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為你，感到驕傲。

無可否認，顧念希也不得不得承認，她的確為這樣的話，心臟為之一顫。

該怎麽說呢，那種感覺是，自己不管付出了多少時間，多少經歷，碰了都少壁，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前所未有的，一種成就感。

顧念希有多高興的心情，都寫在了臉上，但是只維持了幾秒鐘，然後就恢覆了平常，雖然…她的內心…依然忍不住在沸騰著。

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她看著顧思顏問道，“那…是因為…我是你的妹妹，所以你才這麽說的麽？”聲音都在忍不住的顫抖著，“因為我是你的妹妹，所以你覺得我做得好，因為我是你的妹妹，你才會為我感到驕傲？”

要讓顧念希來說的話，顧思顏能對她說出“我很為你感到驕傲”這種話，她的確會開心的不得了，因為一直以來讓自己憧憬的姐姐，非常鄭重的誇獎了自己，這是比什麽都要好的鼓勵，但是顧念希不知道，她老姐這麽說，是處於什麽樣子的立場。

是因為，自己的是她的妹妹，所以才會覺得驕傲？

還是因為，她感到很驕傲的原因，是出於有她這樣的妹妹？

她想知道。

本來很是鄭重的表情，顧思顏又皺了皺眉頭，然後舒展開來，似乎是在思考應該怎麽回答她的這個問題，“我並不否認，這其中有因為你是我的妹妹的因素。”

顧念希的心懸在了嗓子眼。

顧思顏笑著緩緩地又開口說，“但是你應該知道，一個人做一件事情，做的好或者是不好，逗是能夠看出來的，而不是靠說出來的”，然後她的目光開始愈加的認真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凝重感，“我不是瞎子，你做得好好著不好，我都會一清二楚。我一直在好好的看著你。所以，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能力，也應該相信我的眼睛。”

顧念希在顧思顏的雙眼裏面，只看到了認真，除此之外的任何東西，她都沒有在她的眼中找到，不論是安慰，還是欺騙，都沒有。

“這裏，”顧思顏伸出了手，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顧念希笑了起來，兩邊嘴角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可愛的不得了，可是…笑著笑著，眼框裏面就開始有了眼淚，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顧思顏不是沒有誇獎過她，只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個樣子，跟她掏心掏肺過。

以前，從來都是公事化的表情，上司對下屬。

這次，她第一次覺得，坐在她的面前，剛剛再說這誇獎的話，告訴自己，她很為自己感到驕傲，並且給出充分的理由讓自己相信她說的話的人，是自己的姐姐。

不是上司跟下屬的關系，也不是故作疏離的姐妹關系。

而是，她就是她的姐姐。正在做著，每一個姐姐都會做的事情，甚至於…是一件再不普通不過的事情，那就是——誇獎自己的妹妹。

這一刻…來的晚了一些。不，來的晚了好多年。真的太久了，她已經…等的太久了。

曾幾何時，她無數次的想，如果父母沒有出事，她的世界大概就是最完整的了，那麽，她就真的是家裏的小公主了，真的大小姐，這就是父母離世以前她夢想的並且正在實踐的生活。

健在的父母，寵她的姐姐，疼她的爺爺。

可是後來，夢碎了。她的世界，她的家，支離破碎。

後來她想，至少她還有寵她的姐姐，疼她的爺爺。

可是，並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一切都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樣子，她無法掌控，無法改變，無可奈何。

寵她的姐姐，開始疏離她，愈漸遠離她。

疼她的爺爺，變得皓首蒼顏，兩鬢斑白。

而今天，當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經有了頭緒，她的家…雖然已經沒有辦法再恢覆原狀了。

但是，她開始一點，一點，一點的找回了自己的溫暖了。

那麽，是不是代表著，她可以為此生出一些期待來？

這麽簡單的想著，顧念希望著顧思顏的那張有幾分跟她相像的臉，眼框裏面積滿了的眼淚溢了出來，就這麽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顧思顏在註意到了的那一刻，全身就開始僵住，臉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間凝結。她其實…不是沒有看過顧念希哭，相反的，她經常能夠看到顧念希在她的面前流眼淚，只不過…那些事情已經相當的遙遠了…

顧念希小時候受了委屈，受了欺負，或者是被罵了，都是哭著去找她，然後拉著她的手擦眼淚。

後來…

後來，就再也沒有過了。

自從父母過世以後。

顧念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止不住的從眼眶裏面溢出來，她也不想哭的，她想忍住，不想哭，不想要在她老姐面前這樣。

她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不會再哭著找她要抱抱，不會再什麽事情都去找姐姐求救。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她不需要…也不應該再哭，就算哭也不能在顧思顏的面前哭。

伸出手，胡亂的擦著留在臉頰上的淚跡，連帶著眼眶裏的眼淚一起擦，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手足無措，就突然被一雙溫暖體溫的手給握住了，她停住了所有的動作，只是低下頭。

顧思顏看著顧念希正在哭著卻低著頭固執地不想要讓自己看到的樣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小時候的記憶就這麽突然的湧入了腦海裏面。

妹妹哭的時候，她這個當姐姐的，都是怎麽做的呢？

大概是因為太久，真的太久，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了，顧念希再也沒有再她的面前哭鬧過，而她也失去了很多能夠哄她的機會。所以現在再次哄她的時候，還有些手生吧。

“怎麽樣了？”顧思顏的手，緩緩地拉開了顧念希正在用來擦眼淚的手，然後取而代之的是顧思顏的手，幫她輕輕地抹掉了眼淚，“眼睛進沙子了，很難受是麽？姐姐幫你吹一下。”

面對著從小就倔強任性的妹妹，顧思顏一直以來都有這樣一套管用的方法。明明…眼睛進了沙子這種話不是真的，大家卻都心照不宣，從不戳破。

接著，顧思顏傾身上前，對著顧念希的眼睛很輕很輕的吹了吹，然後親了一下，那是小時候，她告訴顧念希的，不哭的魔法。

也是…只有她跟顧念希兩個人知道的魔法，是兩姐妹之間珍貴的小秘密。

果然，顧念希就沒有再繼續哭了，也不知道真的是因為這個“不哭的魔法”，還是因為她現在楞住了的表情。

原以為…這麽久了，大概…顧思顏早就已經忘記了小時候的那些事情了吧，顧念希只都是這麽想的，只是從來沒有提起過，雖然心裏面…非常的遺憾也有些難過，關於以為顧思顏已經不記得了這些的事情，而現在，卻又再一次的真實的發生了，就像小時候一樣，每次她哭著去找姐姐的時候，顧思顏都是這個樣子哄她，哄完她以後就帶著她去吃冰淇淋或者糖果。

現在，顧念希都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驚訝還是高興了。

可是她的動作，卻先於大腦的思考先一步了。

顧念希抱著顧思顏，埋在她的懷裏面，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的點頭，然後在顧思顏看不到的那一面，忍不住的又留下了眼淚，她小心翼翼的自己抹掉，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其實，顧思顏知道。她感覺的到，雖然明明沒有親眼看到，顧念希有哭了，可是她就是覺得是這樣，就是能夠感覺的到，因為…在這一刻，她的眼睛也忍不住濕潤起來了。

顧思顏吸了吸鼻子，拍了拍顧念希的背，在心裏面醞釀了良久，然後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在疏遠你。

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的履行作為姐姐的責任。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姐姐。

顧念希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搖頭否認顧思顏的道歉，也沒有說沒關系，只是在沈默一陣之後，說，“那我要吃冰淇淋跟巧克力糖果。”

“噗嗤”顧思顏忍不住笑了出來，臉上是非常真實的笑容，跟小時候的表情如出一轍，連語氣都一模一樣，她用著寵溺的不得了的聲音說，“好，都依你。”

“嘻嘻。”明明已經是一個二十三歲的人了，這個時候卻仿佛變成了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一般，為了能夠吃到冰淇淋跟巧克力糖果而心裏歡喜。

可是顧思顏和顧念希都知道，那一段對話的意義。她們…是姐妹啊。

不管面對怎樣的困難，痛苦，都沒有辦法斬斷她們之間的聯系。不論是血緣還是心與心之間的距離。

因為，她們始終都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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