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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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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鳳出來時,已經時近半夜。剛踏出紅袖樓的大門,他就看到了那個潛伏在陰影中的身影。

“沈某就知道寧公定然會在此等候。”他笑了一下,看著寧楚儀走出那片陰影,露出矯健的身姿。半昏半明的光打在他俊秀的顏容上,投下朦朧的影子。那表情只有一片平靜,沒有半點憤怒。沈白鳳不由在心中嘆息,他本是在玩火,卻不想,寧楚儀終究還是懂了。他二人這般默契,究竟是好事,亦或是壞事呢?

寧楚儀在黑暗中凝視他,輕嘆一口:“已經宵禁了,沈郎為何不在裏面留宿?”

“那是因為沈某知道寧公此刻定然滿腹疑問等著我解答。”沈白鳳搖搖扇子靠近他,“也幸好寧公剛剛與我配合無間。我就知道,寧公定然會知曉我的本意,現在看來,果不其然。”他的笑容在暗紅燈籠的掩映下,暗魅逼人。

寧楚儀看著那張臉,一時有些五味雜陳。半晌,他輕嘲道:“沈郎做得一手好戲。若不是之前那番耳語,寧某定然會多想了。”

沈白鳳哈哈一笑:“我當寧公也樂在其中呢。”

寧楚儀面酣耳熱,瞪他一眼:“沈郎這次也太過孟浪!寧某也是被嚇了一跳,下次莫要這般了。”雖說如此,他也心知肚明,雖然嘴上這樣抱怨,估計按著沈白鳳的性格,這種事後抗議多半也是沒有效果的。

沈白鳳扇骨掩嘴,調侃道:“沈某原本愧疚的很,心裏早打定主意莫再有下回,聽寧公這語氣,難不成竟然還期待下一次?”

寧楚儀又瞪他一眼,沒有回應。

沈白鳳一哂,拉回正題,低聲問道:“寧公剛剛可是看清楚了?”他示意寧楚儀跟著他沿著墻角走向坊外。

“確實如沈郎所言,胡娘的耳後有一道舊日瘢痕,像是曾被割開,嵌入了某樣東西。”寧楚儀一邊註意周圍的動靜,一邊輕聲答道,“然而盡管如此,這一點也不足以證明,胡娘就是通源閣裏的殺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寧公這是不信我嗎?通源閣的殺手耳後都有那樣一道痕跡,除非胡娘能拿出證據證明她無辜,否則沈某不會消除對她的懷疑。”沈白鳳輕笑,“難不成寧公非要親眼見到胡娘殺了人,你才信我所言?”

“倒也並非如此。”寧楚儀搖頭,“只是既然對她有了懷疑,我自會想辦法證實。”他靜默一會,“不管如何,今日還是要多謝沈郎一番相告。”

“客氣,客氣!”沈白鳳收下這聲謝,“不知寧公打算用何方法去試探這居心叵測的舞姬呢?”

“暫時還沒想好,待某回去好好思慮一番再做決斷。只是寧某現在也想不通,為何通源閣的殺手會接二連三來到這小小縣城,難道這裏竟然臥虎藏龍,隱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不成!”

沈白鳳搖搖扇子沒有回答,兩人翻墻走出坊外,遠處一隊夜間巡邏的民勇正朝這邊走來,兩人尋了處陰影躲入其中,待他們走遠方又走出來。

“夜還長著,寧公是打算這就回去了嗎?”

寧楚儀想到回去興許要面對子碩,不免有些心虛,頓時猶豫了一下。沈白鳳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輕笑邀約道:“若是無處可去,不妨去沈某那一坐。沈某那除了應兒伺候著,也沒有旁人,倒不怕他人看破你我方才做的那場戲。”

寧楚儀笑了:“也是,你我方才那般,自該冷戰幾日才是。”

“在旁人面前做戲而已,寧公可不是要拒絕沈某一番相約吧?”沈白鳳語氣調侃,“你放心,寧公武藝如此強悍,沈某即便有心唐突,然而也沒那膽子真的對寧公怎樣。”

寧楚儀熱意襲上臉頰:“沈郎心意某知道的很,這種玩笑以後莫要再開,實在是太不合宜。”

“有寧公此言,沈某以後自然不敢了。那今夜寧公是去還是不去呢?”

“為何不去?”寧楚儀反問,與沈白鳳相視一笑。

待在沈白鳳房中坐定,剛叫了應兒溫壺酒,端來幾個涼菜,寧楚儀按住他的手:“不忙。”他先轉頭吩咐應兒道:“還請童兒先去燒來些開水,再拿卷幹凈的白布來,某要有用。”

沈白鳳臉上微微動容,對應兒點點頭,示意他這樣去做。待開水白布上來,寧楚儀才又打發了應兒去做事,自己挽起袖子道:“沈郎請將衣服褪去,某好幫你包紮傷口。”

沈白鳳本想嘴欠調侃他幾句,又想起剛剛才放出的話,只能苦笑一番,自己褪去衣物,露出方才打鬥中崩裂的傷口來,道:“寧公委實是細心,這麽點小事也難逃你的法眼。”

寧楚儀將布沾濕了水,放涼後替他擦拭血跡,道:“沈郎這傷口雖然創面不大,然痕跡頗深,卻不知這下手的是何人,這心思也未免有些歹毒了。他這一刀傷不了你的性命,卻又不讓你即刻便好,要很是受上一番折磨。沈郎平日裏性格也算和氣,怎會惹了這樣的仇家。”

沈白鳳啞然一笑:“仇家?”他目光閃動,凝視寧楚儀認真的臉,道:“這人,其實也並非我仇家,其實,我與她,幼時還有口頭上的婚約。”

寧楚儀手中一頓:“什麽?”

沈白鳳神色淡然笑了笑:“其實是年少無知時我與她口頭上的戲言,只是當時她並未拒絕,我便當她應下了。誰知這些年,她早已忘記了,我卻還一直當真著。”

寧楚儀心裏覆雜,只是輕嘆一聲,將他傷口塗上金瘡藥,又用白布細細包紮起來。

“沈郎這幾日還是安心在家中歇著吧,你這傷口,某覺得有些不對勁。按道理,這也有幾日過去了,傷口該結痂了才是。然某剛看了,這傷口竟如新鮮的一般,還在微微流血不止。那女子心思也恁的狠毒,傷你的刀刃上該是沾了毒的。這毒一日不解,恐怕你的傷口便不得好。”

沈白鳳笑了一下,慢慢穿回衣物,並不回答,卻是話鋒一轉,換了話題:“寧郎不是見血就暈嗎?怎的現在見了沈某的傷口,卻是毫無反應?”

寧楚儀苦笑:“並不是殺人現場那般猙獰血跡,某還能受得住。你稍等,待某將這些血跡處理了,好叫應兒不會察覺。”

將沾了血的白布毀掉,也正好應兒溫了酒端了菜送過來,沈白鳳替寧楚儀倒上酒,先幹為敬道:“難得能與寧公如此把酒言歡,沈某心中歡喜的很。寧公請勿拘束,就當這裏是自己的家,請了。”

寧楚儀客隨主便,笑道:“今日得寧郎盛情相邀,某也倍感榮幸。你我能成同僚,那是緣分。若是得空,沈郎也多去某家裏一坐,讓某一盡地主之誼方好。”

兩人相視一笑,飲盡杯中物。

沈白鳳揮退了應兒,又替寧楚儀滿上,笑道:“古有孟德玄德青梅煮酒論英雄,你我今日索性無事,這裏又沒有旁人,不妨也來論一論這天下英雄,如何?”

寧楚儀一哂:“孟德那時,天下大亂,英雄輩出。孟德表面上是在於玄德商討,實則是在試探虛實,安得不是好心。如今天下太平,便是玄武門那事也已過去多年,局勢早已定了,卻不知如今又有何英雄可論。而且這些大不敬的話,你我說起來畢竟不合適,若是傳到他人耳中,怕是會惹出禍事,還是避開此事為好。”

沈白鳳哈哈一笑:“房中只得你我,又有誰會將你我之言傳出去?難道寧公覺得沈某是那種長舌之人?”

寧楚儀臉上赧然:“沈郎知曉寧某並非此意。”

“放心好了,若是隔墻有耳,按照你我的武藝,當能發現。再說,當今天子開明納諫,你我便是說了什麽話傳了過去,你我一手中無兵,二身上無權,他又怎會以為你我這等平民百姓有何本事顛覆這天下,寧公實則是多慮了。”

寧楚儀一哂,見他堅持,便未再反對。

沈白鳳手指捏著杯壁,眼睫垂下,輕笑道:“寧公認為當今無英雄可論,那不如咱們就論一論大唐建國的那些英雄,如何?”

“寧某鄉野鄙夫,哪裏曉得有哪些大英雄,怕說出的話,要惹得沈郎笑話。”寧楚儀無奈哂笑,“便是當今聖上戰功赫赫,某也只是略知一二,還是他人口中傳的,內中詳情,實在是說不上來,沈郎還是放過我吧。”

沈白鳳展開折扇,幽幽道:“好,那咱們不說當朝的人,咱們不如來說說隱太子和巢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青梅煮酒是三國演義裏的劇情,真實歷史上當無記載,放在這裏做引子覺得合適,所以用上了。各位將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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