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宮切嗣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當那場噩夢結束時，他依舊沒有清醒過來。

無邊無際的黑暗包圍了他，觸目所及, 沒有一絲光亮，沈重的絕望包裹著內心, 連呼吸的空隙也不曾留出。

有什麽東西被刻意忘掉了，那個夢境帶來的刺激過大，導致機體無法承受，所以直接覆蓋掉了嗎？

苦苦追尋著聖杯的男人如此想道, 腦中不經意間浮現起了愛因茲貝倫城堡裏, 積雪之下的胡桃芽茁壯成長的樣子。

少女童真幼稚的面容浮現在眼前，衛宮切嗣不僅沒有上前觸碰，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倉皇後退了兩步，幾乎跌倒。

不可能了，伊莉雅，往後恐怕再也不能和你一起尋找胡桃芽了。

“Master, 不能再睡下去了！再睡下去, 聖杯就要降臨了！”

聖杯……

衛宮切嗣掙紮著從夢境裏逃跑出來，不顧久宇舞彌和他從者隱隱焦急的神情, 甩開攙扶的手, 直接踉蹌著推開了愛麗絲菲爾房間的大門。

純潔優雅的人造人平躺在床上, 用以維持人形的魔陣被毛毯遮蓋著，正竭力維持著愛麗絲菲爾僅剩的生理機能。

“愛麗……”

在那一瞬間，衛宮切嗣看見了黑泥從聖杯中源源不斷湧出的場景。

“愛麗！”

……

“怎麽了, 切嗣？”

愛麗絲菲爾睜開眼，疲憊地望向丈夫，連說話的語調也是有氣無力。

“你臉色這麽蒼白, 是因為昨晚阿爾托莉雅用了太多寶具，對回路造成損傷了嗎？我這裏有補充魔力的藥劑，等下就讓侍女們拿過來……”

“我們逃吧，愛麗。”

面色蒼白的男人打斷了她的話，兩手緊緊抓著門框，渾身軟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來。

“聖杯……聖杯……”

囁嚅了半天，男人終究還是沒能把那個夢境中近乎臆想的場景告訴妻子。也許那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結果，又或是中了某種暗示魔術，但莫名的，他卻對那個匪夷所思的結局深信不疑。

就仿佛他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不，切嗣，我是走不了的。”愛麗絲菲爾虛弱地搖了搖頭，“你知道的吧，鑒於前幾場聖杯戰爭都以失敗告終，所以愛因茲貝倫打算制造出擁有自保能力的自律型小聖杯——那就是我。雖然能像人一樣行動、飲食、歡笑，我終究還是那個聖杯。”

“當從者的靈魂回歸我身體的時候，身為人類的外殼就要退去，回歸本源。而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不可逆轉，放棄吧，切嗣。”

白發的麗人充滿愛意的望向男人，合攏的雙手當中出現了光輝，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劍鞘在魔力的牽引下，終於緩緩脫離了她的身體。

“我很感謝你，切嗣，愛著我虛假的軀殼，讓我這短短十多年乏味單調的生活有了色彩。為了能讓維持我的身體，你把劍鞘給了我。但是，任何美好事物都會終結，切嗣，我有預感，這場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比起我，你才更需要阿瓦隆。”

久宇舞彌伸出手，接過了聖劍的劍鞘。

……

等衛宮切嗣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阿爾托莉雅看到他臉上布滿陰雲，聖劍的感應也從愛麗絲菲爾轉移到了他身上。

想起自己昨晚幹了什麽的阿爾托莉雅頓時有些心虛，面對衛宮切嗣時的氣勢不覺弱了下來。

“Master，昨晚的事……”

“不，沒有關系，我並不需要你對我道歉。”

衛宮切嗣神情冷峻地回應，一面飛速打開武器箱，開始組裝各種用具，透過城堡高塔的窗外，可以清晰看見，七個焰火正拖著長長尾焰升上天空，在變暗的天幕下組成一道謎題。

那是挑釁，也是約戰的意思。

阿爾托莉雅冷寂的心陡然火熱起來，雖然她已經被告知奪取聖杯根本無法實現願望，但是……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Master，對方已經開始了約戰，我們現在就要去？只要能得到聖杯，我們就能——”

話音未落，衛宮切嗣的手就揚了起來。

“不，我不打算追求聖杯了。”

金發少女不敢置信地晃了晃腦袋，似乎聽到自己的心哢啦哢啦裂開的聲音。

“切嗣你！怎麽可能？！”

一開始信誓旦旦想要贏得聖杯的豪氣呢！不擇手段也要取得勝利的意志呢！就算不能拯救大不列顛，那也可以用聖杯做其他事情，怎麽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去爭奪聖杯，saber，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衛宮切嗣默默地組裝好槍·械，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房間。

你根本不懂，冬木市的聖杯，根本就不會實現人的願望。

……

曾經不可一世，現在又走向覆滅的間桐家內宅。

所羅門和馬裏斯比利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來到間桐家最隱秘的魔術工坊。

作為駐紮在冬木的魔術師家系，間桐家雖然不像遠阪一族一樣，直接把房屋蓋到了大靈脈上，好歹也占據了一塊不錯的地盤，而在徹底敗落下去之後，這裏就被所羅門正式挪作他用。

被詛咒剝奪了理智的狂戰士靜靜站在魔陣裏，頭盔中閃過一線紅光。

並不持有單獨行動技能的蘭斯洛特本該在間桐雁夜死去後不久就因為魔力耗盡而消失，但所羅門及時出手，把他和整個冬木的靈脈系統連接了起來，魔力見底的狂戰士這才得以繼續存在。

並且即將為牽制亞瑟王出一份力。

“蘭斯洛特騎士，我是來邀請您和我們合作的。”

馬裏斯比利停下腳步，對著狂戰士微微彎了彎腰。

“聖杯戰爭已經進入尾聲，聖杯降臨的契機也即將出現，作為孤身一人的單獨從者，再沒有禦主魔力的支持下，取得聖杯實現願望的機會是十分渺茫的，而配合我們的行動，這樣的機會就會成倍增加。”

末了，如同伊甸園裏誘惑亞當夏娃吞下禁果的毒蛇一般，馬裏斯比利嘆息道：

“作為圓桌十二騎士之一，又對亞瑟王犯下大錯的您，想必生前也有很多遺憾吧……您是否想要抹平那些遺憾呢？”

“Arrrrrrrr——thurrrrrrrrrrrrrrrr——！”

……

也許是間桐雁夜死去，亦或是間桐臟硯已經魂歸地府的緣故，剝奪狂戰士理智的詛咒似乎有了些許松懈，以致於蘭斯洛特在暴走之餘，又重拾了一絲理智。

“你……在說謊……”

“看來間桐家的詛咒已經開始消退了啊。”馬裏斯比利不由失笑，“沒錯，我的確是在說謊，我要將你作為工具，攔住企圖奪取聖杯的亞瑟王。”

“當然，如果你夠強的話，你在殺掉亞瑟王之後，還能趕上聖杯降臨的許願場景，到那個時候，我可以把願望分給你一個。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聖杯所能夠容納的願望，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不……用……了……”

蘭斯洛特相當艱難地拒絕了馬裏斯比利開出的價碼，他原本就為了拐走桂妮薇兒，導致圓桌騎士分裂而懊悔終生，怎麽可能再去殺了亞瑟王？再者，馬裏斯比利這種工於心計的人，怎麽可能大度到放棄萬能願望機的一個願望？

這分明就是一個赤裸裸的誘餌，但他卻根本無法拒絕——他想要從阿爾托莉雅那裏，親身領受來自於她的懲罰。

如果能死在她手下，那就是太好不過的結局了。

“我……攔……亞瑟，你們……不用……給我……聖杯……另……照顧好……間桐……櫻……”

“竟然是這樣嗎，那麽，蘭斯洛特騎士，我就不打擾你的行動了。”

馬裏斯比利和所羅門交換著眼神，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手持簡陋武器的狂戰士沈默了一下，隨後狂風般地沖出了間桐老宅。

……

常人無法看見的高空上，也正有一架牛車正在飛馳。

告別了獨居老夫婦的韋伯·維爾維特，現在正坐在伊斯坎達爾身邊，看著冬木市鱗次櫛比的街道和房屋在高空下化為小小一片。

確實很不可思議，明明在地上看的時候，那些高大建築都像是深入雲霄一樣，而真正到了天空上俯視的時候，卻都變成了像豆腐一樣的小方塊，而行走在街道上的人，都紛紛變得比沙子還小，甚至連看都看不見了。

“嗯……總之，有點不夠盡興啊。”

伊斯坎達爾一邊握著韁繩，一邊意猶未盡地嘟囔著：

“明明聖杯戰爭還有七天的，我還想多逛逛現代的人類世界呢，結果那幾個急性子的家夥偏偏要在今天打出一個結果，連逛街看電影的空閑都幾乎沒有。”

“這可是現代文明的結晶啊，像我們那個時代，沒有魔術的普通人沒有厚實衣服、沒有農作工具，甚至連幹凈的水源和木柴也是奢侈品，就算我是國王，空調和網絡也根本不能享受到，本來還想多體會體會現代生活的便利的，結果那幾個家夥的挑釁就來了。不過，既然和那家夥有過約戰，那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伊斯坎達爾口上說著，回過頭去看死死抓住戰車的少年，露出溫暖笑容。

“對吧，韋伯？”

原本就陷入了某種自卑情緒中的少年，在聽見這句話之後，臉上就像打翻了調色盤一樣，感動、緊張和心潮澎湃混合在了一起，最後別扭地轉過了頭。

“是是是，征服王最對了！”

伊斯坎達爾聞言放聲大笑，狠狠一抖韁繩，神牛戰車帶著一路閃電，飛向了已經進行交通管制的冬木大橋。

在那裏，已有人在那裏等候多時。

=====

作者有話要說：

=====

我在漫天飛蟻中給你們打出了這一章，躺平。

感謝在2020-05-17 20:59:51~2020-05-18 20:59: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影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yanide 60瓶；魏盈江 10瓶；莉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