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呼之而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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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這個消息,我是萬萬不信的。

“我跟鳳君一直在一起,怎麽不見我也得瘟疫?別是什麽誤診吧,瘟疫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話雖如此,我卻蹙眉去看了看莊雪紹。他一直跟疫民接觸,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被傳染了。我說不信,只是不希望如此而已。

好在並非所有禦醫都像李太醫那樣神神叨叨,沒有因為我一兩句無心之言而跟我跳腳,這位老太醫卻是呵腰一拱手,向我確認道:“下官行醫多年,斷不會出現誤差。”

聞言我跌落在椅子上,渾身一陣無力。這莊雪紹好端端的,怎麽就染了瘟疫?

“不對!不是有那個什麽藥嗎,快給他吃!治好他!如果鳳君有什麽差錯,陛下不會繞過你們,我同樣也逃不掉,明白嗎?”

這老禦醫是隨我們從宮中出來的,因此這其中的貓膩他都清楚,我也不必把話說的太隱晦。

“是,下官明白。”

見禦醫退了出去,我這屁股也跟長了尖兒似的,終是沒坐住,決定去看看莊雪紹。

作為“朝廷命官”,我們兩個的院子是在一起的,不過是幾十步遠,卻好像隔了好長。

早不染晚不染,偏偏這個時候染,難道說他就這麽脆弱?繁音的話猶在耳畔,誰出事都可以,唯有鳳君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不僅是繁音的鳳君,更是大淵和西嵐的關系紐帶,是兩國友好的象征。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一直奉行男權的大淵突然改由女子執政,繁音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指不定多少人惦記著,與別國短暫的友好也不過利益關系而已。倘若出現內亂,第一個有機可乘的不一定就是國內人,多半會是那些對大淵虎視眈眈的人。

多少人巴不得大淵和西嵐出現一點什麽事兒呢,所以保護好莊雪紹,也算是給她省點兒心。

莊雪紹的房間內有很多禦醫在看護,他身份的特殊這個時候不言而喻,不過通過潘正良連日的說話態度來看,我覺得他也猜到了莊雪紹並非禦醫那麽簡單。

此時的他也在莊雪紹房門口等待,因為後者染病,一般人不得入房探看,他在門口急得來回渡步,我道了一聲“潘大人”,他聽到我的聲音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嘴唇都有些哆嗦。

“欽……欽差大人,您可算來了!”他有了主心骨,走到了我的面前,貌似有想拉我手的意思。“禦醫大人他……這可如何是好。”

我默默向後退了一步,安慰道:“禦醫不會有事的,潘大人不必太過擔憂。”

莊雪紹在這裏染了瘟疫,潘正良自然也跑不了,所以他擔心擔心莊雪紹的身體,也在情理之中。

可憐我還在安慰別人,誰來安慰安慰我。

“大人先等等吧,我進去瞧瞧。”

我剛進去還沒見著人呢,又被裏面另一個禦醫給攔住了。

太醫院裏禦醫多了去了,我對他們也不甚熟悉。眼前這一位禦醫不出意外是來堵我的,他擋在我的面前,恭敬地道:“阿澈大人留步,鳳君的病很嚴重,還見不得外人。”

我作勢推開他,“難道我還算外人?”

這太醫的態度堅定,他繼續攔我,說道:“阿澈大人自然不是外人,可這瘟疫不分內人外人,親近就沾。下官為了阿澈大人的健康考慮,若是兩位大人全都病倒在雲南……”他後退一步,呵腰道:“我們太醫院的腦袋加起來也不夠掉的。”

歷代帝王,但凡重要之人有了生命之危,他們必說的一句話就是“如果治不好他,就讓你們跟著陪葬”雲雲。

同是伺候皇上的,我想,我應該體諒他們這種辛酸。

“那鳳君現在如何?鳳君的藥呢,還有沒有的治?”

“阿澈大人莫急,鳳君不會有事的,請大人放心。”他道。

“不論如何,為了你們自己也好,為了鳳君也好,一定要治好鳳君的瘟疫,知道嗎!”我不放心地叮囑他。

我打開門,潘正良仍在外面等著,額頭隱隱還有虛汗。

“禦醫大人他……”

“沒事,放寬心。”我努力微笑,意在以此代替臉上的沈重,“宴席還擺著,潘大人晾著不好,回去繼續用吧,不用太放在心上,等禦醫好了我們就離開。”我邁出兩步,突然想到了什麽,哦了一聲,“鳳君大人的方子好好珍藏,災民的屍體一定要盡快燒毀。禦醫吩咐的事情你一定要照辦,還有,陛下撥下來的銀子,一定要用在百姓的身上,盡心盡力,知道嗎?”

我連用了三個“一定”,就是要求他每一件事情必須做到。潘正良這個人或許有點小九九,但總體來說還是很機靈的。最後一句話也算是我的點醒,他是真聰明還是自作聰明,就看他的領悟了。

聞言他連忙給我行禮,“欽差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一定盡力而為,做百姓的父母官。”

他道了個告退後,便匆匆去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重新轉身,回到屋子裏。

禦醫見我回來,起身又要攔我。我擺了擺手,說道:“放心,我不難為你,我就想在這裏等著消息。”

剛才攔我的禦醫聽我這樣說,也就放心了。他行了行禮,繼續進屋忙去了。

趁著他掀簾子的功夫,我恰好看到莊雪紹的床前圍著好些禦醫。他虛弱的臉龐就在那些禦醫的身影間忽閃忽現,眉頭緊鎖,很是痛苦。

我起身想要看得更多,可惜簾子已經落下,隔斷了我的視線。

我失落地坐下,心中默默祈禱著他不會有事。

我這一坐就是坐了兩個時辰,期間多次看到禦醫端藥進去,端藥出來,問他們鳳君如何,也沒個準話。

已是午夜,我已經很困了,意識卻很清醒。我瞪著倆眼睛,死活不願意睡。

喝了藥下去,總要有個結果吧?

正想著,有禦醫掀開簾子走過來,說是莊雪紹請我進去。我眼睛一亮,打起精神,忙搓了一把臉,起身進了裏屋。

大抵是因為我進來了的緣故,裏面的禦醫紛紛退出,只留我和莊雪紹兩個人在。沒由來地,我感覺這樣似乎有些不妥……但眼下顧不得這些個小心思,我有心上前,卻被莊雪紹看透,他出言阻止道:“阿澈大人坐在那邊說話就好,現下我不便與大人親近。”

瘟疫之人頭痛嘔吐,還有腹瀉不止,故而身子虛弱也是正常的。我看他有氣無力,不知怎的有點揪心。

“你不是自己就知道醫治瘟疫的藥方麽,怎麽還能染上?現在感覺怎麽樣,可有好轉?”

他寬慰一笑,說不出的文弱清雅。

“醫者尚且不自醫,何況我這個連半吊子都不算的人呢。阿澈大人盡管放寬心,我已經好多了。叫阿澈大人進來只是想告訴你,明日行程不要耽擱,一切照常吧。”

我一楞,“不用這麽急吧?還是等你好利索再說。”

莊雪紹搖搖頭,“只是感染上了而已,沒什麽大礙。喝了藥之後除了體虛一些,別的癥狀也都沒了,上路還是沒問題的。行程已經上報給陛下,耽誤了到底不好。阿澈大人不必擔憂,時候不早,你也早點歇息。”

“這……”我猶豫片刻,最終嘆息一聲,“好吧,那鳳君也早點休息。我們明日照常上路。”

他笑著點頭,清冷的樣子似極了冬日的那一抹白梅。我又說了一些好好養病等話,也就退了出來。

月色如霜,秋夜愈發寒了。出門之後我打了個寒顫,抱臂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和莊雪紹仍是單獨走,禦醫他們另行啟程。貼心的潘正良已經給我們備好了馬車和幹糧,這讓我很是滿意。

用過早飯,見莊雪紹除了臉色蒼白一些外果然不再有異狀,提起的心也就放下了不少。

“下官恭送欽差大人,他日下官有幸進京為官,定好好找大人敘舊。到時還望大人不要嫌棄下官臉皮太厚哈哈。”潘正良笑著打哈哈。

我也笑了,拱手寒暄道:“潘大人客氣了,進京那是早晚的事兒。我就在上京等著大人來。”

又一一和禦醫們作別,叮囑了一些可有可無的瑣事,也就和莊雪紹上了路。

來時是騎馬,披星戴月,一路上的風景也無暇欣賞。如今回去並不算著急,加上我難得有出宮的機會,所以在沒有莊雪紹染上瘟疫這件事之前,我還是抱有很大游玩心態的。

可如今有了這樣的事兒,他一日不好利索,我就一日難以心安。

車行幾日,卻遲遲不到折中地點。就算我們行得慢,卻也不至連一半也不到吧?我雖不識路,可也懂得常識。

難道車夫欺負我們不認識路,所以故意繞遠?

我忍著話頭沒跟莊雪紹說,所以找了個中途休息的機會,單獨跟車夫談了談。

他正在馬廄餵馬,我問了一下我們的行程,並且委婉地問了一下是否走錯路,在繞遠之類的。

“阿澈姑娘,我是車夫中老手,絕不會帶錯路。要說繞遠,可沒這個可能。當車夫幹的是良心活,不可能坑你們。”他低頭餵馬,一副不樂意看我的樣子。

“是啊是啊,我也沒有這個意思。”我敷衍笑笑,繼續問:“那咱們走得是哪條路?”

車夫摸著馬鬃,說道:“當然是小道,車上的公子說了,要走最快的路。”

我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我能問一問,下一個落腳點是哪裏呢?”

車夫脫口道:“天黑前爭取趕去滄州城郊吧。”

我心驀地一涼,真相就在唇邊,呼之欲出。

再是見識淺薄,也不至於不識大淵國土。如果我沒記錯,滄州城是一個偏西的州郡,若是一直向西,便是西嵐和大淵的交界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新在中午十二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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