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顧思顏靠在陽臺上，擡頭看著黑乎乎的天空，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一旁的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正在冒著熱氣。

程雪言洗完澡，看到房間裏面沒有人，來到客廳，看見的便是這樣的顧思顏。

只有一個背影，卻讓她感到落寞。

“怎麽了？”程雪言靜靜的站著看了顧思顏好一會兒，才走到她的背後，伸手抱住她，將頭擱在她的背上，“事情……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嗎？”

因為程雪言的靠近，才讓顧思顏稍稍回神過來，她笑了笑，回頭看了程雪言一眼，“只是……想起，不久前，爺爺跟我說的話而已。”

“爺爺跟你說了什麽？”程雪言還是維持著抱著顧思顏的姿勢，只是仰起頭來，看著顧思顏問道。

“他說……”停頓了一秒鐘，顧思顏像是嘆了一口氣一般，然後回過頭繼續看著黑乎乎的天空，有些出神的說道，“爺爺他說……他很抱歉，將過去爸媽的事情全都責怪到我的身上。他說……不是我的錯。”

“那你呢，對於爺爺說的這些話，你是怎麽想的？”程雪言看著顧思顏出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顧思顏笑了笑，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回答才好的樣子，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她搖搖頭。

“從我爸媽離世以後。我就覺得，所有事情的起因，一切錯誤的緣由，都是出在我的身上，直到現在，我還是這麽認為的。而不久前，爺爺卻跟我說，那些事情，錯都不在我……我想的話，也許有那麽一刻，我是應該有感受到如釋重負的感覺的，可是……”顧思顏在回憶，“卻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深刻。”

程雪言松開了抱著顧思顏的手，沒有再抱著她，而是走到她的旁邊，看著她，“你只是習慣了。習慣了背負那麽多，習慣了不停的責怪自己，習慣了把當年發生的事情，把所有的罪責，都怪到自己的身上。”她扶住顧思顏的肩膀，讓她正視著自己的眼睛。

“習慣？”顧思顏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面容有些虛弱的樣子，“也許吧。可能……就是習慣了吧。因為……我總會無數次的想，就算現在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哪怕當年我爸媽的死只是意外，可我還是會這麽想，無數次的想。如果……我當年的時候，沒有那麽任性的話，就好了。那爸媽也不會離世。念希也不會失去爸媽，爺爺也不會失去——”

“——思顏。”程雪言就這樣生生的打斷了顧思顏的一串話，她不想要顧思顏越來越陷進那種內疚的痛苦之中。

“我也會這麽想。”

顧思顏看著程雪言。

“我也會，無數次的會想起過去的事情，無數次的作出假設，想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如果。”如果是這麽想的話，那對於程雪言來說，也是這樣啊。

“雖然現在，我們又繼續在一起了。可是我也會想起過去的事情，我也會想起當年，如果你沒有離開的話，那麽，我們現在又會是一副什麽樣子呢？是一直在一起，還是也許早就已經中途分手？”對於程雪言來說，她也會無數次的假設，無數次的設想如果，可是她知道，從來都沒有如果。

“你覺得呢？”

“……”顧思顏徹底的楞住了，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只是……

“你看吧。你也猶豫了。”她想，就算要用一百種方法才能夠讓顧思顏走出過去的陰影，那麽她程雪言也會去這麽做的，“所以這些事情，根本就是沒有如果的，你的假設根本無法決定到底會有怎樣的結果。”

“……我……”顧思顏漸漸地低下了頭，“你說得對。”

真的是拿她沒轍了啊，面對著顧思顏低下頭可憐兮兮的樣子，程雪言居然覺得可愛的不得了！拜托，鮮少看到她這樣的好麽。所以程雪言捧起她的臉，讓她重新看向自己，“爺爺那麽說，不是安慰你，他是在告訴你事實而已。因為事實就是，當年伯父伯母的死，與你無關。你不要再自責下去了。難道你還想因為這件事情，再離開我一次嗎？”

“沒有！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也絕對沒有這麽想過，我是——”顧思顏聽到程雪言這麽說就明白過來，自己的低落也讓她感到不安了，所以極力的否認，解釋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被程雪言打斷。

程雪言伸出手，食指抵著顧思顏的唇，示意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那你就不要再這樣一直自責下去了，好不好？”

顧思顏張了張口，她不想欺騙程雪言，所以在真的確定好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才輕輕地開口回答程雪言說，“好。我答應你。再也不會了。”

“嗯。”程雪言笑著重新抱住她。

顧思顏也將她摟入懷中。

程雪言悶悶地聲音從顧思顏的脖間傳了出來，“很晚了，我們去睡覺吧，好不好。”

“……”顧思顏看了看時間，九點。

九點……

其實也算不上太晚。

不過……

好吧，顧思顏就是以為程雪言的言下之意是在告訴自己，她想跟自己－上－床－睡－覺－了，嗯，沒錯，就是顧思顏想的那個－上－床－睡－覺。

所謂－上－床－睡覺。

自然是，先－上－床，後睡覺。

她自然是說，“好。”

於是，顧思顏松開了程雪言，跟著她回到臥室。

然而……

顧思顏剛走進臥室的門，迎面而來，就接住了一個枕頭。看著手中的枕頭，顧思顏有些不明所以的望向程雪言，“你不是說睡覺？”

“是啊。是要睡覺，不過……”睡覺，睡什麽覺啊，“你出去睡。”

“出、出去？出去？！為什麽啊？”天啦擼，是她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出去睡？不是說－上－床－睡－覺－的嗎！

“對啊。出去睡。”程雪言點點頭，然後慢慢的走向顧思顏，站在她的面前，程雪言就推開顧思顏，“啪”的一聲關上了臥室的房門。

顧思顏在門外一臉的懵逼。

天啦擼，這是個什麽情況啊？

鬧別扭？

“鑒於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是不滿意。所以你今天睡外面。”程雪言的聲音悶悶地隔著房門傳了出來。

“外面？！你讓我睡外面哪兒啊，哪兒有地方讓我睡覺啊。”顧思顏非常不滿的抗議。

“客廳，和客房。你隨便選一個就好。”程雪言回答道。

“……”顧思顏抿了抿嘴唇，無言以對啊。

顧思顏撓了撓臉頰，想了一會兒就對著門裏正在抱著枕頭生悶氣的程雪言說，“那……好吧。你早點睡，晚安。”然後她自己也抱著枕頭坐在了沙發上，之所以選擇睡沙發是因為，萬一程雪言半夜醒過來到客廳看到她這麽可憐兮兮的樣子，說不定就讓她重回臥室了呢？

不過，也幸好當初買家具的時候沙發夠大，當初特意買大沙發也是想著也許將來能夠跟程雪言一起靠在沙發上也說不定，卻沒想到，現在這個大沙發成了她的第二個入眠的地方。

門內的程雪言坐在床上也抱著枕頭。

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好吧，她是有一點生氣，因為……她真的不想要看到，一直沈浸在過去裏痛苦的顧思顏。她想要……跟顧思顏好好的重新開始，是在解決了過去的事情，也解開了她和顧思顏之間的所有的隔閡之後，程雪言和顧思顏，能夠真正的，好好的，重新開始。

關於這件事情，顧思顏也明明早就答應過她，今天卻又……又露出了那樣痛苦，那樣自責的表情。程雪言的心裏感到很不舒服也很難過。所以，今天就算是對顧思顏的一個小小的懲罰吧。

“鈴鈴鈴。”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程雪言伸手拿過手機，一看，是顧思顏發過來的短信：晚安。

晚安……

晚安。

晚安個什麽鬼啊！

唉，程雪言平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那個位置，顧思顏還跟她發晚安，晚什麽安呢，她今天晚上能不能夠睡著都不知道呢。

顧思顏離開了那麽多年，她不都是一個人過的麽？怎麽現在才不過是她離開自己一個晚上，自己就要一整晚無法入眠了麽？

程雪言望著身邊的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出神，在心裏面這麽想著，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在懲罰顧思顏，還是在懲罰她自己。

客廳裏的顧思顏，又何嘗不是呢。

她以為第二天程雪言應該就會氣消了的，這事兒……大概也應該翻篇兒了的，結果等她醒過來，跟雪言一同吃完早餐，又一塊兒去停車場取車，程雪言當著她的面兒，還有她們倆妹妹的面兒把自己給扔下了。

也不對，準確的說是，程雪言直接上了顧念希的車，留下一臉懵逼的顧思顏，還有投來同情目光的顧念希和程雨霏。

坐在車後座的程雪言就是故意的好麽。

其實她昨天夜裏氣就全消了。沒能忍住出來臥室去看睡在客廳裏的顧思顏。

結果，居然讓她看到顧思顏呼呼大睡！重點是！顧思顏居然睡著了！她居然睡得著？！

她自己可是因為顧思顏沒睡在身邊一夜沒睡著啊！

當下程雪言就想冒火。

不過……當她看到顧思顏睡著交疊著的手拿著一本……好像是相冊之類的東西的時候，處於好奇心以及顧思顏不正確的睡姿，程雪言輕手輕腳的將顧思顏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紀念冊。

是她……和顧思顏的紀念冊。

紀念冊裏面全都是程雪言和顧思顏過去的照片，最後面是最近的照片，因為最近她們才又在一起了的緣故吧。紀念冊的中間有幾張照片，是程雪言高中畢業和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明明……那一段時期，顧思顏是不會拍到這些照片的才對。程雪言想到了顧氏發布顧思顏父母死訊消息那一天，顧老爺子告訴她的事情。

顧思顏一直……都在註視她。

想到這裏，程雪言哪裏還會有什麽氣，全都只剩下心疼了。

她傾身上前，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既然顧思顏為她做了這麽多，那她……也想要為顧思顏做些什麽。冒出了這個念頭之後，程雪言的腦海裏面有了一個想法。

她偷偷笑了，然後在顧思顏的耳邊，無聲的說了三個字，就回房間滿意的合眼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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