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 馬裏斯比利得以到達根源，而世界無事發生。無人知道上一代天體科君主是死是活，只知道迦勒底成功將世界從毀滅邊緣拉了回來。

這樣, 即便裏面的工作人員會受到猜忌，但迦勒底作為維護世界的工具卻得以繼續留存, 這，就是在最好的結局了。

誰也不知道迦勒底其實就是一切災難的根源，是某人為了滿足一己私欲而生出的怪胎。

馬裏斯比利成功欺騙了所有人，甚至連抑制力都被他蒙蔽, 然後……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蠢貨。”

聽完馬裏斯比利大段大段精彩又狂妄的敘述後, 布裏西桑只吐出了這個詞。

“你以為根源是這麽好抵達的嗎？如果根源這麽好接近，那麽成千上萬的魔術師裏，就不會只現存五大魔法使了。”

身為所羅門弟子的布裏西桑，雖然生活在神代末期，但也好歹是半個神代魔術師，那時候大源充沛, 魔法也還不像現在那樣只有五條, 想要連接根源基本上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事，但卻沒有多少神代魔術師真正去接觸根源。

為什麽？

因為, 在戰勝蓋亞的怪物, 抵達根源之後, 那些前往根源的魔術師幾乎百分之百地回不到現世了。也許是沈醉在海洋般的咨詢裏樂而忘返，又或許，是被那一切的因與果融化掉了……

嘛, 這樣的事情，誰知道呢？

反正只需要明白“接觸了根源的魔術師百分百回不來，基本等於自我毀滅”這個結果就行了, 要自殺的話，不管是服毒還是跳崖都方便得很，為什麽要這麽大動幹戈地去接觸根源呢？

為了接觸根源而搞出這麽一通差點讓人類全滅的計劃，最終目的竟然是自殺……

布裏西桑覺得，除了愚蠢，沒有任何詞匯能夠形容馬裏斯比利。

“聰明用錯了地方，越是聰明，那就越是愚蠢。還有，小聰明和大智慧，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性質，不要以為你蒙蔽住了老師，你就一定能在智慧上勝過他。”

時鐘塔院長老氣橫秋地斥責，順便貼心地替老師挽尊。

“院長，你的意思是？”

“你要是有接觸根源的資質，你早就能跟寶石翁和蒼崎青子平起平坐了，還用等到現在？除了那幾個魔法使，還有天生體質特殊的存在，基本沒人能到達根源之渦，就算到了，也只會和根源融為一體，根本不存在什麽抵達了根源又平安返回，成為一方大人物的選項！”

“如果你要選擇自殺，還不如掏出你口袋裏的東西對著太陽穴來一槍，那樣你達成願望還更快。”

“……”

所羅門盯著臉色蒼白的馬裏斯比利，冷冷又補了一刀。

“在你那個計劃成功推行的世界，人類的未來已然被你親手斬斷，根源會因為你計劃帶來的災難判定世界已經沒有發展的潛力，從而對其進行剪定。”

馬裏斯比利忽然常常嘆了一口氣，像是夢想完全破碎的心如死灰，又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心理負擔。

“果然，這個計劃行不通啊，身為凡人的我，還是過好凡人的日子就夠了。”

“凡人就該有凡人的生活，不要去想那些異想天開的東西。你們這些魔術師，心裏在想什麽老夫一清二楚，本來以為你們應該一輩子也抵達不了根源，老夫也樂於當做什麽都沒看到，沒想到竟然出了你這個怪胎。”

“你以為天體科為什麽會是十二科裏貧窮又少人修行的一科？天文觀測燃燒經費是一方面，老夫對暗中打壓又是另一方面。天體科不僅研究其他星辰，地球也在你們的觀測範圍內，要是用天體魔術抵達根源，你們非把地球玩炸了不可……”

布裏西桑絮絮叨叨地斥責著，順手抖落不少時鐘塔內幕，最後，他大聲咳嗽了幾聲，作為終結。

“那麽，觸犯如此禁忌的你，又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院長，這只是個計劃，我並沒有付諸實踐。你看現在人理不也好好的，沒有動搖嗎？”

“你是想跟老夫狡辯，論跡不論心？那你這個混蛋小子到底有沒有從靈墓阿爾比昂走私珍貴咒體用於修建迦勒底？有沒有謊報項目從聯合國騙經費？有沒有在商界聯合死徒梵·斐姆，這個金融界魔王操縱股價？”

“呃……”

在賠償事宜上，馬裏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不敵人老成精的院長，完敗！

……

“哼，混蛋小子，耍小聰明蒙蔽了我的老師，現在竟然還想占老夫的便宜。老夫告訴你，你還嫩了點！呃，老師，我沒有貶低您的意思……”

布裏西桑啪地一下把附帶了自我強制證明的契約甩到馬裏斯比利面前，碎碎念叨。

在時鐘塔創始人及院長的身份碾壓，以及本身被捉現行的條件下，某個膽大妄為的君主一敗塗地，只能屈辱地接受了來自布裏西桑的懲罰條約。

阿尼姆斯菲亞必須停止從靈墓阿爾比昂走私咒體，並且要拿出相當多資金彌補秘骸解剖局的損失。這是有關底下交易的部分，而在地上部分，阿尼姆斯菲亞必須移交一個以上的大教室及其附屬靈地給傳承科布裏西桑，並且永久封印奧爾加瑪麗的特異功能，以此作為保住君主頭銜的代價。

阿特拉斯院方面，馬裏斯比利必須將此前出借的Logos ReAct仿制品悉數交回，倘若不能交還，則必須在阿特拉斯院煉金術師的監督下進行銷毀。如果有可能，盡量把搜尋並銷毀仿品的方法帶出，交給另一個世界線的迦勒底。

至於走私犯哈特雷斯……當然是受到秘儀裁示局·天文臺卡利昂封印指定的隆重待遇。

畢竟阿尼姆斯菲亞好歹召喚出了所羅門，讓他們師徒相逢，又是犯罪中止，怎麽也不可能受到嚴厲處罰，布裏西桑的滿腔怒火，也只好撒到前現代魔術科學部長的身上了。

誰讓他給迦勒底提供素材，間接導致人理毀滅呢？

“所以，條件就是這些了嗎？”

馬裏斯比利草草瀏覽了條款，最後一遍確認。

那些條款雖然看起來嚴厲，但並未傷到阿尼姆斯菲亞的筋骨，完全可說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而導致這個結果的，正是曾經被他欺瞞，卻又洞悉一切的前從者。

“就是這些了，要不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時鐘塔連天體科都不會再存在。趕緊簽，簽完了趕緊給老夫滾。”

“給。”

附有自我強制證明的契約送到了眼前，娟秀的花體字整整齊齊地印在簽名處，往上看去，正對著礦石科君主風輕雲淡的笑容。

和老師的樣子有幾分相似，但這又更討厭了。

布裏西桑收好契約，接著望向所羅門。

“老師，你是要——”

“不用了，我還想繼續在這裏逛逛。”

馬裏斯比利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布裏西桑於是更加心塞，在重重哼了一聲後，消失在了眼前。

“要緊事已經談完了，真不好意思，D伯爵，占用了你這麽多時間。”

“沒關系親愛的，反正我這裏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人。”

D伯爵再一次閃現在了眼前，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貨架以及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寵物。妖精伯爵拎出舒緩了不少的布偶貓，交到馬裏斯比利手上。

就這樣，這場交易才算是真正結束了。

長長甬道裏，似乎連昏暗也變得溫暖了。

籠子的布偶貓喵喵叫著，聲音甜美，給腳步聲更添溫柔風味。所羅門和馬裏斯比利並肩走著，忽然聽見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開了口。

“對了，羅瑪尼那邊……我說了這麽多，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毋庸置疑。”

雖然只是這邊世界線暴露的答案，可人理燒卻的那條世界線，這家夥的計劃已經開始真正推行了。身為整個計劃裏被騙得最慘，被榨幹了所有剩餘價值的人，要羅瑪尼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就連天上的主都有發怒的時候，更何況一個普普通通的社畜呢？

“唉呀，這就難辦了啊。”馬裏斯比利搖著頭，試探性地問道，“對了，那邊的羅瑪尼，也喜歡吃蛋糕嗎？如果他喜歡的話，我給他買個草莓蛋糕過去賠禮吧？”

“他和我的口味一樣，你隨意。”

所羅門看了看他手裏提著的布偶貓，還是決定把這只寵物轉送給某個肯定心態炸裂了的家夥那裏，嗯，到時候就說蛋糕和布偶貓都是這家夥送過來的賠禮好了。

反正布偶貓這麽甜美，又嬌貴到時刻離不了人，送過去肯定能緩解他不少抑郁吧？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另外，與其送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你到不如寫個強制自我證明，保證以後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並把你賺到的錢用於支持迦勒底維護人理，羅曼估計還會更開心一點。”

“真的嗎？我保證。”

你真的有誠心實意地在保證，而不是又玩什麽花裏胡哨的把戲？

懷著這樣的念頭，所羅門和馬裏斯比利走到了門口，外面雨已經停了，一縷一縷的陽光正從雲層中透出來，照得地面水窪閃閃發光。

又是很美好的一天呢，嗯，待會兒去哪個蛋糕店，給羅曼買幾個蛋糕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