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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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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鳳搖搖扇子回道:“這屍體我驗過了,在下觀點也和寧公人一致。下刀之人手法幹凈利落,毫不留情,順六口鼻處沒有捂壓痕跡,四肢也無約束痕跡,說明順六生前未被拘束過行動。且順六乃是因為失血過量身亡,屍上血墜(屍斑)雖然淺淡,然觀其形狀與指壓後反應,我推測他的死亡時間與庫房看守被擊暈時間應該大差不離。你看這血跡在地面上幾乎積成血潭,卻無其他痕跡覆蓋,定是賊人將財物搬出去之後才動手殺的順六,否則這處痕跡不會如此整齊。”

寧楚儀點點頭:“那就能說得通了,那些賊人只是打暈了庫房看守,卻動手殺了順六,若果然是順六引狼入室,賊人或因為分贓不均或想殺人滅口才動的手,那便合理的很。對了,還不知沈郎要與寧某賭什麽。”

沈白鳳悠悠道:“不忙,且聽我慢慢道來。”他一邊說道,一邊示意幾人跟著他朝裏走,“沈某來的早,一邊驗屍,一邊已經將這裏情況摸了個大概。賈阿郎雖然是富貴人家,然絲毫無為富不仁之處。前幾年,上洛曾鬧過饑荒,賈阿郎還曾開倉放米,接濟四鄰周舍,端的是個厚道善良的好人,可以說人緣甚好,平日裏也不曾得罪過幾人的。沈某認為,這賊,乃是內賊,且賈阿郎身邊親近之人最有嫌疑,興許順六也只是聽命於人方引了賊人進來。”

寧楚儀點點頭:“沈郎心細,這番打探下,可是幫了寧某大忙了。”

沈白鳳嘴角勾起一笑:“寧公人不必客氣,寧公乃是聰明人,沈某向來喜歡與聰明人一起做事,既然來了,也不怕多費這點功夫。在下揪著幾個人打探了一番,覺得如今有兩個人嫌疑最大。”

“哦?哪兩人?”

“其一,乃是賈阿郎的親侄兒賈恩賜,這人雖然是賈阿郎一手帶大,然而自小品行不端,吃喝嫖賭無一不專。前些日子裏又去賭博,輸了不少錢財,這些時日債主不時上門討債。此前因賈阿郎性格寬厚,只是責備他幾句,便替他還了賭債,也不曾追究。然而這次賈阿郎甚是動怒,直言此事他不再插手,讓那些債主自尋了正主要債,莫要牽扯到他身上。那賈恩賜現在已經被債主逼得要上吊了,若說現在誰最是缺錢,又有那條件與賈家下仆裏應外合盜竊,他便是最佳人選了。”

寧楚儀一哂,這又不是攻城略地,軍前叫陣,怎可用得上最佳人選這一詞!他點點頭追問道:“這賈恩賜聽起來確實有這嫌疑,卻不知另外一人是誰?”

沈白鳳笑笑,一雙細長眼睛直笑的狐貍般瞇起,道:“這便是沈某要與寧公人要打的賭了。另一人,乃是賈阿郎的三子,賈連環。”

“什麽,親兒子?”寧楚儀吃了一驚。楊川也咋舌道:“兒子偷老子的?沈郎為何如此篤定?”

“這賈連環乃是小妾生的庶子,平日裏因為懦弱無能卻好色貪杯,很是不得喜。聽說前些時日,他在紅袖樓相中了一小娘子,曾放出豪言要將那娘子贖回府中,讓她當個侍妾,卻苦因囊中羞澀,又遭家中反對,一直不曾兌現諾言。前幾日又被那假母鴇兒羞辱了一番,已經好幾日不曾去紅袖樓落座。我卻聽聞那賈連環還不時在紅袖樓外徘徊,顯然是不曾死心啊。”沈白鳳搖搖折扇,“你們說,這賈連環嫌疑大否?”

寧楚儀苦笑,又是紅袖樓,他這幾日還很是和那裏有緣。

楊川點點頭:“沈郎言之有理啊!頭兒,那咱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去抓捕這兩人?待去了縣衙上了刑,不怕他們不招!”

寧楚儀眼神淡淡掃他一眼,楊川頓時閉上了嘴。寧楚儀輕笑道:“沒想到咱們只是遲來這幾柱香的時間,沈郎竟然已經打探了這麽多消息出來,寧某真是佩服的很。卻不知這些事情,沈郎是如何打探到的?”他有些不相信這些事是賈家的下人主動透露的,主子的事情,下仆便是知道了,也斷然不會這般口無遮攔的向一個仵作系數透露,除非是沈白鳳消息另有出處。

沈白鳳垂眸笑道:“沈某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卻不知寧公人肯不肯信我。”

“沈郎的本事,寧某自然是信的。”寧楚儀嘆口氣,“沈郎打算選哪個?”

沈白鳳哈哈一笑:“與寧公人說話不必兜圈子,真是痛快!既然賭約是沈某提出的,自然該讓寧公人先選,寧公,請吧。”

寧楚儀有些為難:“按理說,這兩人既然有嫌疑,寧某該一個也不放過。沈郎這般,可是要與寧某分頭行動,各個擊破?”

沈白鳳搖頭:“沈某是仵作,該只負責驗屍,這追兇查案乃是寧公人的職責。然而沈某既然與寧公人定下賭約,自然是要幫著寧公人斷案了。好,就依寧公人說的辦,咱們,各個擊破。”

寧楚儀含笑點點頭,楊川卻是聽得一頭霧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意思。

寧楚儀沈思片刻道:“且慢,寧某還不知道賭註為何。沈郎還是先說說要與寧某拿什麽做賭吧,不然寧某怕自己賭不起啊。”

沈白鳳呵呵一笑:“這賭註小的很,寧公人定然是能賠付得起的。”

寧楚儀靜靜待他發話,沈白鳳搖了搖扇子道:“聽聞寧公人前些日子認了個義妹,據說容貌上等,楚楚動人……”

寧楚儀冷下臉,不悅道:“舍妹乃是活生生的人,豈能拿來做賭註!恐怕要叫沈郎失望了,這場賭,寧某不參與。”

沈白鳳一楞,一個熟悉的畫面頓時浮現腦海,這情景依稀似曾相識,幼時的承鸞似乎也曾這樣說過:“四哥,你太過分了!即便華容只是個平民,卻也是個活生生的大活人,豈能容你這般調笑。四哥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怎地竟不知道該如何禮待他人嗎?”那張稚嫩卻倔強的小臉頓時與眼前的寧楚儀重合起來,沈白鳳心口如被重錘敲了一下,痛的他幾乎眼冒金星。

他搖搖扇子,強自笑道:“在下話還未說完,寧公人怎可如此急著下結論,在下雖然好結交美人,卻斷斷不會拿女兒家的名節做賭註。寧公人該聽在下說完才是。”

寧楚儀臉色有所緩和,歉然道:“是在下性急了,沈郎請說。”

“再過幾日,乃是在下的生辰。沈某與家中長輩商議,想在家中私宴賓客。我雖與寧公人認識不久,卻與你格外投緣,冒昧想請寧公人賞臉駕臨寒舍,若是方便,還請帶上令妹一起。沈某到時備上薄酒,好生款待一番。只是在下不知這番請求竟然讓寧公人惱怒至此,當真是沈某考慮不周了。”

寧楚儀聽完,才覺得是自己太冒失,頓時面紅耳赤揖了一禮道:“是寧某誤會了,沈郎莫氣,寧某這裏賠罪了。”

沈白鳳嘆氣道:“不怪寧公人,只怪沈某平日裏聲名太過狼藉,否則怎會還未開口,就惹得寧公人這般惱怒。”

寧楚儀困窘異常,正了正臉色道:“寧某乃是賤民身份,能得沈郎這般邀約,實在是榮幸之至,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若是沈郎不嫌棄,寧某定然依約而至。只是舍妹那邊,寧某還需親自問過她,征求她的同意後方能做出答覆。不管如何,這件事在下不能替她做主,這場賭看來還是只能作罷了。”

沈白鳳笑道:“不妨,寧公人肯受邀,沈某已覺得榮幸了,若是令妹肯賞臉,沈某更是欣喜。寧公人既然如此說道,沈某自然不會強求。這樣好了,這賭咱們還是繼續,若是寧公人贏了,那在下欠寧公人一道承諾,寧公人可以隨意差遣沈某做一件事情,只要沈某可以做得到,定然全力以赴。若是寧公人輸了,就請寧公人替在下邀約令妹,不管結局如何,沈某都欣然接受,如何?”

寧楚儀仍是搖頭:“事關舍妹,寧某定然是不能答應的,不如這樣好了,若是寧某輸了,寧某也答應替沈郎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頓了一下,他補充道,“不包括替舍妹做主這件事。”

沈白鳳嘆氣,一臉可惜道:“既然如此,這樣也好。不如,若是寧公人不見外,在下親自上門邀約可好?這請求是否太過冒昧?”

寧楚儀搖頭:“寧某自然是歡迎沈郎上門做客的。只是舍妹閨閣女子,不一定方便出門見客,沈郎別抱太大期望的好。”

沈白鳳撫掌笑道:“不妨不妨,如此也好。話到如此,寧公人可是決定好要選哪位了?”

“依照寧某幾年辦案直覺,便選了那賈連環吧。”

沈白鳳一哂:“這樣看來,沈某似乎是輸定了。”

“那也未必,現場還未看完,現在說一切都太過武斷。不管怎樣,寧某也該去庫房那看一看,沈郎可要陪寧某一起去嗎?”

“那還用說。寧公人請看,庫房已經到了。”

果然,幾人面前乃是一間坐北朝南的房屋,那屋子高約丈許,黑瓦白墻,看著古樸整齊。一仆人正拿了掃帚在房前掃地,見了幾人立馬奔了過來,口中道:“幾位可是來查案的公人?阿郎已經囑咐過了,讓小的在此恭候幾位。還請稍等,小的立刻將庫房打開,讓幾位查看一番。”

楊川揮手道:“快點打開,讓我等進去查看是否有盜賊留下的痕跡。”

寧楚儀卻是按住他的手,與沈白鳳對視一眼,大喝道:“什麽人躲在那裏?”

幾人都吃了一驚,順著寧楚儀的視線看向房頂,卻見房頂露出一男子身形,那人光天化日下一面黑巾蒙了臉,只露出兩只精光四射的眸子。那人與寧楚儀對視,猛然回頭,飛身掠走。

寧楚儀毫不遲疑,提氣躍上房頂,朝著那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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