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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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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儀一心急著去向縣令陳慶炎覆命,然而等他到了縣衙,卻沒見陳慶炎的影子,只看到主簿傅培安悠閑地坐在前堂院子裏喝著茶。

傅培安是個雅人,他與其他好酒之人不同,他愛喝茶。他不光愛,還精於此道,連時下長安最流行的煮茶他都會。

傅培安見了寧楚儀,沖他招招手:“寧公怎麽這時候還出來?馬上就要宵禁了,現在出門,可要趕不上回去了。”

“某是有要事稟報陳縣令。傅主簿可知縣令去了哪裏?”寧楚儀拱手行了個禮,見盤腿坐著的傅培安拿起茶勺向杯具裏盛茶。

“哼,他去了哪裏?他還能去哪裏?康寧坊唄。”傅培安冷笑,“來,莫管那討人嫌的家夥,來陪傅某喝茶。”

康寧坊?寧楚儀面上尷尬,他當然知道康寧坊是什麽地方,那裏就是上洛的妓院所在。當朝不禁官員狎妓,官員經常呼朋結伴一起逛妓院,若是不去,反而會被恥笑。身為縣令的陳慶炎就是康寧坊的常客,難道,他要去那種地方找陳慶炎談公事?

“怎麽,看不上傅某煮的茶?我可跟你說,你在上洛別處可喝不到這雅物,過了這村,你得去長安,才能喝到。”見寧楚儀不肯接杯,傅培安也沒多攘攘,自己啜了一口,慢悠悠道:“你是為了今日那翟成大被殺一事?沈仵作早些時候就派人來回報過了,既然那刁婦已經跑了,要緝拿兇犯也不急著這一時,聽說你今日也受了傷,不妨先回去歇著。”

寧楚儀正色道:“不光是為了追兇,是寧某覺得這案子其中必有隱情,某想明日再去翟家調查一番,特先來知會縣令一聲。”

傅培安手上一頓,眼睫垂了下去,輕飄飄道:“還能有什麽隱情,爭風吃醋不成惱羞成怒動手殺人。那翟成大的正房張氏今日也來哭過了,說府上銀錢大量不翼而飛,今天小六追查下去,是府中奴仆見主人慘死,趁亂卷走些許,還有的就是被那江氏給拿走了。殺人劫財,板上釘釘的事,不必查了。”

寧楚儀一楞,正要開口分辨,卻見傅培安搖搖手:“你只管追緝那刁婦便是,其他莫要多管。若是缺人手,你自己跟兩位縣尉知會一聲便可,至於那翟家,我看沒有繼續查探的必要。我今日見那張氏,年紀輕輕地就成了寡婦,也是可憐的很,你就莫要去雪上加霜了。”

寧楚儀心中不滿道:他乃是為了查明真相,還死者個公道,又怎是雪上加霜了!心中雖然如此想,臉上卻還是一臉恭敬,點了點頭當做應下。

傅培安斜目他一眼,兩人共事這些年,他多少也清楚寧楚儀是個表面恭順內裏堅毅的人,即使面上順從了,只要是他打定了心思,私下裏必定會奉行到底。他長嘆一聲道:“罷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豈會不知。你若是堅持己見,便去做吧,只是要註意自己安全。我聽說那江氏身手了得,即便你武藝高強也要……要再找你這般聰明能幹的捕快不是易事,況且換了他人,小六他們必定會不服,到時候少不得兩位縣尉一番頭疼。”

寧楚儀哂笑,感激地沖他長揖一番,便要告辭。傅培安卻眼睛轉了轉,從地上爬起身來:“慢著,你既然來了,自然要知會那討人嫌的一聲。你暫且忙不忙?”

寧楚儀臉上幹笑:“我兄長還在家等某回去。”

“急什麽,大好男兒,夜不歸宿也是正常,你既然有要事稟報,某就陪你去康寧坊走一趟。”

寧楚儀苦笑:“傅主簿,在下兄長真的在等我……”

“走了,走了。今日傅某請客,請你去康寧坊喝一回花酒。”傅培安不管他的抗拒,強行拉著他出了縣衙朝康寧坊走去。

寧楚儀一邊走一邊心裏叫苦不疊,看傅主簿這樣子,哪裏是去喝花酒的,整個看起來是去抓奸的。

不對,傅主簿與陳縣令都是男子,怎麽會是抓奸。寧楚儀揮去心中不妥,無奈之下一路被傅培安拉進了康寧坊的紅袖樓。

天下妓院,大體也就那麽幾個稱呼,什麽紅袖招,滿花樓,秦淮坊……傅培安帶寧楚儀來的這個紅袖樓便是上洛最大也是生意最好的妓院。妓院有兩層,一層為大堂,上到縣衙官員,下到平頭百姓、販夫走卒都可坐於此,可聽歌女唱曲,也可喝酒聊天。上一層就是貴賓所在了。單獨點些看的中意的姑娘,私包一間房,聽曲、聊天甚至做些雲雨之事……

傅培安到這裏也是熟門熟客,才進了前院,就有博士通知那假母鴇兒迎了出來。

傅培安懶得與她多糾纏,開門見山道:“陳縣令今天還是在老位置?”

假母鴇兒幹笑一聲:“陳縣令照舊在二樓的老位置,今日點了桃紅作陪,剛我路過的時候聽了一下,桃紅還正在唱曲呢。”

傅培安從懷中摸出一吊錢:“我自己去尋他,不用帶路了。”說完熟門熟路地上了樓梯,朝中廊一間房走去。

寧楚儀滿臉通紅,垂著臉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天色將黒,滿院的大紅燈籠都掛了起來,鼻端滿滿的脂粉香氣,間或有淫詞浪語傳入耳,直窘得他恨不得立刻掩耳離去。

可惜傅培安不給他那個機會,他大搖大擺尋到一間房前,伸手一推,房門便開了,裏面正在唱曲的清秀女子停下手中琵琶,施施然站起來福了個禮。

正在喝酒的陳慶炎擡首看來,臉上分毫沒有被打攪興致的怒意,反是滿目驚喜:“賠安總算是來了,好得很,好得很。”

傅培安冷笑一聲:“怎麽喝酒唱曲也不叫上某,陳縣令未免與某生分了。”

寧楚儀尷尬抱拳,立在堂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陳縣令看著傅培安滿臉笑嘻嘻:“賠安想來自來,誰又能攔得住你。只是,”他瞟了臉上紅欲滴血的寧楚儀,“你來就是,為何硬拉著寧公人一起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年輕人臉皮薄,哪裏像你我兩個老東西,都是風月場的老手。”

寧楚儀頓時更是尷尬,這是擺明了嫌他礙事,他是識相之人,頓時揖了一禮,便要告辭而去。

正要出門,他眼角一瞥,見到對面的回廊上,縣丞王之禮正躬身彎腰,看樣子在引人上樓。

這下子好了,還缺兩位縣尉與兩位錄事、佐使,這整個縣衙的人就都到齊了。

寧楚儀心想,這樣對面碰上實在尷尬,聽說縣丞大人的娘子是位醋娘子,對縣丞管教甚嚴,縣丞好幾次想納妾,都被她強行管了下去,平日裏這縣丞是絕少來這康寧坊的,沒想到今日竟然也來了。不如還是暫且回避一下,等縣丞走了再離去吧。

陳慶炎卻是迅速拉了寧楚儀閃身進門,嘴上囑咐桃紅道:“你且下去吧,我與傅主簿有要事相商,要人伺候的時候自然會叫你。遇見縣丞莫要多嘴,快快去吧。”

桃紅福了一禮,抱著琵琶出了去。

寧楚儀一臉摸不著頭腦,卻見陳慶炎對兩人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順便吹滅了屋內的蠟燭。傅培安也一臉正色,三人靜悄悄立在黑暗中,聽著王之禮引著什麽人進了旁邊的房間。關門聲一響,陳慶炎立刻招呼二人跟他翻窗出去,伏到了屋檐之上。

陳慶炎是武將出身,有一身俊俏的好功夫,寧楚儀對此絲毫沒有意外,沒想到看著秀氣文雅的傅培安竟也有一身高明的輕身功夫,讓他很是吃了一驚。

三人伏在屋頂上,陳慶炎倒掛金燕,伸手將窗戶拉開一條縫,屋內的談話聲絲絲縷縷傳入耳中。

寧楚儀還未來得及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就聽王之禮撲通一聲跪下,恭敬無比道:“下官上洛縣丞王之禮拜見魏王殿下。”

一道醇厚聲音道:“王縣丞不必多禮,起來吧。”

魏王殿下這幾個字一入耳,三個人立刻面面相覷,魏王?這世間還有幾個魏王?難道竟然真的是那名據稱寵冠諸王的魏王李泰?

盡管上洛只是個小地方,寧楚儀也是聽過這個魏王的名號的。時天下太平,眾人茶餘飯飽之餘,私下也愛八卦長安富貴人家趣事,天子貴胄也免不了被人議論一番。這魏王大名,如雷貫耳,他雖不跟傳,然他人總是講,免不了要聽入耳中。

當朝聖上,天可汗李世民,一共有子十四人,諸王中有三人------當朝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皆是文德皇後長孫氏所生,當朝天子與文德皇後伉儷情深,愛屋及烏,對這三子自是另眼相看,青睞有加。

這李泰乃是聖上第四子,才華橫溢,聰敏絕倫,好士愛文學,工草隸,集書萬卷。當朝天子對他寵愛有加,準其就府別置文學館,任自引召學士。據傳曾多次因為寵祿過盛遭眾臣進諫。

據傳這李泰一出生就被高祖李淵冊封為宜都王,兩歲進封衛王,被授予上柱國。九歲改封越王,督十六州軍事揚州刺史,督越、婺、泉、建、臺、括六州,不僅不之官,封地更多達二十二州,同時受封的皇子李恪只有八州,由此可見榮寵之甚。

還據傳這魏王腰腹洪大,聖上心疼他上朝參拜辛苦,特賜轎子,準他乘轎到朝所,真是前所未聞。又於東都洛陽賜大宅於愛子,合並坊地後,大宅占東西盡一坊,另有豬沼三百畝,李泰在此為池,池與洛河之間的堤岸被稱為都城之盛,各名為魏王池與魏王堤。

又據傳,去年,聖上親臨魏王府邸,因此赦免雍州及長安死罪以下犯人,免延康坊百姓一年租賦,並賞魏王府官員及同住一坊老人珍品無數。當時傅培安曾嘆過,恨不為官延康坊,還被陳慶炎狠狠取笑了一通。

更有傳言,年前宮中有侍者暗中告聖上,朝中有些大臣對魏王不敬,借機中傷,聖上大怒,立馬召群臣進宮,嚴詞質問,多虧魏公據理直言,聖上方消了氣。

等等等等,關於這位魏王得寵傳言多不勝數。

李泰是何許人也,雖然傳聞魏王經常隨侍聖上四處游歷,但那等大人物,怎麽會出現在這小小縣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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