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萬能的願望機, 回到過去，拯救我的國度。”

剛強的女騎士聲音顫抖著，放在膝上的手甲緊緊攥成拳頭, 不經意間流露出了最軟弱的姿態。她強忍住內心劇痛擡起頭，卻發現身邊的三個王都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眼中不知是同情，還是可憐。

頭一次，阿爾托莉雅生出了不知所措的情緒。

“你們……為什麽都不說話？想要拯救自己國民的願望，難道有什麽不對？”

“不, 騎士王, 我只是覺得……怎麽說呢。”也許是覺得氣氛太過僵硬，伊斯坎達爾站出來打圓場，“假如你得到了聖杯，到底會怎麽實現你拯救國民的願望呢？”

“當然是用聖杯許願回到過去，在石中劍選王之前就離開那裏，尋找另外一個更有資格的人來當選大不列顛之王！”

甚至連思考也不需要, 阿爾托莉雅立刻斬釘截鐵地答道, 溫熱的鮮血，在此時從心中的傷口淌下。

大不列顛之所以會滅亡, 騎士們之所以會反叛, 那都是她的失誤。如果她沒有做出錯誤的決定, 國內就不會發生饑荒，如果不是她沒有體恤國民的意願，就不會察覺不到分崩離析的征兆？

在劍欄之丘, 在英靈座中，堅強而脆弱的少女一遍遍咀嚼著過往，任由追悔莫及的痛苦席卷身心。

如果在那個時候, 有另一個更賢明的王出現……

是不是，大不列顛就不會陷入那種災難性的困境？

……

但這一定會遭到其他人的反對吧？

阿爾托莉雅如此想，並為此做好了受到批評的心理準備。不過，最先開口的並非滿臉不讚同的伊斯坎達爾，反倒是一直甘心成為背景板的所羅門王。

“如果你執意想要更改靈子記錄固定帶的話，那麽人理很可能會崩壞。”

作為以維護人理為己任的冠位從者，所羅門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明顯陷入偏執當中的阿爾托莉雅。

“世間萬物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完全孤立於彼此，而是相互關聯的。因為聖杯的作用，你回到了過去，並成功令大不列顛延續下去，那麽，接下來的歷史就會完全更改。”

“大不列顛的王室將是你流傳下來的血脈，法國的諾曼底公爵不會進入英國加冕英王，英法百年戰爭就不會發生。與此同時，由於大不列顛的統治者不同，執行的國策也會不同，這又會導致整個歐羅巴大陸的政治格局完全不一樣。也許，千百年後，歐洲將不再是四分五裂的局面，而是像遠東地區的華夏一般，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聖君，統一歐陸。”

所羅門王描述的未來是如此美好，阿爾托莉雅聽得悠然神往，不禁暢想起當時的君主以卡美洛為都城，一代代統治著大不列顛的場景。

如果真的能夠成功的話，那位另選出來的賢君，一定是成功拯救了臣民的人吧？到那個時候，她只需要在那位君主麾下，安安心心地做個普通人就好了。

“如果你做到了的話，那麽你所在的人類史，將會被根源切除。”

阿爾托莉雅陡然清醒過來。

……

這個宇宙允許無限的可能，因而產生了眾多平行世界和發展不同的人類史，但毫無極限地發展平行世界，將會消耗根源的能量，令宇宙的壽命縮短，所以，根源決定在一定的時間節點內，將脫離了正確路線的世界加以采伐，從而節約資源。

阿爾托莉雅的願望，就是想要在大不列顛神代消退的時間點，強行偏離泛人類史的航向，分出另一個枝杈。過於短視的做法所導致的後果就是，根源為了節約資源，直接將整個時代否定。

最終流傳下來的，將依舊是亞瑟王身死，貝狄威爾返還聖劍的結局。

“所羅門王，你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

騎士王抿緊了唇，滿臉嚴肅地看向魔術王。

不是聽不明白，也不是沒有相關知識，而是那顆為之奮鬥無數年的心，拒絕接受這個結果。

“你的意思是，我的願望，一開始就是錯的？你在開玩笑吧，聖杯既然是萬能的願望機，那為什麽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不可能，這不可能！假如這個願望一開始就不能實現，那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辛苦努力了這麽多年，又為了什麽，才和抑制力簽訂契約？！

在大感荒謬之餘，純潔的少女亦感到一陣錐心之痛。

“夠了，騎士王！生氣也要有個限度，所羅門王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雖然我覺得剪切人類史什麽的太過離譜，但我不覺得所羅門王是個會說謊的人。”

“他當然不會說謊。”吉爾伽美什抱起手，冷笑道，“那個廢物只會把事實擺在你面前，你崩潰也好，發瘋也罷，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只要沒有人性，這種缺點對他來說就不存在。”

量子固定記錄帶這種東西，或許對莽夫白癡型的家夥特別高深，但對他們這些對世界底層規則理解到一定程度的冠位和冠位候補而言，就像是掌中紋路一樣清晰。

在那一瞬間，夢想破滅的阿爾托莉雅真的想拔出聖劍，把在座的三個王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劈成渣渣。

……

然而過高的偶像包袱千鈞一發之際阻止了阿爾托莉雅拔掉呆毛的暴行。

深吸一口氣後，心態還沒完全崩壞的騎士王深吸一口氣，緩緩把手放回膝蓋。

“請繼續吧，不必擔心我是不是還能承受。”

對面的所羅門王好像終於認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吐出的言辭也稍稍和緩了一些。

“對於大不列顛而言，無論成為大不列顛之王的是什麽人，它都會走向滅亡。騎士王，你不過是碰巧在它毀滅時成為王罷了。”

吉爾伽美什伸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騎士王的結局，對他們這些擁有千裏眼的家夥根本就是很容易看到的事，就連梅林那個只能看到當下的混賬也會一手推演術，可以說，阿爾托莉雅從生到死的所有經歷，都一一暴露在他和其他那兩個的眼中。

從神代開始從島國消退開始，就註定了大不列顛的結局，區別只是死法的不同而已。在大陸，大源的衰弱是種溫和而漫長的過程，幾乎在所有人都沒意識到的時候，神代消退就已經完成了。而寬廣的大洋卻暫時隔絕了這一過程，讓作為肚臍的大不列顛的瑪那濃度還保持在神代時期。

所以，一旦神代開始在海島消退，其過程將是極為迅猛而殘暴的。還習慣在充滿魔力的大氣中生活的人們一夜之間暴露在了貧乏的空氣中，就像水裏的魚兒被拋上了岸，哪怕再用力地鼓動鰓部，也不會得到一星半點的氧氣。土地也會因為魔力稀薄而變得貧瘠，繼而衍生出饑荒和戰爭。

阿爾托莉雅只是格外不幸地成為了這個末代之王而已。

……

“原來如此……嗎？”

騎士王怔怔地看向所羅門，眼神恍惚。

“沒錯，我的確是忘記了呢，在拔起石中劍之前，梅林的確警告過我，‘拔起此劍的話，就一定會眾叛親離，無比淒慘地死去’。”

那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從遠處而來的魔法師夢幻一般悄然現身，並且帶來了插在石頭裏的選王之劍，對她說出了那個語言。而在民間體會了百姓各種艱辛的她，懷著天真的夢想想要拔出那把劍。就在即將用力之前，她眼前浮現了當時劍欄之丘的場景。

輕浮的魔術師雖未明說，但卻以具象化的圖像圖案預演了最後結局。

但是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許多人都在笑著，我想那一定沒錯。”

沒有人能拯救大不列顛，她是知道的，而在洞悉一切之後，她的願望本應是“讓大家都平靜地、在歡笑中走向終末”才對，為什麽在後來變質了呢？

阿爾托莉雅收回思緒，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那就是梅林教導我成為理想之王，而不必理會民眾怨懟的緣故嗎？”

“梅林？”

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吉爾伽美什和所羅門對視一眼，唇邊露出了一絲不明笑容：

“哦？終於醒悟了嗎，可憐的少女喲，本王可甚是中意你失魂落魄的姿態。而本王恰巧又和那個雜修有點交情，就大發慈悲地賞賜你見他一面好了。”

說完就從金光閃閃的王之財寶裏撈出了一個通訊用寶具，直接連通了連五大法都無法破壞的理想鄉所在。

……

叫不出名字的寶具閃爍著，鏡面映出某個熟悉至極的身影。某個無良的半夢魘正蹲在一間充滿粉紅少女心的鬥室裏，手上正擺弄著形似現代電腦的工具，一邊飛速敲打鍵盤，一邊發出猥瑣笑聲。

托從者視力絕佳的福，阿爾托莉雅很清楚地看見了電腦屏幕上的東西。

一個經過巨量美顏和修改過的女裝偶像正拿著話筒，“天真無邪”地給粉絲們發福利。

“梅林！你個老色·鬼，劍欄的時候不來救我，居然還有心情當女裝偶像！給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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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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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幾章小可愛猜到了咕隊嘿嘿嘿，不排除會寫咕隊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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