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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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你不是回去睡覺了?怎麽這麽早就來縣衙了?”小六見到寧楚儀一陣咋呼,“縣令大人吩咐過了,讓咱們兩班輪著倒,可不能把人都給累倒了。”

“我兄長在家殺了羊,還捆了一只鵝,說要宰了做下酒菜,血腥氣熏得我無法入睡。”寧楚儀笑了笑,指了指他臉上的鞋印:“你娘子為什麽又生氣了?”

“嘿!別提了!早上剛回去睡下,那惡婆娘就把我弄醒,說讓我趁熱吃了早飯再睡。老子正困得慌,哪裏有什麽心情吃早飯,就嘟噥了幾句,這不,一鞋底掄上來,兩邊臉都開花了。老子和她大吵一架,氣不過就又回來了。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娶了她。”

寧楚儀笑笑,小六嘴上這麽說,心裏可舍不得。婆娘好不好,自己心裏最清楚,雖然是抱怨,分明是在顯擺著恩愛。

“對了,魏王殿下在哪邊歇息?”寧楚儀問道。

小六又嘿了一聲:“頭兒,這你就消息落後了吧。今個兒一早,那個魏王殿下就回長安啦。臨走倒是撂下狠話,說給咱們半個月時間,半個月抓不到刺客,叫縣令大人提頭去見。”

這就走了?寧楚儀皺眉道:“只給半個月?那刺客明顯是從長安跟過來的,說不定現在已經出城去了,若是這樣,別說半個月,就是給咱們半年,咱們也未必能交差啊。”

小六壓低聲音道:“頭兒,這事咱也想過了,咱們盡心盡力便是。若是實在逼不得已,咱們就拿個要斬首的死囚充數,就說抓捕的時候不小心失手,一刀給砍了。到時候死無對證,就算是挨了板子,也比掉腦袋好。”

寧楚儀皺了皺眉,未置可否。

“王縣丞的屍首,沈郎君驗過了嗎?”

小六搖搖頭:“聽說沈郎君病倒了,暫時臥床不起。剛沈縣尉來替他告了假,又差人另尋了一名仵作,現在還沒上門。早上王縣丞家裏的娘子來哭了一通,縣令大人勸慰一番,讓她為了年幼的孩兒,切莫過於傷心。沈縣尉吩咐了,王縣丞是被一擊斃命,這驗不驗,也大差不離。過過場,晚點就收殮了,回家安排後事吧。”

“錯也,”寧楚儀搖頭,“這驗與不驗,還是有區別的。沈郎君生的什麽病?昨日還好好的,今日竟然臥床不起?”

“這我就不曉得了。沈縣尉說,就是感染了風寒,一時胸悶煩躁,頭疼體酸,稍微歇息幾天便好。”

這秋高氣爽的時節,竟然也會得傷寒?況且,沈白鳳功力深厚……

寧楚儀垂下眼睫,道:“如此,我先同仵作去驗屍,晚點親自上門探望他。”

小六不解:“頭兒,那王縣丞乃是他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還有什麽好驗的?”

寧楚儀笑了笑:“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小六連忙擺手:“頭兒,還是你自己去吧,我不想一早就沾那晦氣。你只需開口說抓什麽人,我一定使勁全身解數給你把人抓回來。”

寧楚儀笑著搖搖頭,轉身朝停屍房走去。

路過中庭的時候,看著庭中樹影搖曳,他不禁晃了一下神。

子碩……

子碩……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這個名字。

子碩沒有影子……不,其實是有的,只是較之常人,幾乎是淡到看不出來。

難道,祆教的祭祀,真的如傳言一般,不是常人,乃是天上之神?

為何子碩從來不開口說話?難道是不能嗎?也如他兄長一般……

他身上那奇異的香味又是什麽?

每次聞到那香味,他都會覺得很安心,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眷念,就好像那香味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陪伴著他一樣。

然而,分明子碩是一年前才出現的……可為何莫名就會對他生出好感,希望可以親近他,與他深交?

若是常人沒有影子,他該害怕才是,只是若是子碩,他竟然會按捺下心中疑慮,繼續與他笑臉相向……

子碩啊子碩,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會與他人如此不同?

寧楚儀在縣衙忙碌,沈白鳳躺在床上看向窗外,臉上表情如同麻木的偶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長夜他是如何熬過來的,不管是一個人拖著重傷之軀翻過圍墻回到院子,還是一個人咬牙燒水包紮傷口,都比不上也許明日便要被抄家滅族的恐懼更加折磨人。

他沈白鳳就是個天下最大的蠢貨!他竟然會相信華容!

華容是不一樣的!別人不知道華容的身世,他卻是知道的。畢竟他們的父母差一點就為他們定下親事,若不是那日變故太過突然,也許他們早拜了堂,現在已經兒女成群。

可是為什麽?華容不是一直在找承鸞嗎?當年華容與承鸞年紀相仿,性格相投,時常玩在一起,那是青梅竹馬的情意。即便華容與他不比承鸞親近,也不該如此叛他才是。

除非,華容尋找承鸞,不是為了往日舊情……

還有那寧平舉,分明不是什麽又聾又啞的粗人,卻為何如此偽裝,埋伏在寧楚儀的身邊?

他閉上眼睛,掙紮著從榻上起來,大喊道:“應兒,快過來!扶我去見我父親!”

應兒連忙從院外沖進來,幾步之後,寧楚儀也施施然跨步進來。

“沈郎君,怎麽了?快別亂動,你生病當好好躺著休養才是。”寧楚儀丟下手中陶罐,匆忙去幫應兒扶沈白鳳。

“你怎麽會在這裏?”見了寧楚儀,沈白鳳神色覆雜,轉眼,他露出招牌的浪蕩笑容,道:“早上縣衙差人讓我去驗屍,不幸沈某染了風寒,抱恙在床,便推辭了不去。寧公人這是來驗明真偽的?”

寧楚儀靦腆一笑,將他扶上矮榻蓋上薄被:“沈郎莫要調侃在下。在下是情真意切來看望你。”

“哦?情真意切?如何真?如何切?”沈白鳳笑得一臉暧昧,手中沒了折扇,手指只能憑空抓了幾下,最後捏了被角狠狠揉了幾下。

寧楚儀頓時臉紅,唾道:“沈郎怎麽生病也沒個正形?不過也好,你精神看起來這般好,剛好來替我看一看。”

“看什麽?難道你是要督促我這個病號來替你做事?”沈白鳳哼了一聲,“寧公人真是三句不離本行,沈某還真當你是真心誠意來看我,原來是來趁火打劫的。應兒,還不拿掃把把這喪盡天良的給打出去。”

應兒木著一張臉,只當沒聽見。

寧楚儀樂了一下,摸出一卷文書,打發了應兒出去,嘴上飛快將昨晚事情說了一下,只是略去了他與縣令、主簿躲在屋檐上偷聽那一段。

“什麽?魏王來了上洛?”沈白鳳聽完並未如寧楚儀想象般調侃他去紅袖樓這件事,而是露出吃驚的神色,關註起魏王來。

“不錯。縣令與主簿昨日還擔心這位來頭太大,又出了這種事情,不好招待。沒想到他竟然今天早上就急匆匆走了。只是臨走交代,只給半個月的時間讓我等緝拿兇犯,早日結案。”寧楚儀皺起眉頭,“茫茫人海,短短半個月時間尋一個連長什麽樣、什麽來頭都不知道的人,談何容易!”

沈白鳳神色詭異,靠在榻上低低咳嗽兩聲,一張臉白的金紙一般,寧楚儀見他憔悴神色,一時不忍心,將遞過來的卷宗收了回去。

“罷了。你這病看起來揪心,寧某還是不來煩你,你好生歇息吧。”

沈白鳳伸手制止他,道:“莫走!沈某不是紙糊的,一場風寒豈能將沈某打倒?寧公人這是小覷了我。這是什麽?既然拿來了,便讓我一看。”

寧楚儀無奈,打開卷宗放到他身前,道:“此乃今日仵作檢驗王縣丞屍首,驗屍官寫下的記錄。我看今日那仵作手法生疏,不比沈郎利索,雖有些不滿,但見也大差不離,便沒有多說。沈郎若是精神尚佳,寧某想與沈郎商討一番。”

沈白鳳拿起卷宗,動作迅速看了幾眼。

“王縣丞乃是一刀斃命?”

“不錯。當時王縣丞開門,呵斥兇手。兇手一把抓住王縣丞左臂,使他無法脫身,之後用匕首直插胸口,王縣丞當場斃命。”

沈白鳳沈吟片刻:“王縣丞左臂有淤痕,那便是兇手使右手約束他的行動,而左手持兇器行兇。”

“這兇手,該是個慣用左手之人。”寧楚儀接口。

沈白鳳虛弱點頭:“既是有預謀來殺人,必是做了萬全準備的,又怎會臨時該用不熟悉的手法,這兇手應當是個慣用左手之人。那兇器你可帶來了?”

寧楚儀笑道:“寧某就知道,沈郎必有高見。”他從袖口摸出用麻布包著的匕首,布包打開,他皺起眉頭,忍住胸中煩悶作嘔之感,盡量不去看匕首柄上的斑駁血跡。

沈白鳳正欲伸手去接,卻被寧楚儀制止:“沈郎不忙,你看這匕首刃上有白色斑痕,看起來像是沾過某種粉末。寧某懷疑,這匕首上有毒。”

沈白鳳挑挑眉毛,示意寧楚儀將匕首遞過來,鼻翼抽動,聞了兩下,果然有淡淡不同於血腥味的腥臭氣息。

“寧公人眼力過人,這匕首上確實是沾了毒的。”

得到他的肯定,寧楚儀笑了出來:“有沈郎這句話,寧某心中更有把握了。”

“怎麽?寧公人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沈白鳳試探道。

“寧某哪有那般神。”寧楚儀哭笑不得,“只不過,這兇手留下這麽多的線索,在下只要按圖索驥,早晚能將他繩之以法。昨晚,魏王的侍衛薛臣,薛校尉曾與那兇犯有短暫交手,按照他的說法,那兇犯身高約五尺七寸,身材精瘦,當是個男子。又慣用左手,且在現場留下這把匕首。現在寧某可以從三個方向進行查探,第一,這兇手對魏王行蹤如此熟悉,逃走時也熟門熟路,當是去過紅袖樓的人;第二,這把匕首鋒利異常,不是凡品,在下可以查探這匕首的來歷;第三,匕首上沾了藥粉,恐怕是兇手為了增加成功幾率,刻意為之,在下現在去找精通藥理之人,看看這是何藥物,如何能得到。這樣找下去,遲早能找到兇犯。”

沈白鳳讚同地點點頭:“寧公人分析的沒錯,只不過,有個問題,在下倒是有點想不通。”

寧楚儀沈吟一下:“其實在下,也有件事有些想不通,沈郎先說,也許你我的觀點一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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