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戈耳工上鉤了，快點把魔陣再加固點！”

“知道了！梅林你真的啰嗦！”

“蓋提亞，你先在鮮血神殿外等著, 攔住回潮的魔獸大軍，拜托你了……”

三角形的魔術陣裏, 人首蛇身的魔物不住掙紮著，兩眼射出的石化光線也在不停沖擊由混合了十戒力量的屏障，看得人心一陣陣發緊。

他們可沒忘記，戈耳工背後是什麽樣的存在, 萬一戈耳工牽動了提亞馬特神的情緒, 使得第二獸從睡夢裏醒來的話，那他們一個冠位從者，兩個冠位候補，說不定就要在這裏翻大車了。

“梅林，現在該你發揮作用了。”

“知道了知道了，花之大哥哥又要可憐兮兮地上戰場了, 嚶。”

話雖這麽說, 梅林還是毫不含糊地擺開了陣勢，運用起他在冠位Caster中都可圈可點的優美發音詠唱了起來, 期間還因為語速過快而咬到舌頭兩三次, 才最終把魔術放了出來。

修普諾斯手執罌·粟花, 輕輕在戈耳工鼻端拂過，魔獸女神開始漸露疲態，而梅林也打算親身上陣, 利用夢魘於夢境中無敵的特質好好為戈耳工編織一場“美夢”。

毀滅人類，達成覆仇的美夢。

在戈耳工陷入夢境的那一瞬間，所有在前線和人類戰鬥的、躲到角落裏大快朵頤的, 趴在巢穴裏呼呼大睡的魔獸全都被一股無形力量驅使，向著鮮血神殿飛奔而來。

烏魯克王都，金固突然感到一陣劇烈心悸，不由走了出來，望向鮮血神殿的方向。

“這是……呵，那家夥成功了嗎？”

“恩奇都大人？”

“不，沒什麽。還有，不要叫我恩奇都，我叫金固。”

“好的恩奇都大人！”

“……”

神殿的中央，魔陣泛出五色彩光，還有極為美麗的繽紛花瓣，意識潛入夢境的梅林緊閉雙目，不言不語。所羅門加大輸入進法陣的魔力，卻反倒有了和吉爾伽美什閑聊的時間。

“後悔嗎，吉爾伽美什？雖然特異點暫時還沒消失，但聖杯一旦收回，這裏就會無可避免地走向毀滅，不管是蘇美爾，還是烏魯克，甚至是你，都會消失，你……會後悔嗎？”

外圍迷宮傳來哀嚎聲、撕裂聲和哢嚓哢嚓咀嚼的聲音，那是蓋提亞正率領著麾下魔神與戈耳工魔獸，不，是提亞馬特神十一子在作戰。

第一獸在冠位Caster的引導下反而來和第二獸作戰，也是前所未有的奇景了。

“後悔？”大量魔力的流逝，讓本身就步入老年的吉爾伽美什王有些懨懨，但聽到所羅門的問題之後，他反而露出一如青年時張揚不羈的笑容，“本王從來就不知道什麽是後悔！”

“還有，就算迦勒底不主動來修覆人理，本王的蘇美爾也會繼續存在嗎？”

這是個好問題，但答案顯而易見。

“不會，不管是魔獸女神戈耳工，還是提亞馬特神被驚醒，人類的滅亡都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底格裏斯河觀測站，一直緊張地觀測著天地間所有異兆的人員剛揉著眼睛出門，就看到，原本清澈的河水，竟然在一瞬間變色了。

冷汗瞬間爬滿了觀測人員的後背。

“怎麽會？”

“快！快派人向王報告，就說底格裏斯河的河水一瞬間變黑了，並且變成了類似泥漿一樣的粘稠……誒？”

隱約的奇怪味道和歌唱聲都消散了，天光下的底格裏斯河波光粼粼，魚群暢游，根本看不出任何黑泥出沒的跡象。

就好像剛才那麽令人心驚的異象是場夢。

“好奇怪啊……快點把報信的那家夥追回來，告訴他底格裏斯河又變清了！”

……

“這不就行了。”

吉爾伽美什心無掛礙地笑著，臉上又顯出一種類似於年少時期，但又和幼年期本質不同的睿智和豁達來。

“本王可不是那種狂妄到認不清事實的蠢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無需任何言語來偽飾。提亞馬特神的力量，本王要是有對抗的力量，早就成了馬爾杜克了！但即便如此，本王也從不後悔！”

從不後悔無法選擇的出生，從不後悔被眾人擁戴為王，從不後悔反抗眾神，也從不後悔……在絕境裏困獸猶鬥。

“哪怕本王的努力對於人理毫無意義，本王也要看到本王的蘇美爾在最後一刻，完完整整地消失！”

遠在冥界，出手為人類最後禦主斥退了迦魯拉靈，自稱為“朱蘇德拉”的神秘老人也若有所感地擡起頭。

“請、請問朱蘇德拉前輩，有什麽事發生了嗎？”

“天命，變動了。”

“朱蘇德拉前輩？”

藤丸立香依舊雲裏霧裏，卻見“朱蘇德拉”伸出鬥篷下的枯槁手掌。

“回去吧，吾會在此暫時關上冥府的大門，切不可再次踏入這裏。回去告訴那位驕傲的王，冥府仍存於此。”

一陣不知東南西北的眩暈後，藤丸立香睜開眼，觸目是寶石般的蒼天，鼻端是草木沁人心脾的香氣，剛才的冥府之行，就好像是一場夢。

“前輩（藤丸立香）！我們這裏沒找到天命泥板，你這邊有收獲了嗎？”

“沒有啊，我剛才找了半天，眼睛都快變成對眼了，還是沒找——”

藤丸立香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卻突然看見美杜莎Lily和瑪修全都是死盯著他，瞳孔震動。

“天命泥板在前輩（你）屁·股下面墊著哪！”

……

幾分鐘後，因為聽到藤丸立香一行人不停打聽她消息而連忙趕來的伊斯塔爾放聲大笑，她憑借極佳的動態視力，成功在藤丸立香手上拿著的天命泥板上看到了只言片語。

“什麽嘛，到最後烏魯克只剩下五百個人留下來了嗎？那家夥明明囂張得這麽不可一世，怎麽到最後也還是保護不了那些平民……我是說，烏魯克最後竟然只剩下了五百個人？”

“抱歉啊侄女，”藤丸立香死死抱住天命泥板，表情冷淡，“這塊泥板上的預言早就過時了，我們只不過是遵從吉爾伽美什王的命令，到庫撒市來回收垃圾而已。”

“天命泥板是垃圾？本女神看是很珍貴才對吧！要是讓我把它搶到手，然後以此為要挾，讓他親手獻給本女神許多寶石作為貢品會怎麽樣呢……”

金星女神小聲嘀咕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幹脆升空，天弓馬安娜瞄準了眾人。

“餵，快把天命泥板交出來，饒你們不死……好像也不行啊，庫撒市現在就是冥府入口來著，哎不管了，反正那個跟吉爾伽美什一樣不好對付的家夥不在，正好方便我下手……”

“快點把天命泥板交出來，不然本女神發射寶具了！”

鮮血神殿，越來越多慘死的魔獸堆積在了迷宮中，連空氣似乎都飄起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紅霧。

“……你都說過了吧，這裏只是你家那只魔神燒毀人理造成的特異點，正常情況下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那本王有什麽好擔心的。與其為了保持這個時代不被消滅，而付出烏魯克被提亞馬特夷為平地和人理消亡的代價，還不如讓本王和臣子們痛痛快快地迎接滅亡，然後在正確的人類史裏迎來新生。”

吉爾伽美什站在法陣前，那些變幻無常的光影似乎為他披上了一層光暈。

“說起正常人類史……本王都好久沒看到未來的走向了，告訴本王，蘇美爾和烏魯克正常的未來是怎麽樣的？”

所羅門回視過去，永不覆歸的歲月在眼前流淌。

“不管是你的蘇美爾，還是你的烏魯克，他們都會衰落。天災降臨，戰火燃起，族人遷徙逃難，或是和其他民族彼此融合，服飾、習俗、文字、語言，統統都消失不見……只有到了千百年後，考古學家才根據史料從泥土裏發掘出關於你的史詩。”

一個是因為提亞馬特神回歸而驟然毀滅，一個是在時代大勢下慢慢衰落，兩者終究是殊途同歸。

“本王的烏魯克毀滅了，但人類不會，那就夠了。可別忘了本王除了是蘇美爾和烏魯克的王，還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類的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來是感動人心的話語，吉爾伽美什說到最後，卻突然又變成了哈哈哈大笑，引得其餘兩人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要我說，吉爾伽美什王，你的笑聲是真的很讓我，那個，嗯，感到渾身起雞皮疙瘩啊。”

“呵，梅林，你無力冒犯本王的事情，看在上次你穿裙子那件事上，本王就大人大量地原諒了！”

“是嗎？那我說不定會多穿幾次，來換取吉爾伽美什王你的免死金牌啊~”

恢覆過來的梅林攤開手，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十足十的浪子形象。

“梅林，這麽快就回來了？”

“是啊，我給戈耳工塑造了一個接下來把我和你們捏死的夢境，然後她突然就很心平氣和地睡下去了，我也就有點時間溜出來，和你們摸摸魚嘛。”

花之魔術師看了看周邊昏暗的環境，濃郁的腥味，突然郁卒地在身邊幻化出了一小片花海。

“話說回來，為了保證提亞馬特神和戈耳工在抑制力修覆完人理之前不醒過來，我們是要一直待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連最後的慶功宴都沒法參加嗎？那確實有點淒慘啊，我說，要不要我們幹脆現在就在這裏開開慶功宴，喝喝酒？”

“本王看你就是想喝本王寶庫裏的珍藏吧？”

吉爾伽美什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打開王之寶庫，將裝在金色酒壺裏的烏魯克特產大麥酒拿了出來。

“不過，本王允許了！”

清冽甘醇的酒液，裝在樸素的金杯裏，由三個來自天南海北、過去未來，卻奇跡般心意相通的夥伴們舉起。

“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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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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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特異點斷在這裏最有感覺了！再寫下去也沒啥東西可寫了，接下來就是時間神殿和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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