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看著對面氣定神閑的魔術王, 一時竟想不起如何話能反駁，而親眼看見所羅門王受傷的傑基爾博士還在一邊不停點頭。

“所羅門王的確在剛才受過傷呢，我過來的時候, 還看到地面上有血跡。就這樣讓人作戰的話，也許會很勉強。與其讓傷員沖在前面, 我也許會更勝任戰鬥的任務一點呢。”

“噫！那家夥絕對是在偷懶吧！所羅門王那種等級的家夥怎麽可能被打傷！”

莫德雷德簡直不可置信，凡是被梅林看上眼的家夥差不多全都是跟他一個等級的存在，再稍微回想一下他在卡美洛那幾年的所作所為——

她楞是沒有想起來梅林在什麽時候受傷過的，被關在阿瓦隆那件事除外。

以此類推, 傳說故事甚至上了舊約的所羅門王應該比他更強才是, 怎麽會輕易受傷流血！

面對騎士懷疑的眼神，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準備將憐憫之獸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她的時候，卻聽傑基爾有些急切地辯解道：

“既然所羅門王已經覆生為人，肯定就會失去隨時靈體化的能力吧？我雖然是個半吊子魔術師和煉金術師，但我也從煉金術中學到一個道理：那就是世間萬物相生相克, 這個特異點裏存在著什麽能夠克制所羅門王的東西也說不定。”

行吧, 又是一個所羅門王的狂熱粉絲。

趴在所羅門膝上的大肥貓甚至連嘲諷的念頭都不再有，只是懶懶地看著他自我辯護。滿頭白發, 眉目溫和的魔術式無奈地攤開了手, 臉上盡是無奈。

“很抱歉, 在我來到這裏以後，的確碰見了某個天生克制我的存在。惡戰一場之後，我才將那家夥逐出特異點, 實力和精力都不如以往。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希望成為你的輔助。”

剛剛醒來，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弗蘭肯斯坦左看看, 又看看，最終用力點了點頭。

“唔唔唔……啊啊——唔唔唔！”

二對一，莫德雷德完敗。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弗蘭。”女騎士的肩膀一下垮了下來，蔫蔫地戴上牛角盔，“真是煩死了……好了，廢話不多說，趕緊收拾東西出發了！那只肥貓就留在房間裏看家好了！”

正享受著所羅門王撫摸的蓋提亞頓時危險地瞇起雙眼，白亮的尖爪，噌的一下從厚厚肉墊裏彈了出來。

“不好意思，莫德雷德，世上能夠命令我的只有王一個。”

“什——”

魔術師揚起手，打斷了即將繼續的小學生吵架，他點了點水幕地圖，將街道景物放得更大。以紅點表示的魔書在靠近藏書室的途中時不時傳進窗戶，讓裏面的人類沈睡，然後再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但總體而言，魔書依舊在穩定地靠近藏書室。

從隔著兩個街區，再到隔著一個街區。

“再為了小事爭執的話，魔書就要和那兩騎從者匯合了哦。到那個時候，莫德雷德你要面對的敵人就還要加上兩騎從者了。”

“哼！”

一系列雞飛狗跳之後，這個臨時拼湊的隊伍總算是跨出了大門，向地圖上標出的終點而去。

……

倫敦街區，大霧。

甫一踏出門口，難聞到窒息的大霧就撲面而來。街道上空蕩蕩的，好像這個繁華的世界之都一夜之間變成了鬼城一般。天上更是昏昏沈沈的，一片渾濁的鐵灰色，也不知是早是晚。

傑基爾打開了手電，竟然也照不破百米之外的迷霧，只能循著所羅門時不時的提醒帶領眾人轉向。偶爾從手電光中向外透出一瞥，只看到亂七八糟倒在地上的馬車，空無一人的車廂大開著，裏面的貴族早就逃了出去，留下幾匹被韁繩束縛的馬兒在濃霧裏艱難而微弱地喘息。

街道上什麽都沒有，就連偶爾傳來的咳嗽聲，也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這裏本該有巴貝奇等人制造出來的機械巡邏並捕殺活人，但從巴力出現之後，這個還算得力的魔神頓時就將這些垃圾玩意兒掃蕩一空。

倒也變相剩了不少路上打架的時間和精力。然而，過於沈重的蓋提亞，依舊免不了讓急行軍中的所羅門感到肩膀疼痛，以至於肉眼可見的掉到了隊伍最後。

果然還是太重了，需要上強化魔術嗎？

魔術師默默想著，突然感到手臂上一陣騷動，低頭一看，正發現蓋提亞正緊緊盯住他。

“你就這麽想出來戰鬥嗎，就這樣趴著難道不是很好嗎？”

大黑貓依舊緊盯著他，一動不動。所羅門回望著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如果蓋提亞是因為魔力過多而無法恢覆常態，那麽，分掉一部分魔力的話，會不會更好？

已知蓋提亞能夠承載三千年的魔力，而六千年魔力又過多，那承載區間應是在三千年到六千年之間。魔術王沈思了一秒，謹慎地在腦海中征求蓋提亞的意見。

魔神王預料之中的暴怒並不存在，由此而生的不信任從未發生，在黑貓點頭的一剎那，堪稱海量的魔力就湧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所羅門覺得，被這麽多魔力沖到回路裏的第一感受就是，撐，非常撐，整個人快要被撐到爆炸的感覺。這還是他出於安全考慮，只取了兩千年魔力的後果。

而肉眼可見的變化就是，原本胖得不能動彈的大黑貓立即消瘦了兩圈，繼而輕盈地跳下了地，邁著小碎步跟在身旁。

果然，魔神能承受的魔力跟人類是不一樣的。

他苦笑著撥開碎發，引導著海量魔力從快被撐裂的回路裏流出，匯入本來就長到腳踝的頭發裏。以頭發儲存魔力的手段古往今來的魔術師都會用，他這個名義上為“魔術王”的家夥當然也會。

只不過，這次好像存得太多了點。

所羅門盯著自己突然在石板上各種拖地的頭發，決定把它盤起來用魔術遮住。

……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鐵靴響亮又急促地在石板上撞擊著，莫德雷德在腿部施加魔力，飛一樣地越過阻礙，直接跑到了書店門口，放聲大喝：

“餵，那邊的！給我停下來聽到沒有！”

正慢悠悠飄過來的書本停了一秒，然後接著漂移，大有依仗無實體特性直接穿過去的趨勢。倒是書店上方幾扇窗戶開了，露出兩個毛茸茸的腦袋。

“樓下的，小聲點，你打擾到我看書了。”

“唉呀安徒生，別這麽不解風情啊，好戲就要開場了，讓我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藍色頭發大叔音的小個子踮腳向下望了一眼，不鹹不淡道：

“不去開戰嗎，騎士，快給我靈感啊。”

“你誰啊，難道是被魔霧召喚出來的那個？原來是你們在召喚這本魔書嗎！”

“笨蛋，動動你的腦子就知道，像我們這種除了寫書之外什麽都不會的作家系從者，難道還有寫書之外的技能和愛好？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吧！”

“……”

魔術在橫飛的口水裏，又默默向前靠了靠，莫德雷德試探性地揮劍，卻穿過了那本仿佛是虛影的魔書。她又不死心地再試了一次，結果無論是橫批、豎劈，還是順勢斬，都不能傷害到那本厚書。

就算是弗蘭肯斯坦揮著錘子上去，結果也是一模一樣。

“啊啊，煩死了，好想用寶具！”

“這樣可不行。”所羅門的提示隱蔽地隨風而來，“你會直接幹掉半個倫敦城的。這本書原本就是介於魔力團和從者的存在，從者的普通攻擊當然不奏效。我分析了它的攻擊方式，發現這本書，他本身就是一個固有結界，所謂讓人類陷入沈睡，就是讓人類陷入它內部的固有結界，除非擁有破界寶具，你是打不碎的。”

大敵當前，莫德雷德倒是沒有再暴跳如雷，只是緊緊皺起的眉頭顯示著她的極度不耐煩。

“那到底該怎麽破解？”

“方法有二，第一種是任由它拉人到固有結界中，然後再從內部破解，第二種方法……既然那本書在魔力和從者之間，那就幹脆讓它成為完整從者。”

他帶著蓋提亞從墻角閃了出來，聲音不疾不徐。

“你的結界裏充滿了各種美麗的幻想，那麽……你的名字，是愛麗絲，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愛麗絲對嗎？”

白光乍現，視野一片空白。

……

等到從魔術導致的目盲裏清醒過來，堂堂魔術王，這才發現自己跑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處漏風的木板房，門外郁郁蔥蔥，但是被各種長籬笆圈起來的萵苣菜地，以及自己被突然撤掉，現在本體暴露的長發。更可怕的是，他現在身上，穿著的是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裙裝。

而且蓋提亞還不見了。

“萵苣，萵苣！趕緊把這個吃掉！”

某個分外熟悉的聲音逐漸由遠及近，不多時，所羅門就看見穿著粗糙農夫服裝的莫德雷德表情扭曲地端著蔬菜沙拉跑過來，看到他之後，表情更加詭異。

不過她還是努力克服了心理障礙，惡狠狠地把蔬菜沙拉往他手裏一塞，迅速跑掉了。

……

…………

………………

他好像明白這是發生什麽事了。總之，在這個固有結界裏不會遇到什麽危險，走一步看一步吧。

魔術王默默把碗裏的萵苣塞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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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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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就看見唐山地震，長江大水，並且被老板通知小破公司搖搖欲墜……就……今年大家都不容易，活著就最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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