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沒有錯，誰都沒錯。可是錯就錯在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那就是在給彼此找罪受。

繁音的質問讓我無言以對，心如刀絞，無法呼吸。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一刻的繁音不再是帝王，她也只是個……在愛情上求而不得的女子而已。

我這人向來心軟，何況那個人是繁音，我無論如何都心硬不起來。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認真地道：“陛下，若你真的珍視我們這段友誼，就不該把這份感情說出來。是我沒有福分，不能長伴陛下。何不忘了這十年，就當它沒有過呢？”

繁音的眼圈發紅，卻堅強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我舍不得你離我而去，甚至想過只要你在我身邊，就算禁錮你也好，囚禁你也罷，阿澈，只要你還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緩緩收回手，心思卻漸漸冷了起來。

已經扭曲至斯，教我如何接受？

繁音是好，我的確也舍不得這十年，若能回到從前則再好不過。可是執念這東西太可怕，我疏離繁音是因為她的心思沒錯，隔絕二字是我覺著在面對一個你所不喜歡的人時最好的辦法。

斷了他的念想，與她失去聯系，讓時間慢慢去撫平傷口。

就算我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重新站在繁音身邊做她的女官，但整日接觸是無法避免的，光是她看我的眼神就已經讓我渾身不自在，甚至說不定哪天她真的將我囚禁起來，那樣我會瘋掉的。

感情面前誰都是自私的，繁音也是，我也是。我怕她會因為自私而限制我的自由，所以我因為自私義無反顧逃離。

更何況這段感情有悖倫常，她是帝王，我更加不能做的就是任她做為，將來死後，等後人翻看史書時，若發現這位女帝曾經喜歡過女子，這是要給她添汙點的。

我也不想死後也受人唾罵。

好人我做不到沒什麽，但我不能做一個壞人。

“陛下，放過我，我會保證一輩子不會出現在大淵勢力範圍之內。”最後，我聽見自己把所有的想法用這樣一句話概括給繁音聽。

沒有聽見她再說什麽，馬蹄聲伴著馬車聲，寂寞的旅途無聲的沈默。

這十年情分到底是情緣還是孽緣到底要因人而異，不過就算我這輩子再來一次，我還是不會後悔當初脫下棉衣救繁音，這是我做人的準則，換了繁音的命，我從不後悔。

“站住！”

馬車外面，傳來有力的一聲高喝。緊接著馬車停下，腳步聲交錯，以及凜冽的拔刀聲。

“你的心上人來了。”繁音已經恢覆了常態，短時間內的變化給我一種方才會哭鼻子的繁音都是假象的感覺。

我心念一動，是莊雪紹來了嗎？我好想打開車門沖出去，趕緊逃離繁音身邊。

可是我不能動。

我只能安靜下來，仔細地聽著外面的聲音。

“兩年前西嵐七皇子出使大淵，寡人見他雄心勃勃便有意拉攏，出於私心也想過將他留在大淵做鳳君。西嵐與大淵聯姻對兩國來說都是好事，可七皇子卻給寡人說了一個故事，這件事你也聽過，就是他母妃與西嵐皇帝之間的種種。”

就在我仔細聽著外面動靜的時候，繁音突然開口對我說了當年的事情。

她這個時候開口是幾個意思？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她嘴角含笑，繼續說了下去。

“只要他留在大淵乖乖做寡人的鳳君，寡人會想辦法在西嵐皇室中照顧她的母妃，並且確保他做鳳君的這段時間，十一皇子絕對沒有機會登上皇位。寡人要千方百計地讓他留下，直到他心甘情願做寡人的鳳君，輔佐寡人治理大淵。可是他不願。”

這便是繁音與莊雪紹之間的交易？“然後呢？”我忍不住問。

“漸漸的他不滿意這個交易，想回西嵐，而寡人不同意，結果他偷偷出了皇宮，幸好寡人發現及時，在城門處將他攔了下來。之後，他便將目標鎖定了你。”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繁音定定地看著我，目光之幽深，十分地高深莫測。

“……我？”

心中隱隱生出不妙之感，繁音做事向來有她的目的，如果不是能達到一定的效果，繁音絕對不會臨時起意對我說這些話。

不知道就算我此時做好了心理準備，面對繁音將要告訴我的話，我又能承受幾分呢？

“你是寡人最器重的女官，而寡人對你的心思他那時就已知曉。如果能將你掌控並且利用你來牽制寡人，他就可以利用寡人來達到一切目的。幸好你並未中計，直到那一晚，寡人親眼見到你走進了中宮，寡人就知道想要留住的，很有可能再也留不住。”

“我……”我心情紛亂，如何冷靜也收拾不清。

我需要一個人去靜一靜。

如果說莊雪紹對我一直以來都是利用，那麽她對我相信繁音如此生氣也算是情理之中。我無法理解的是，既然是利用關系，那麽那晚的告白又算什麽？戲弄，玩弄？

“失足於愛情的小阿澈果然單純的可愛，早就告誡過你莊雪紹並非良人，你所以為的愛情，實際上都是再可笑不過的利用。阿澈，這一點，寡人就不會。”

利用……麽？

雲南的關懷是利用，回宮後的多番貼心交流是利用，深夜幽會的安撫是利用，帶我逃離大淵是利用，與我表白是利用。

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莊雪紹與繁音之間的利益交換，為了他的母妃為了他當上儲君，為了利用我逃離繁音，那可真是呵呵呵呵……

給我一刀吧。

這個世道，我還能信誰。

我渾身發顫，連呼吸都是斷斷續續的。前不久還能與我肆無忌憚濕吻的男人，卻是為了在我身上索求別的東西。

我都替自己臊得慌，那般不要臉的話都說了出來，莊雪紹指不定還在心裏面怎麽笑我呢吧？

笑我是個傻子，笑我像個白癡，他是逢場作戲，偏遇上了輕信諾言的我。

“多謝陛下告之。”我顫聲說出這話，已經準備接受這個事實。

我相信繁音，因為她說的話，的確符合實情。關鍵的是，她不至於騙我。

我是心軟，可我承受力比較強。再壞的事情，只要告訴我我都能夠接受，所以繁音告訴我這些，再殘忍，我仍然感謝她說出來。

總好過被莊雪紹一騙到底，成了莊雪紹的笑柄。

“我要見你們陛下，希望她能出來跟我談談。”

馬車外的莊雪紹聲音清冷，說出的話更是不可違抗。我和繁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後者考慮三秒，當即打開馬車門，高喝道：“都住手！”

借著這個空當，看得出莊雪紹帶來的人馬已經與繁音的人交了手。

莊雪紹高高地坐在馬上，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姿容出眾，卓爾不群。這樣的他與這個場面是格格不入的，可他偏就是事件的主導者。

眼看著馬車門關閉，我伸出手臂擋住，用力一躍跳下馬車。

甫一站穩，就感覺到莊雪紹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滿滿的都是關切。

可是現在看來，這其中的關切，有多少是真呢？

“許久不見，鳳君別來無恙。”繁音面帶微笑，客套地打著招呼。

此地人煙荒涼，雜草叢生，四面望去，無邊無際。果真是到了邊境之地，少了京畿的繁華與人情之味。

“見過陛下。”莊雪紹象征性地點點頭，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兩邊人馬早已分開，各執兵器站在一旁，彼此怒目相視。

“鳳君一路風塵仆仆追來是要與寡人道別麽？”繁音明知故問道。

莊雪紹拱了拱手，從善如流道：“與陛下道別也在情理之中，讓內室與陛下道別也是應當。只是陛下攜內室一起回大淵，這便是陛下的記性不好了。”

繁音道：“你是說阿澈？她可是寡人的女官，帶她回大淵有何不妥？”

我默默站在繁音的身後，一言不發，平靜著一張臉，就像一碗擱置了許久的涼水。

莊雪紹掃了我一眼，也是寡淡著一張臉，面無表情道：“阿澈如今已經不再是大淵女官，而是西嵐七皇子正妃。”

繁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側過頭對我笑了笑，說道：“無論阿澈在西嵐還是在大淵，起碼也要問問她的意思。我們這樣擅自做主，是否不夠仁義呢？”

很明顯地見到莊雪紹松了口氣，他也沒想到繁音會如此通情達理吧。此刻的他語氣有些放松，說道：“那就問問阿澈。阿澈，你是願意跟我繼續留在西嵐，還是願意回到故土大淵？”

莊雪紹之所以會這樣放松，是因為他篤定了我絕對會選擇留在他的身邊。

繁音之所以會“尊重我的意思”，是因為她篤定了我被莊雪紹傷了心，定會回到大淵，再也不想見到莊雪紹。

兩個人心思各異，倒是都胸有成竹。可是他們錯了，我誰也不會選。

我深吸一口氣，側出一步，吐字清晰字正腔圓地道：“我不會回到大淵。”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繁音臉上仍然保持笑容，而莊雪紹雖然沒有笑，但也是放下心來，暗中松了口氣的樣子。

我繼續道：“我也不會留在西嵐。你們兩個人，我誰都不選。”

“為什麽？！”莊雪紹失聲問道。

他十分不解地看著我，臉上寫著的滿滿都是不可置信。

“不為什麽，我不會再回去做什麽皇子妃，更不會做女官。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百姓。”

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國家，沒有利益糾葛，沒有利用與虛假，盡管生活平庸，可是能簡單快樂，平平淡淡過完餘生。

這，便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晚上可能還會有一章哦o(*￣▽￣*)ブ~~~~然後明天的更新在上午。本書差不多15萬字完結呢~~~~

鞠躬感謝跟讀到這裏的讀者，你們辛苦咯~~~o(*￣▽￣*)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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