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羅瑪尼氣鼓鼓離開的背影, 蓋提亞禁不住發出了抗議：

“你這家夥真的可惡，怎麽趁我一不註意就把我賣出給那家夥了？你明知道我討厭他，那家夥甚至連所羅門的身份都沒有勇氣承認。”

“但是現在他承認了。”所羅門沿著走廊慢慢踱步, 蓋提亞亦步亦趨，“假如我們出生時沒有被大衛獻給主, 而是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的話，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假如你在那時仍然被我創造出來，你會認為擁有羅瑪尼性格的我不是你的王嗎？”

蓋提亞整只貓的毛都炸開了，接著狠狠甩頭, 企圖甩掉這種可怕的預想。

“不……不可能, 我的王絕對不可能這麽懦弱。”

“問題是它是真實發生的。”

“那我肯定會先幹掉他，再跑出去。”

“你下得了手嗎？”

“……不能。”

“這不就行了，難道說你十分抗拒毆打梅林，還有和第一獸在時間神殿決鬥這件事？”

蓋提亞從阿瓦隆那裏回來的時候，他明明還看見自家貓咪在意猶未盡地回味呢。再加上蓋提亞剛才還發出了那種“時間神殿決鬥”的暴言，就算他不把蓋提亞友情借給羅瑪尼, 這兩件事也肯定會發生的吧？

至於憐憫之獸被打回原形以後, 還要企圖偷襲羅瑪尼這種事……你覺得迦勒底的安保系統是吃素的嗎？

這種你情我願，又基本上是沒本生意的事, 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 看見了就不能放過啊！

“你的花言巧語真是每次翻新, 從不重樣。天知道我完成了這些事以後，你又會不會把其中的某部分當成商品售賣出去。”

然而，深知所羅門秉性的蓋提亞看穿了一切。

“畢竟, 偽裝得久了，某些東西就會刻進DNA裏呀。”

“但這對我，對你來說都是好事, 不對嗎？”

所羅門人畜無害地微笑。

“雖然你們討論得很熱烈，但是，你們真的不考慮一下，我還在附近嗎？”

在常人無法觀測的範疇裏，像章魚一樣趴在迦勒底外側的憐憫之獸揮了揮“觸手”，以顯示自己的存在。

“在我眼中，迦勒底的一切都不再是秘密，包括你們引以為傲的英靈召喚系統‘命運’，所謂的靈基一覽和種火系統，甚至是那個新到貨的迦勒底亞斯，和偽裝成集裝箱的虛數潛航艇，只要我發動攻擊，就全部會化為廢墟。”

“你們就不怕聽見了你們全盤計劃的我，有針對性地進行調整，然後把迦勒底全滅嗎？”

原來還沒有走啊。

兩人（？）微微一怔，隨即表情平靜地繼續走。

因為，趴在迦勒底外面的憐憫之獸根本就不會動手，更不會改變計劃。

人理燒卻對它來說，早就是已經完成，放在了一邊的工作了，沒有任何必要再進行調整。

……

見一人一獸都對此表現得異常平靜，趴在迦勒底外側的憐憫之獸反而愈發不耐，就像一個被家長忽視了許久的孩子，總會做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來引起註意。

於是憐憫之獸也這樣做了。

整個迦勒底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警報與紅光迅速填滿了整個機構，工作秩序瞬間中斷，幾十道人影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裏沖出來，滿臉驚慌。

所羅門：“……”

說句不那麽貼切的形容，如果把迦勒底所在的空間比作大魚缸的話，那麽機構就像是一個懸浮在水中的空罐頭，一只蜷縮在陰暗角落的大章魚發現了罐頭，並好奇地卷起一根不知道從哪來的鐵勺子——

開始哐哐哐地敲罐頭。

雖然外界有他的結界保護，不至於瞬間灰飛煙滅，可該有的震動和恐慌，還是少不了的。

“麻煩你停一停。”所羅門無奈地戳了戳某只水產，“你越是攻擊迦勒底，我越是不會回答你。”

“你終於回答我了。”

水產·憐憫之獸回答，不知為何，所羅門感到對方的語氣有一絲絲委屈。

“你要是想讓人理燒卻的大偉業成功，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說話，而是在絞盡腦汁想要攻破那層結界了。你我的賭約已經定下，沒有必要再問這種無意義的問題，假如你要改變計劃阻擊我，我也樂意奉陪到底。”

所羅門毫不擔心對面那只憐憫之獸會殺了他，或者幹掉羅瑪尼。

假如它真的想幹掉“所羅門”的話，就不會跟蓋提亞在精神鏈接裏無聊到拌嘴了。

迦勒底外的憐憫之獸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他才答道。

“你是對的。”

“另外，有和蓋提亞拌嘴的時間，不妨多和羅瑪尼溝通一下，畢竟他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那個家夥？不，我沒必要——”

“羅瑪尼，羅——瑪——尼——”

奧爾加瑪麗施加了擴音魔術的聲音響徹走廊，不一會兒，白發少女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視野中。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明明體檢報告已經出來了，他竟然連影子都找不到？不會是害怕得躲到哪個角落去了吧？”

白發少女左右張望，在看到所羅門的時候，突然眼前一亮，疾步向他走來。

“我先走了。”

憐憫之獸忽地消失在感應裏。

“所羅門王，你看到羅瑪尼那家夥了嗎？剛才體檢報告已經出來了，結果那家夥跑得不見人影，你知道他跑哪裏去了嗎？”

“抱歉，雖然他剛才還見過我，但並沒有告訴我他去了哪裏。”

“唉，真煩人，算了，迦勒底亞斯二號機那邊離不開人，我得先回去了。”奧爾加瑪麗帶著滿臉焦躁，把一摞文件匆匆往他懷裏一塞，轉身就跑掉了，“麻煩你看見他的時候，把這東西交給他，讓他快點分析出來啊！”

迦勒底所長來了，迦勒底所長又跑走了。魔術王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一大疊體檢單。

最開頭幾頁寫著的名字是——瑪修和藤丸立香。

……

按照規定，迦勒底的禦主每次回來都需要進行體檢，一是為了搜集數據，而是為了檢查靈子轉移是否對人體存在危害，三是確保禦主及下次靈子轉移不發生意外，四是為了制定出更適合禦主本身的靈子轉移方案。

在A組和B組絕大部分禦主都“陣亡”之後，藤丸立香和瑪修更是享受到了最高等級的待遇，剛從筐體裏出來就要進行各種抽血、化驗，甚至一連好幾天都要帶著監測身體數據的手環生活，一旦出現異常，就要被一群緊張的醫護包圍。

甚至連食堂準備的飯菜都經過了精確計算，既保證營養，又要保持可口的風味。

在經歷了令人極為不適的監測之後，兩人的體檢報告，才能夠遞到醫療部負責人的案頭。

啪——

醫務室的燈打開了，照得房間有些瘆人，魔術王邁步踏入，卻發現裏面依舊無人。

往常這個時候，羅瑪尼應該早就在裏面了，就算不在，也可能會是在管制室裏維護機器，但以奧爾加瑪麗到處找他的情況來看，他應該也沒有在管制室。

考慮到他剛剛才受到芙芙的沖擊，也許是躲去了什麽地方生悶氣吧？

所羅門不覺無奈，卻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粉毛青年的位置上，翻開體檢單。

反正他也是所羅門，擁有千裏眼的他，對於醫學的理解並不比某個渾水摸魚的博士更差。

蓋提亞跳上桌面，也把腦袋趴在爪背，瞪著眼睛一行行地看下去。

一時間，沙沙的細微響動，在房間裏蕩漾開來。

首先翻開的是瑪修·基列萊特，那個亞從者的體檢報告。

理所當然的，那個孩子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盡管骨骼強度、肌肉爆發力韌性、免疫水平之類指標看上去還好，但和上一本體檢報告相比，明顯出現了下滑趨勢。其餘指數更不必說，正處於飛速衰退之中。

瑪修是亞從者，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基因調制嬰兒，這在迦勒底幾乎是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人類最巔峰的時期，除了某些手段超常的老怪物，大部分都是在三十歲之前，而到了三十歲以後，縱然智慧在不斷增長，但身體機能卻無可避免地進入了衰退。

而作為亞從者，“瑪修”的人物定位就是保護禦主，不斷戰鬥，甚至獻出一切都要保護禦主安全的盾兵。盾兵要投入戰鬥，是一次性消耗品，所以，智慧增長，但身體衰退的那幾十年並不被需要。

所以，融合素體的壽命就被強行減少了，成為極度早熟也極度早衰的存在。而從者加拉哈德的成功降臨，在提高瑪修免疫力的同時，無形中也透支了她的生命力。

不出所料的話，等到這一年結束，瑪修就會正式結束使用壽命，成為半點利用價值也沒有的廢棄物。

雖然很可惜，但這是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啊。

所羅門惋惜著，翻開了下一本體檢報告，然而，看了幾行字，眉頭就情不自禁地皺了起來。

禦主藤丸立香的報告上寫著：由於靈子轉移次數過多，禦主在基因層面上發生了某種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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