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以兄妹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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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繁音就下了旨,說是將我手中的一切職務交給別人來做,我在後宮裏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養著。

從前我也是個伺候人的,如今也成了被人伺候的主子。那夜之後繁音倒是沒來找我,給了我足夠的思考空間。

我想不通為什麽好好的友誼會變成這種關系,好在繁音並未禁足於我。反正一切已經挑明,索性我光明正大就去了莊雪紹的中宮。

說是光明正大,其實還是找了個借口的。我帶著莊雪紹的大氅,繁音問起我完全可以告訴她我是歸還大氅。

進了中宮,見莊雪紹似乎剛沐浴完畢的樣子,發絲還在滴水,將衣襟洇透一片。

鳳君的中宮裏,有一個很精巧的炕幾,我記得是繁音為了討莊雪紹歡心,特意差工匠按照西嵐風格為莊雪紹打造的。

他是個有雅興的人兒,喝茶看書畫畫什麽的應該是常事,所以送炕幾給他也是希望他能夠在用到它時想到她吧。

此時此刻,我跟莊雪紹盤腿坐在熱乎的炕上,中間的炕幾上有各種精致糕點以及一壺香茗。

他唇帶笑意為我斟了一杯茶,穩穩放到了我的面前,溫潤地道:“請。”然後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我手捧著茶杯,並不是真的想喝,最大目的還是為了暖手。

真是難以想象,昔日最看不慣鳳君的我,也能坐在他的面前喝他給我倒的茶,來找他避難。

思及此,我不由得惆悵嘆息,相信給我一面鏡子,我一定是愁容滿面的。

“阿澈大人何必唉聲嘆氣,事情也不是沒有轉圜餘地。”他笑著說道。

“還能怎麽轉圜?十年的感情在陛下看來早已變質,除了能出現什麽變故,不然半個月後,我再來你中宮與你說話,怕是要與你兄妹相稱了。”我無不郁悶道。

莊雪紹被我逗笑,端起茶杯掩蓋著唇邊笑意,但已經彎了的眼角卻是如何也掩不住的。

摸著良心說,莊雪紹的樣貌真是沒得挑。比起繁音的其他侍君,簡直甩出他們好幾條街。

我眼看著他喝下一杯茶水,又自斟了一杯。我忍不住問道:“你那麽想回西嵐,回去之後做什麽呢,登基稱帝麽?”

莊雪紹說不是,“並非每個人都那麽執著於權力,況且我當初留下並非自願。”

“因為陛下強留於你……就像逼迫我這樣嗎?”

他捧著茶杯搖頭,說:“不全是。當初她雖然有意求娶我,但我完全可以拒絕。我留在大淵,是因為隨行使臣並非我的黨派,我一時疏忽中了他們的計。若我成了和親對象留在大淵,一輩子再無回到西嵐的機會,那麽受罪的人,將是我母妃。”

言談至此,莊雪紹的表情很是凝重。茶杯在指間摩挲,很明顯對此事的煩惱並非一天兩天了。

我恍然道:“所以你每次都想著回到西嵐實際上是為了你母妃?”

莊雪紹點點頭,又擺擺手避開話題,“算了,不說這些。如果你逃得掉這一劫,你以後想怎麽辦?”

“我啊……”我歪頭思索了一下,答道:“肯定是尋個好人家嫁了,不過我年歲大了,一般人不會要的。所以找個有差事的,能體面一點的,湊合過這一輩子,也就罷了。”

這些事情都是以前想好的,在我沒決定一輩子留在宮裏之前。現在看來,這皇宮我若待一輩子的話,怕是只有成為繁音的妃子這麽一條路。

以前的願望真是簡單,因為我的目標就是好好活下去,所以一切構想都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能更適合自己活下去的路子而已。

如今看來,人生在世,真是連活著都太難了。

擡起頭來見莊雪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又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說道:“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知道此時再談這些也太扯淡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事。”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雙眼放光道:“你說咱們兩個都是被迫進了陛下的後宮,在某方面是不是同病相憐?”

“……”

莊雪紹放下茶杯,重重地敲了下我的頭。

“我是受人陷害,可你還有選擇的餘地。”他的聲音沈定,在這個左右為難的境地,實在讓我安心不少。

我絕望地嘆了口氣,“鳳君說什麽呢,怎麽可能還有選擇的餘地?那唯一的餘地,也是死吧。”

“願意隨我走麽?”他突然問。

“隨、隨你走?去哪裏……”我怔怔地問。

“當然是回西嵐。在我拿不出讓她滿意的條件之前,她是不會放我走的。所以,我只能另想辦法。如果有機會,你、願意隨我走嗎?”

他的話字字有力,十分堅定。不僅如此,他在說話時,一直註視著我的眼睛,讓我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他。

他會想方設法回西嵐我是相信的,就憑他又是裝病又是瘟疫的折騰,除非是真的想死。

可是,我真的能完全相信莊雪紹,跟他去西嵐就一定沒問題嗎?

“我雖然願意,可是鳳君,這太荒謬了。”

我搖頭,果斷拒絕了他,“你不要這樣蠱惑我,我怕自己會腦子一熱答應你。這不可能的,我是大淵人,就算隨你去了西嵐,我還是一個大淵人。”

“也罷,”莊雪紹嗟嘆一聲,“不願便不願吧,人生在世自有定數,憑外力不可改。”

我啜了一口茶水,跟著嘆氣:“誰知道呢?”

大氅最終沒有歸還成功,莊雪紹說讓我帶著身邊,留著下次還大氅用。

出中宮時,我看著遍布在中宮各處的宮女,想到她們當初是我親自調到鳳君身邊來的,頓時深有感觸。

這是我的定數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若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全派過來了。

走了沒多遠,我在當日看到柳色的地方,再次看到了柳色。

但是我說實話,我真是打心眼裏不想再看到他。

事出之後,我不是沒想過當日細節。憑繁音那麽執著的理念,不可能深更半夜不睡覺出來散步吹冷風,並且恰好吹到禦花園假山下撞見我跟莊雪紹。

而知道詳細地點,並且有可能接觸到繁音的人,就只有柳色一個!

雖然我不明白他的動機是什麽,但是已經不重要了,我可以假裝當作他純心嫉妒我,再或者他可能一直看我不順眼吧。

看他裝出來的弱柳扶風的樣子,我就覺得他是個變態。

變態變態死變態!

我轉過身,打算繞道走,就算會遠一倍不止,為了離他遠點兒也算值當了。

“是阿澈大人嗎?阿澈大人走得如此匆忙,是要到哪裏去?”

又是這讓人無力吐槽的開場白,我簡直要聽吐了好嗎?

我假裝沒有聽到他喊我,加快腳步向拐角處走去。

“阿澈大人,阿澈大人是我認錯了嗎?大人你快回頭看看我!”

後方的呼喚一聲高過一聲,最關鍵的是越來越近。不巧的是前方突然走過來一列宮女,路過我時紛紛施以宮禮,口中還道著:“阿澈大人。”

我:“……”

這時一雙手搭上我的肩膀,就算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那聲音楚楚可憐的,的確惹人疼惜。

他說:“阿澈大人,你怎麽不理我,是不願意交下我這個朋友嗎?”

我在心中咒罵,臉上還要保持著禮貌性的笑容:“怎麽會呢柳侍君,剛才這邊風太大,我沒聽到你喊我。”

柳色捂臉的雙手頓時拿開,睫毛上還掛著尚未幹掉的淚珠,驚奇道:“咦?阿澈大人,你不是聽不見嗎,又是如何得知我喊你的呢?”

天真無邪的外表下,仿佛暗藏著譏諷和嘲笑。

我覺得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早已崩塌,既然捅破了彼此間叫做尷尬的那層膜,不如直接面對尷尬——

“啊哈哈哈,我是猜的呀!”

“阿澈大人真是聰明呢,呵呵呵呵。”

“……”

論演技,後宮中能比柳色厲害的人還真找不出幾個。我到底還是敗在了他的多年經驗之下,只能首先作出讓步。

“柳侍君找我是有事兒?”

“其實也沒什麽,閑聊而已。”他嬌羞捧臉,又回頭瞧了瞧,問我:“看大人的樣子似乎剛從中宮出來,怎麽,是要商量一下日後如何共同掌管後宮嗎?”

我終於知道柳色找我到底是什麽事兒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想來惡心我一下而已。須得承認,柳色他真的成功了!

我按捺著情緒,回道:“我是來交還大氅而已。”

柳色掃了一眼我手中的大氅,賤兮兮道:“聽皇上說,過不了幾日我們就可以兄妹相稱了呢~到時候阿澈妹妹可一定要多來我這兒竄門兒,別光顧著鳳君忘了我呢。”

真是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刻還能如此淡定從容,竟忍住了朝他臉上吐口水的沖動。

不過暴力他雖然幸免,該損他還是要損他。

我虛偽地笑了笑,回道:“怎麽能呢?只是陛下要封我為僅次鳳君的妃位,還要幫著鳳君協理後宮,怕是一時沒時間去你那兒竄門兒了,後宮事情多,柳侍君沒接手過許是不清楚。到時候可有得忙呢,哪裏能像侍君您這樣清閑,可以到處溜達,再散點兒風言風語什麽的?”

我這番話成功讓柳色的虛偽面目破功,看得出來他也很想朝我臉上吐口水。

我巴不得他吐我,到時候我也像鳳君那樣裝個病,硬說柳色吐口水把我吐毀容了雲雲,倒不是期待真的能有人相信,就為了作一作,不讓後宮消停也是極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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