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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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池郁沒有回宿舍樓,而是在學校大門前等劉子廝來接自己。

讓池郁沒想到的是,付故淵竟陪著他一起站在校門口等。

“班長,外面冷,你回去吧。”池郁勸道。

“沒事,我陪你等一會。”付故淵笑著伸手,搓搓池郁的頭發,“萬一那些二中的又來找你麻煩怎麽辦?上次不就是在校門口被他們拽走了。”

秋風蕭瑟,夜寒月涼,但池郁卻感覺渾身被暖意包裹,心裏蕩起一陣溫暖的漣漪。

“班長,謝謝你……”池郁輕聲。

“謝什麽,應該的。”付故淵輕描淡寫地說。

暮色沈沈,下晚自習的學生陸陸續續離校,不遠處,路燈灑落柔柔橘黃的燈光,燈下站著一名賣玉米紅薯的老人,一掀蓋,熱氣騰騰,白霧縹緲。

“班長,你吃烤紅薯嗎?”池郁問。

“什麽?紅薯?”付故淵疑惑。

“嗯,我去買。”池郁點點頭,跑向賣紅薯的老人。

付故淵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著池郁,生怕一會沒註意池郁就被人拽走了。

然而平靜的秋夜並沒有那麽多惱人的事,池郁買了兩個熱乎乎的紅薯,拿報紙包好,捧著走了回來,他將其中一個遞給付故淵,囑咐道:“班長,小心燙。”

“謝謝啊。”付故淵接過紅薯,剝開皮,紅薯的香甜和報紙的油墨香齊齊往鼻腔裏鉆,付故淵咬了一口,“嗯,好甜。”

池郁抿著嘴角笑,開心得不行,他吹了吹被紅薯燙得有些疼的指尖,剝開自己手裏的紅薯,咬了一口。

香甜軟糯,確實好吃。

“你的這塊紅薯好吃嗎?”付故淵問。

“也挺好吃的。”池郁回答。

“真的?”付故淵俯身湊近,“給我嘗嘗。”

池郁連忙將手裏的紅薯遞給付故淵。

付故淵沒有伸手接,而是就著池郁的手啃了一口。

“嗯,你的更甜。”付故淵擡起頭來,對著池郁笑。

池郁怔怔地看著他,維持著拿紅薯的動作。

付故淵和池郁對視著,心裏驀然泛起異樣情緒。

繁星落清河,驚不起漣漪,卻能驚人心。

付故淵忍不住心想。

原來,池郁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嗎?

嘀嘀嘀!

幾聲擾耳的喇叭聲響起,隨後一束刺眼的車燈燈光照了過來。

付故淵皺著眉直起身,擡手遮住刺眼的光。

“班長,是我舅舅,我先走了。”池郁對他說。

“去吧,拜拜。”付故淵揮揮手。

兩人告別,池郁跑到轎車旁,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手上是什麽?”劉子廝邊開車邊問。

“紅薯。”池郁回答,“舅舅你餓嗎?”

“包起來,別弄得車上都是味道。”劉子廝蹙眉。

池郁慌慌張張拿報紙裹緊紅薯:“對不起……”

劉子廝沒說話,沈默開了一段路,突然急剎停車:“下車,把紅薯丟了。”

池郁一怔:“舅舅我已經包好了。”

“還是有味道,你聞不到嗎?這點小事都要我說?”劉子廝不耐煩地說。

池郁說:“可是丟了很浪費,我只吃了幾口,我拿衣服再包一下……”

劉子廝一巴掌重重拍方向盤上,沖著池郁發火:“讓你趕緊丟了,聽不懂人話嗎?非得和我頂嘴?”

池郁被吼得瑟縮了一下:“對不起,我這就去丟。”

他打開車門,聽見劉子廝說了一句‘快點’。

池郁拿著紅薯,幾步走到街邊的垃圾桶旁,正準備將紅薯丟進去,動作一頓。

紅薯熱度還未完全消散,拿在手裏仍然有餘溫。

而他現在背對著轎車,劉子廝應當看不見他的動作。

如果是往日,池郁定會趕緊將紅薯丟掉,然後回到車上向劉子廝道歉。

可是今日,這刻,他做一件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偷偷將紅薯塞進寬大的校服袖子裏藏好,然後假意揣手,實則攥緊袖口,不動聲色地回到了車上。

池郁低著頭,心跳如擂鼓,不敢吱聲。

劉子廝看了他一眼,皺眉:“安全帶。”

池郁慌張地用方便的那只手去拉安全帶:“我這就系。”

“這也要提醒。”劉子廝冷冰冰地說,發動車子,往小區開去。

回到家以後,池郁低頭說了句‘我回房間做作業了’後,匆忙走進房間,他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根本來不及多想,趕緊將紅薯塞進抽屜裏。

就在他關上抽屜的那刻,劉子廝突然走進房間:“小池。”

“怎,怎麽了?”池郁嚇了一跳,站起身,膝蓋磕到桌腿,他疼得身子趔趄卻不敢喊,連忙整個人站得筆直。

劉子廝盯了他一眼,根本不關心他的傷勢:“我上次讓你幫我收好的文件,放哪了?”

“放在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了。”池郁篤定地說。

“沒找到。”劉子廝說。

“怎麽會……”池郁揉揉磕疼的地方,踉蹌走出房間,蹲在電視機前拉開櫃子。

櫃子裏空蕩蕩的,並沒有東西。

池郁滿臉不可思議。

不應該啊,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放在這的。

“你弄丟了?”劉子廝同樣看見抽屜裏空無一物,質問道。

“我真的放在這了,怎麽不見了……”池郁不安地伸手摸索,可櫃子就那麽點大,再怎麽樣摸索,依舊空蕩。

“你真是……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就不該把東西交給你放!”劉子廝再不見平日的斯文,口氣暴躁地朝池郁怒吼,“你說說,你到底能做好什麽事?”

“對不起,對不起……”池郁胸口發悶,覺得陣陣窒息,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一直說對不起有什麽用?現在文件不見了,你再說一百句,一千句對不起也沒用!”劉子廝憤然責怪。

“可我記得我放這了……”池郁盯著空櫃子看,“我明明……放這了的……”

“你也不想想這是你第幾次記錯了,真的是,怎麽能這麽不懂事啊!”劉子廝指責完池郁,生氣地轉身離開,徒留池郁不安地站在那。

池郁看著櫃子,魔怔似地不停低聲喃喃。

“沒錯啊,就是放這了啊……”

第二日清晨,池郁自己坐著晃悠來晃悠去的公車上學,上午的課程結束後,他剛收拾好書包,付故淵就走了過來:“走啊,去食堂。”

“嗯。”池郁唯唯諾諾地點頭。

付故淵皺了皺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池郁沒立刻回答,他低著頭盯著課桌許久許久,久到付故淵擔憂地將這個問題重覆了兩邊,這才擡起頭來問:“班長,你覺得我記性怎麽樣?”

“嗯?”雖然不知道池郁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但付故淵還是回答道,“當然好啊,不然那些化學式怎麽背得下來。”

“真的嗎?”池郁反覆確認,“你真覺得我記性好嗎?”

付故淵想了想,說:“池郁,我倆在宿舍遇見的那天,你毫不含糊地認出了我的名字和我的樣貌,可我倆小時候不過一面之緣,你可以質疑任何事,但你不該質疑自己的記性。”

池郁聽他說完,忽然背起書包,起身往外走:“班長對不起,我今天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去食堂了。”

“等等,你去哪?”付故淵握住他的手臂。

“我要回家一趟。”池郁說。

“為什麽?”付故淵不肯松手,“你每次回家後,整個人會頹廢一段時間,我不會讓你回去受苦的。”

“班長。”池郁說,“這次不一樣,我要去確認一件事。”

付故淵一楞。

池郁的語氣與往常並不一樣,好似一個義無反顧的持劍人,劍指前路荊棘。

“去吧。”付故淵松開池郁,“記得下午放學後,和我一起去食堂,聽見了嗎?”

“嗯,聽見了。”池郁點點頭,跑出教室。

他顧不上吃午飯,坐上公車回到家裏,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舅舅?”池郁輕喊,但無人回應。

劉子廝中午都在事務所,很少回家。

池郁不敢大意,在家裏轉悠一圈,確定劉子廝不在家後,放下書包開始翻找起來。

他先是翻遍了電視機下方的櫃子,但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池郁沈吟片刻,又在自己房間、客廳以及書房找了一遍。

最後他站在了劉子廝房間門口。

雖然劉子廝明面上從未禁止過池郁進他的房間,但出於尊重和劉子廝平日的威懾,池郁沒有也不敢去他的房間。

而今日……

池郁深呼吸一下,咬著牙走了進去。

房間布局單調配色簡單,家具只有衣櫃,床頭櫃,落地燈和一張灰色的大床,池郁打開衣櫃和床頭櫃,仔細地翻找著,找完一個櫃子立刻覆原一個櫃子,以免留下痕跡。

沒有,沒有,哪都沒有劉子廝昨天提到的文件。

池郁翻了一圈,失魂落魄地坐在地板上,不知所措。

果然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差錯嗎,是他弄丟了東西還不願承認。

他怎麽有臉懷疑劉子廝的,這一切明明是他的問題啊。

池郁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劉子廝的床下放著什麽東西。

池郁彎腰低頭,掀開床單,俯身探到床底,隨後拉出一個箱子。

他屏息打開箱子,在看到箱子裏的東西後,他的雙眼慢慢瞪大,就連手都無可遏制地顫抖了起來。

昨天劉子廝提到的文件靜靜地躺在箱子裏。

除了文件,裏面還有幾樣物件。

全是池郁曾經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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