”華容面色冷了下來,看著簌簌發抖的胡娘道,“我是有名字的,他們都叫我風華幻術,或者……華容。”

“婢子錯了!四……華容殿下饒命!”

“你先回我的話,這上洛,還有哪些通源閣的人在?”華容柔聲問。

“婢子不知,佐使只遣了我和絞籃來,有沒有他人,我並不清楚。”胡娘伏在地上,語調已經抖得不成形,“但求華容殿下饒我一命,婢子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華容沈吟:“派你來的佐使是哪個?”

“是,是右佐使。”

“右佐使……”華容皺眉,“聽說他在朝廷任職,你可見過他的真面目,可知他化身何人?”

“婢子不知。”

“好吧,諒你也不會知曉。”

“婢子是真的不知,只要殿下繞過我性命,我定然知無不言。”慘淡月光照在胡娘雪白的臉上,襯得她臉色鬼一樣的蒼白。

華容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你也是不容易。”她站起身,將鏡子揣入懷中,忽然問道:“今夜月色可美?”

胡娘一楞,不明白她為何忽然這樣發問。

“回殿下的話,美得很。”

“嗯,你覺得美就好。”華容擡頭看那月色,胡娘也禁不住跟著她一起看去。月亮銀盤一樣嵌在空中,純凈無暇。

然後,那是她看到這世界的最後一眼。下一刻,她便倒地死去,那雙碧藍的眼睛還圓圓地睜著,月光印在她的眼瞳中,很快失去顏色。

華容俯下身,伸手合上她的雙眼,而後將她頭翻過去,伸手在她耳後挖出兩個漆黑的玉片。玉片血淋淋,她將血汙拭去,對著月亮端詳玉片。

月色照耀下,玉片散發詭異的淡青色光澤。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張嘴將玉片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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