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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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立刻報告佐使?”胡娘見那紅光只是閃爍,先是強烈,很快又黯淡下來,連忙用手擦擦銅鏡。

“不忙,嘶嘶,可惜這銅鏡無法探知方位。你我也無法順著亮光追尋過去。你看有沒有可能是什麽異能人士路過,不小心引發了這鏡子?”

“也有這可能……”胡娘與他面面相覷,“然而我並未聽說最近上洛有什麽大有來頭的人出沒呀。”

“這你就不知道了,嘶嘶,‘地’字號那裏在上個月剛打探到有個買賣消息的門派,人稱‘百鳥門’,好像就在這上洛活動。”

“百鳥門?”胡娘嗤笑一聲,“這門派我怎地從沒聽說過?難不成他們門主是只鳳凰不成!”

“你莫要小瞧了這個門派,嘶嘶。”絞籃圍著她繞著圈子,“這門派雖然是默默無名,做事效率卻是極高,只要出得起價格,什麽消息都能打探來。”

“聽你說大話,我給他十萬金,他能把閣主的真面目打探出來?”胡娘似真似假說道。

“嘶嘶。”絞籃瞇著眼睛,“別說十萬金,恐怕你把命給他們,他們也未必能知道。就連你我二人都沒見過閣主的真面目,旁人又怎麽可能得知。”

“那這門派有什麽吹牛的。好,不說咱們閣主,他們可有本事探得孫景昊的真面目?”

“噓!”絞籃臉色變了,“你提那煞星做什麽?嘶嘶,咱們閣裏近兩年死在他手下的兄弟可不少。聽說孫景昊邪門的很,不能提他,指不準他就在什麽地方悄悄出現……”

胡娘立刻有些花容失色,神情慌張東張西望一番,伸手掐了他一下:“沒事別亂嚇唬人!聽說那孫景昊也只是個凡人,哪有你說的這麽神奇。這不是因為他是閣主的眼中釘肉中刺我才提起的嘛。”

“你們女人就是容易烏鴉嘴,嘶嘶,管好自己,可莫要說的太多了。”絞籃取笑她,“你看,這光越來越暗了。”他又湊到胡娘身邊,只見銅鏡上的紅光果然已經黯淡到幾不可察,然後漸漸消失。

“哎,若真的是五附子的消息,也不知佐使該如何下手找尋。”

“嘶嘶,佐使定然有自己的法子,咱們只管將消息報上去便好。”

“也好,事不宜遲,你這就動身去暗棧,將這消息傳出去。可小心點,莫教人發現了。”

“嘶嘶,小小上洛,豈能有困住我的地方?你這娘們兒操心太多了。”絞籃一笑,四肢爬行著後退,身體慢慢與門框融為一體,隨後消失不見了。

胡娘撇撇紅唇,繼續拿著鏡子查看,希望能看到更多線索。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外面的風聲有點不對。她起身推窗一望,原來是院子裏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落了滿院,枯葉在地面上翻滾,嘩嘩作響。轉眼已經是深秋,再過一段時間,冬日便要來了。

“天氣也冷了,希望入冬前,能讓我與絞籃回到長安。”她關上窗轉身離開,也正好錯過了梧桐樹下,失去意識的絞籃被人扛起在肩上躍過了圍墻。

華容撩起寧楚儀的頭發,用清水將上面殘餘的泡沫洗凈,她面上看似平靜,實則雙手輕輕發抖。

寧楚儀血色雙瞳茫然睜著,看起來不知是否清醒著。

華容用幹布擦幹他的頭發,壓低聲音問道:“大郎也快回來了,二郎要我去叫他過來嗎?”

寧楚儀沒有反應,雙目仍是木然睜著。

“我今日見到隔壁的祆教祭祀忙裏忙外,像是有要有祭奠了。我早就聽聞祆教祭奠非常有趣,等二郎好了,陪我一起觀看可好?”

寧楚儀羽睫微顫,瞳子轉向了她:“祆教祭司?”

“是啊,就是那個總是穿著一身黑的男人,他有一雙綠幽幽的眼睛。”

“是他啊……他裝成祆教祭祀,我也能認出他。影狐……他的一根尾巴,還是被我斬斷的。”

華容手上一頓:“二郎在說什麽,我怎的不懂。”

寧楚儀露出淺淡的詭異笑容,“來日,吾必取他性命!”

華容嬌軀威震,低聲問道:“二郎這是何意?”

寧楚儀並未回答,只是慢慢合起雙眼,不久,臉上表情漸歸祥和,他睡著了。

華容臉色木然,將他頭發擦幹後用幹布裹上,起身端起水盆走了出去。剛出門,一雙蒲扇大手揪過來,卻被她靈巧躲了過去。

“大白天的發什麽瘋。”華容冷笑,不理會寧平舉的挑釁,將水潑在了青磚地面上。

“說!你剛剛對二郎做了什麽?”寧平舉滿面急色,“顧郎好不容易將他身上魔性給壓制下去,你竟然多事給喚了出來,你是想害了他嗎?”

華容眼睛轉向他冷冷一瞥,嗤笑道:“顧郎自恃二郎心中有他,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肆無忌憚。有空質問我,還不如去警告你家主子,莫叫他再斷一根尾巴。”

聽聞此言,寧平舉終於安靜了下來。良久,他問道:“這些年,二郎遠離那些殺戮與爭鬥,平日裏也不曾有心緒激動時刻,我還道他的心魔早已消失,卻為何依然還在?”

華容將一早泡著的衣物拿過來搓洗,並不回答他的話。

寧平舉也不在意她的沈默,自問自答道:“我以為二郎只對顧郎念念不忘,然而聽他剛剛言語,心中竟是恨著顧郎的,這又是為何?”

華容冷笑:“若是有人斷了一根尾巴,耗著力氣將我的性子壓制著,我心中定然也是恨極了他。讓我抓到機會,定要狠狠羞辱折磨他,之後才殺了他。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當二郎如你一般喪心病狂?你一個女兒家這般狠毒,活該你找不到男人娶你。”

華容停手,擡首笑望他:“大郎可是思春了?”

寧平舉一臉茫然:“我說的是你,怎麽扯到我身上去了?”

華容抿起嘴角溫婉一笑:“大郎,你喜歡洗冷水澡嗎?”

寧平舉一楞,這女人話題怎的轉的這樣快?還沒見華容如何動作,下一刻他身子被拋了起來,直直摔進了井裏。

華容站起身拍拍手,低頭看著在井裏掙紮,然怕驚醒寧楚儀不敢大聲呼救的寧平舉,扯起個柔婉笑容道:“時間還早得很,大郎可以在水裏好好泡一泡。”說完竟然搬起圓石盤,將井口蓋了起來。

寧平舉在井中怒罵:“你這瘋婆娘!”華容兀自洗著衣裳,充耳不聞。

一直到日落西山,寧楚儀方幽幽轉醒,他這一覺睡的疲累至極,夢裏總有個淒厲的聲音在叫喊:“救我!救我!”然後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惡鬼抓著朝一個陰暗幽深的林子裏拽。

他想上前施救,然而卻只能在一邊旁觀,眼睜睜看著自己渾身是血被拖了進去。他想醒來,身上卻如被惡鬼壓床一般無法動彈。終於可以睜開眼睛,他才看到原來自己是被一只強壯的胳膊緊緊箍著。

他好氣又好笑,伸手推了推那只胳膊:“子碩?你何時回來的?”他不敢轉臉看向子碩,他直覺子碩現在定然還是光著身子。

耳邊傳來低柔磁性的一聲應答,他的薄被被掀開,子碩帶著寒意的身體鉆了進來,手臂將他箍得更緊。甜膩的冷香鉆入鼻端,寧楚儀一陣心神蕩漾。

“回來許久了,見你睡得深便未攪擾。”子碩的手撫摸他的額頭,然後順著挺直的鼻梁朝下,最後落在他幹燥溫暖的唇上。他纖長的手指在他唇上輕輕摩挲,指尖挑起一個個暧昧的漣漪。

“楚儀為何不回頭看我?”子碩聲音低啞,手指在他唇上加重力道。

寧楚儀面紅耳赤:“你……你現在衣衫可是整齊的?”

“楚儀難道是害羞了?”子碩調笑,“現在還是白天,自然是穿著衣服的。”

寧楚儀舒了一口氣,轉過了臉,與子碩對視。

“楚儀為何不敢看我?”子碩又笑了。

甜膩的冷香撲在自己面上,寧楚儀不敢看那張妖異動人的面龐,眼神閃躲著,臉上紅暈層層鋪染,那兩片幹燥蒼白的唇看起來無比誘人。

子碩面龐湊了過來,如羽長睫扇到了寧楚儀的面頰上。

“楚儀可是想喝水了?你看起來……很口渴的樣子。”

微冷的氣息撲在面上,寧楚儀吞吞口水:“是,還請子碩麻煩一下,遞點水過來。”子碩掀起薄艷唇角:“好。”然而他並未起身,而是直接印上了自己的唇。

寧楚儀的驚呼被他吞了下去,他用舌尖描摹年輕男人柔暖的唇型,用嘴唇吮著那兩片嫩肉,不一會便將那兩片吻得帶上水艷粉色。

寧楚儀羞窘萬分,然而有傷在身,不能,也無力抗拒子碩對他的親昵。良久,子碩放開他,寧楚儀低聲喘息,找回自己被奪走的呼吸。

子碩慵懶一笑,掀開薄被起身。寧楚儀啊的一聲,子碩這個騙子!他身上分明什麽都沒穿。寧楚儀慌忙閉上眼睛,不敢細看那具膚色白膩,強壯而充滿力量感的肉體。

子碩光著腳走到案邊,端了水走過來,見到緊緊閉著雙目的寧楚儀,語帶不滿道:“可是我這身體太醜,入不得楚儀的眼?”

寧楚儀又羞又窘:“你,你,你快穿上衣服。衣冠不整,成何體統!”

“要什麽體統。”子碩在他身邊趴下,“只要得楚儀歡心,要那些繁文縟節做什麽!”

寧楚儀從未想過子碩是這樣孟浪的人,當下一陣啞然。

“可是因為楚儀不喜這樣太過強壯的男子?難道你喜歡的是那些小倌一樣嬌弱可人的男子?”

寧楚儀身上抖了抖,嬌弱可人的男人?他根本想象不出。

“可惜,這副肉體已經定了型,要想再改也是不成了。”子碩明知他是在羞澀回避,口中仍惡劣說道,“楚儀,你給我的這具肉體強壯的很,你看,這裏也強壯的很!”子碩有力的手抓起寧楚儀的按上了一處,寧楚儀一驚,一朵紅雲直接在臉上炸了開來。

“你,你,你!”他結結巴巴,眼睛忍不住睜了開來,剛剛那鼓鼓囊囊的一包著實驚到了他。看到子碩帶著捉狹的笑容,他不免有些動怒:“你,你穿上衣服說話。”

子碩長長的哦了一聲,轉身在櫃子裏翻出自己的祭祀黑袍將身體草草裹了起來。掩去一室春光,寧楚儀終於敢睜開眼睛看向他。

“楚儀可是滿意我的大小?”子碩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那雙深深的綠眸用妖異魅惑的目光看過來,寧楚儀身上一陣燥熱。

“大白天的,為何要說這些。”寧楚儀端著水杯輕啜,唇上還帶著子碩涼滑舌尖的觸感,連杯中的水似乎都沾上了甜膩的香氣。

“我看了楚儀這麽久,早就對你想入非非。如今你我既然已互相明了心跡,為何還要學那些凡世庸人,對歡愛之事躲躲藏藏?”子碩伸手捏他的耳垂,“若非楚儀現在有傷在身,我定然早已將你壓在身下,與你共享魚水之歡……”

寧楚儀窘的想找條縫鉆入地下,以前子碩不說話,他還道此人是個深沈內斂之人,如今看這人怎的這般荒淫無賴!

“怎麽,楚儀是不喜我來主動麽?我對上下之事並不執著,若是楚儀喜歡,由你來壓著我也是不錯,嗯?”子碩的手滑到寧楚儀的臉頰,畫著圈子撫摸,“楚儀想試試看嘛?”

“大白天的,別說這些了!”真是夠了!寧楚儀已經幾乎滿頭黑線,子碩的聲音低沈又柔和,說話時還總是帶著撩人的尾音,光是聽他的聲音,他都不免心猿意馬,若非現在有傷在身,他真怕自己立刻就化身禽獸,兜不住身上的這具人皮。

察覺到寧楚儀的怒意,子碩嘆口氣:“好吧,那咱們來說些別的。”

寧楚儀松了一口氣:“你對那監察做了些什麽?”

子碩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還能做些什麽?總之不會如對楚儀一般對他。他又老又醜,如何能與楚儀相比!”

寧楚儀哭笑不得:“我當然知道……”

“怎麽?原來楚儀問這個不是因為吃醋?”子碩手指挑著他的下巴,“我還當楚儀是在意我方才為了那個監察丟下你……”

寧楚儀已經無力了,他嘆口氣道:“以後子碩不必為了我去冒這個風險,我也並非無用之人,這些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也不用刻意再問子碩了,那監察必然在他手中討不了好去,“子碩可有傷人性命?”

“自然不會。”子碩立刻否認,“否則身上沾了血腥氣,豈不是會令你難受?”

寧楚儀心中一陣感動,道:“我並非聖人,那監察也只是按命行事,行狀雖是有些囂張,卻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若是為了我這點事取他性命,那便是過了。不管如何,我還是要多謝子碩。”

“謝我?”子碩手指滑到他的喉結,“楚儀打算拿什麽來謝我?嗯?”

他的語氣挑逗得寧楚儀身子輕顫,他總算是看清了,子碩就是個妖孽,一言一行都在勾人。

“楚儀莫要多想,我也只對你有興趣,也只願意勾你。其他的,便是天仙擺在我面前,我是看都不會都看一眼的。”

心事被看透,寧楚儀臉上現出狼狽。

“楚儀想好怎麽謝我了嗎?”子碩臉龐湊近,“我做這些,並非是為了你的感謝,但是若是楚儀強行要給,我也很樂意收下。”

“……”那表情,擺明了是來索吻的,然而要他主動去親吻……寧楚儀心中無比為難,這種事情真是羞煞人也!

“罷了,我也知道楚儀是在害羞,還是不要逼迫你了。”子碩嘆氣,口中這樣說,那臉龐可沒有縮回去的意思。

寧楚儀無奈,紅著臉湊過去,一個輕到幾乎不能察覺的吻落在子碩白玉一般的臉頰上,子碩露出滿意笑容,終於將臉撤了回去。

“楚儀打算何時開口向你兄長提你我的事情?”

“啊!”被提醒這個,寧楚儀從羞窘中回神。

“醜媳婦也得見公婆,楚儀是不打算將我介紹給令兄嗎?還是楚儀喜歡這種偷情的感覺?”子碩又鉆上榻,伸手圈住他,將下巴枕在他肩窩。

寧楚儀感受他的擁抱,低聲道:“我很久前就想過了,若是,若是你能明白我的心跡,而且接受了我,我定然是要將實情告知兄長的。只是,若是兄長不能接受該如何?”

子碩漫不經心道:“你放心說,他定然不會反對的。”

“你怎會如此篤定?”寧楚儀不免對他的胸有成足有些懷疑。

“吾乃狐王啊。”子碩輕笑,“影狐能看透人心,這點小事,如何能難得倒我!”

寧楚儀沈默,良久,他道:“子碩當真能看透人心?”真的嗎?那他心底的情意,他是早就懂嗎?想到此,他又是一陣羞窘。

子碩卻是答非所問:“楚儀傷口還疼嗎?”

“小傷,一兩天便能好。”

“那就好,等你的傷好了,你我便可以魚水交歡了。”子碩的手滑到寧楚儀腰上,暧昧地上下摩挲,“楚儀可是要想好了,若是要拒絕,可一定要早些開口。吾可不是正人君子,要我臨陣停車可沒那麽容易。”

寧楚儀臉上幾乎已經冒煙,心中腹誹:這荒淫的狐貍!

終於到了晚飯時間,華容端了飯菜送至房間讓他進食。子碩也不知是何時離去的,寧楚儀還正和他說著話,身後忽然一輕,他伸手摸去,只摸到子碩的那件祭祀袍。子碩像是消失在了空氣中,蹤影全無。

難道,子碩現在是還不能長時間維持人身嗎?他心中如此推斷。

“二郎這一覺睡的可真長,白天睡了這麽久,卻不知晚上會否睡不著了。”華容將筷子遞給他,口中語氣溫柔。

經過早上的一番相談,寧楚儀心中對她升起奇妙的感覺,恍惚間他有種錯覺,華容便是他親生的妹妹,與他本來就是親人。

“怎麽了,二郎?為何這般看我?可是今晚的飯菜不合口味?”華容見他神情,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或者是我身上有何不對?”

“並非如此。”寧楚儀放下筷子道,他猶豫一會,“其實,我今日托人替你買了一樣東西想送給你,然而禮物寒磣,又怕你會不喜歡。”

華容驚喜道:“勞煩二郎破費!你送的東西,我又怎會不喜歡!”

寧楚儀靦腆笑笑,伸手從懷中摸了出來,見到那物,華容頓時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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