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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覺得他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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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鋪著瓷磚的墻壁慘白,白熾燈亮得灼眼反而使人不舒服,因為開著中央空調,溫度陰冷空氣略悶,並非不舒適,只是怎樣都比不上陽光正好、風清明朗的戶外。

劉子廝站在其中一間病房外,透著門上的小窗往裏看。

那間窄窄的病房中央擱置著一張單人床,床上坐著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女子懷裏抱著一個嬰兒玩具,她輕輕搖晃著,雙目無神,嘴裏喃喃著古怪言語。

“劉先生。”一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病歷本走過來。

“醫生您好。”劉子廝收回目光,朝醫生伸手。

兩人短暫一握,醫生說:“您姐姐的情況您現在也看到了,她目前的精神狀態並不適合出院,但如果您執意要接她出院,我們醫院也不會阻攔,辦理好出院手續就行。”

“好,謝謝醫生。”劉子廝點點頭,“我再看看情況,如果有必要,再來接她出院。”

“有必要?”醫生覺得困惑。

劉子廝並未解釋,他彎著眼眸,笑意溫潤,輕輕頷首後轉身離開醫院。

學校,八月末,落了場綿綿陰雨,消去暑氣,天氣涼下來不少。

白鳴風昨天給池郁發短信後,和他約好上午放學後聊聊。

最後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難得沒拖堂,下課鈴一響就喊了下課。

白鳴風收拾好書包,去隔壁班找另外三人。

雖說今天找人是想找池郁,但白鳴風走到隔壁教室窗戶後,還是下意識地往項青梧座位上看去,仿佛已經是一種類似本能的習慣。

白鳴風輕而易舉地在放學後亂糟糟的教室裏找到了項青梧,往常他會直接開口喊人,可今日,他卻一楞。

透過明凈的窗可以看見,項青梧坐在座位上,面前站著一名模樣清秀可愛的女生。

女生個子不高,小小巧巧的,約莫只有一米五幾,倆人不知道聊到什麽話題,女生捂嘴咯咯笑了起來,項青梧也一臉得意,看得出兩人相談甚歡。

大約是白鳴風的視線太過灼熱,項青梧忽然扭頭看了過來,他看見白鳴風後,揮揮手喊道:“阿白,你來了就進來唄。”

白鳴風站在原地未動。

女生擡頭看了白鳴風一眼,對項青梧說:“你朋友來找你了。”

“是啊,你要認識一下嗎?我兄弟上學期期末考了年段第一。”項青梧得意洋洋地說,好像考第一的不是白鳴風而是他。

“不用了。”女生捂嘴笑道,“年段第一誰不認識啊,那謝謝你的筆了。”

“不客氣,拜拜。”項青梧擺擺手,收拾好書包,背起後走出教室朝白鳴風走去,“阿白,不是讓你進教室嗎?反正放學了,也沒關系。”

“今天不找你,我找池郁。”白鳴風不冷不熱·地說。

“池郁也在教室裏啊。”項青梧在白鳴風面前站定,“你怎麽苦著張臉,誰欺負你了?”

白鳴風立刻調整表情:“……誰苦著張臉了……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女生,挺可愛的啊。”

“嗯……還行吧。”項青梧說,“怎麽?嫉妒哥哥有女生找啊?”

“煞筆,這有什麽好嫉妒的。”白鳴風咬牙切齒地說,“她找你幹什麽?”

“她沒帶筆,找我借。”項青梧笑道,“哥哥我樂於助人!”

“好了好了,沒興趣知道。”白鳴風不耐煩地打斷他,往教室裏走,想去找池郁。

項青梧跟在他身後念念叨叨:“我靠,不是你問她找我幹什麽的嗎?怎麽突然又沒興趣知道了啊?阿白你今天好像不高興啊,出什麽事了?”

白鳴風聽不見心不煩,雙手捂著耳朵躲著他,結果差點撞到人。

好巧不巧,正是剛才和項青梧聊天的女生。

“哎呀。”女生後退驚呼。

“抱歉抱歉。”白鳴風也嚇了一跳。

“怎麽不小心點。”跟在白鳴風身後的項青梧說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擔心誰。

“是我沒看路,對不起。”女生緩過神來,拍拍胸膛,挽著朋友的胳膊,紅著臉繞過兩人趕緊離開。

白鳴風聽力好,隱隱聽見女生的朋友和她打趣:“他好像在擔心你呢。”

“別亂說。”女生羞赧,輕拍朋友。

白鳴風一口氣悶在心裏,吐不出只能藏著,他告誡自己別多想,快步走進教室:“池郁,聊聊。”

池郁剛收拾好書包,擡起頭來,“在哪聊?”

“就在教室吧,等人走完。”白鳴風坐在池郁課桌前,放下書包。

“好。”池郁點點頭。

“你倆怎麽天天有事聊?”付故淵單肩背著書包,走過來後,極自然地坐在池郁旁邊。

“什麽事啊?我能不能聽啊?”項青梧擠到白鳴風身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四人就這麽圍坐了一圈。

白鳴風扶額:“你倆能不能哪涼快呆哪去?”

“我看這就挺涼快的。”付故淵笑著,腿一伸,往後靠在椅子上。

“是啊,電風扇在這裏呢。”項青梧反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指了指頭上的電風扇。

白鳴風知道自己趕不走他倆,也不廢口舌,等教室裏的人走光後,一臉嚴肅地看著池郁,對他說:“池郁,我接下來和你談的事以及問的問題,可能會讓你感到不舒服,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隨時開口罵我,不用留情,在說這些事之前,我先和你道個歉。”

“阿白你要說什麽事啊?”見到白鳴風這樣的口氣、這樣的神情,付故淵和項青梧驚覺不對勁,疑惑地問。

白鳴風沒理他倆,繼續道:“你也可以隨時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回避。”

“沒關系的,你想問什麽?”池郁雖然不解白鳴風為什麽這樣,但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發自內心地感激白鳴風,因此對他既信任又友好。

“先跟你說聲對不起,因為各種各樣的情況,我大致知曉你家庭如今的情況,包括你親生父母的事。”白鳴風低頭道歉,“對不起!”

付故淵和項青梧臉色一變。

不是說好了不在池郁面前提的嗎!

池郁愕然,不過驚訝歸驚訝,但他並沒有生氣:“這沒什麽好道歉的。”

白鳴風籲了口氣,他看向池郁,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池郁,劉子廝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舅舅嗎?”池郁思索片刻,回答,“他是我養母的弟弟。”

“所以他跟你並沒有血緣關系。”白鳴風一下就理清了。

“對。”池郁點點頭。

“為什麽明明沒有血緣,他卻是你的監護人啊。”白鳴風問。

池郁回答:“我家沒什麽親戚……我的爺爺奶奶去世得早,我爸爸沒有兄弟姐妹,我媽那邊……你們也知道,我一出生我媽就……”

他頓了頓,有些說不下去,忽然有人伸手,輕撫著他的背。

池郁擡頭看去,見付故淵擔憂地看著自己。

內心流淌過一陣暖意,驅散了不安,池郁繼續道:“我一出生我媽就走了,我媽走了以後,我媽那邊的親戚都責怪我爸沒照顧好她,兩家產生了隔閡,所以再沒來往,本來我還有個養母,她對我很好……但是她……後來出了點事……”

池郁說得斷斷續續,有些艱難。

“好了,不想說就不說了。”付故淵看不下去,這分明是讓池郁撕開自己的傷口,血淋淋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班長,我沒事的。”池郁深呼吸了一下,繼續道,“她出了點事,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我父親的車禍最終刺激到了她最後一根神經,我養母就瘋了,一日大吵大鬧後離家出走,我無人照看,是舅舅帶我回了家,又做了我的監護人。”

“那你舅舅挺好的。”項青梧說,“明明沒有血緣關系,還願意照看你。”

“嗯。”池郁點點頭,“我很感激他。”

“那他為什麽明知道你受人欺負,還不管不顧啊?”白鳴風說到這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另外三人齊齊困惑。

白鳴風掏出手機,點開相冊裏的一張照片。

正是那張用來和稀泥的協議書,協議書上‘劉子廝’三個字著實讓人無法忽視。

“我靠,阿白,這照片你哪來的啊?”項青梧吃驚。

白鳴風說:“那天在二中查看監控,偶然看到的。”

他的話音落,再無人說話,教室陷入沈默的氛圍中。

三人看著池郁,池郁則楞楞地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許久,池郁擡頭,猶猶豫豫地說:“舅舅可能……不想提及這事,害怕再次刺激到我……吧……這份協議雖然奇怪,但是一下子也說明不了什麽。”

“池郁。”白鳴風問,“上次你覺得自己不適合集體住宿,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舅舅……”池郁越發吞吐,他腦子糊成一團,執拗想相信世間善意,“他比較了解我,說得有他的道理。”

“你能不能跟我講講,你和你舅舅相處中,你印象深刻的幾件事?”白鳴風問。

池郁露出不安的神情,低頭回避了白鳴風的目光。

因為他能回想起和劉子廝有關的事,幾乎都是他犯了錯後,舅舅無奈地嘆著氣替他整理收拾殘局。

如果說出來,會不會引起付故淵他們的反感?

他不想讓付故淵看到他的難堪。

見池郁不願開口,項青梧打起圓場:“阿白?你這……會不會……太……呃……”項青梧思索著措辭。

“太疑神疑鬼了。”付故淵替項青梧把話說完。

“我就這麽和你們說吧。”白鳴風一字一頓地說,“當你們強烈地感覺一件事不對勁的時候,這件事就絕對沒有它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而我就是覺得池郁的舅舅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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