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去避暑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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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音給了我三天時間去查找那天偷入中宮的宮女,這可愁壞了我。

那個人就是我,我又能去哪裏再找一個“我”來,交給繁音處置呢?這件事,若坦言的話不好解釋,若隱瞞我總不能陷害無辜性命,何況我自以為還沒達到一句話就能讓別人甘心赴死的地位。

我發愁,愁在臉上,我糾結得直揪頭發,然而天不絕人,這件事情還沒掀起什麽太大波瀾,後宮之中又因為另一件事亂了起來——

鳳君病了。

據說是感染了咳疾,嚴重得很。

得到消息的我正在整理安排去避暑山莊的行程,當宮女來報時,我簡直懷疑自己得了幻聽。

明明前幾天還活蹦亂跳,對我大放嘲諷的人,隔幾天竟能患了咳疾?這體質簡直比矯情得柳色還要嬌弱!

可能莊雪紹又要搞什麽鬼了。

我堅持著這個想法,於是並不以為意,但我不當回事兒不代表繁音能夠坐視不理。我們的女皇陛下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將我傳喚了過去,然後放下公事帶著我一路火急火燎地去了中宮。

女皇陛下毫無征兆突然臨駕,整個中宮卻有條不紊,絲毫不見慌亂。是該說訓練有素還是該說早有準備呢?

繁音沒有註意這些,她疾步邁進宮門,提起衣角步伐帶風,眉目之間燃著急躁。而中宮裏面,甫一邁進門檻便有濃郁藥味撲面而來,入耳更是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仿佛要把肺咳出來一般。

掀開簾帳,只見身著月白色輕薄褻衣的莊雪紹靠臥於床上,白色手帕掩口,眉頭緊蹙,面色痛苦,躬著身子咳嗽著。

一旁站著四個宮女隨時給莊雪紹遞手帕,也有端著藥碗等待餵藥的。繁音見此連忙上前坐在床邊,端麗面容上滿是心疼。

莊雪紹將帕子遞給宮女,接著坐直身子舒展眉頭,只見他扯起一抹蒼白笑容,弱著聲音道:“請恕臣無法給陛下行禮。”

“都是些虛禮,不妨事。”繁音搖頭,伸出手覆蓋住莊雪紹露在被外的手,關切道:“好端端的,怎的染了這病?”

莊雪紹緩緩擡頭,黑而幽深的眸子直視繁音,歉然道:“是臣大意了。陛下因為臣的病親自來探望臣,臣惶恐。”

鳳君大人不僅生得一副好樣貌,還附帶了一張好嘴,這嘴既能毒舌陰損咄咄逼人,又能柔情蜜意使聞著心花怒放。要不是前些日子,我還真就不知道他還有前一個本領。想來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對著帝王,誰能將真性情全部暴露呢?

繁音聞言一笑,拍了拍他的手,“都這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她轉頭看了看這一屋子的宮女,坐直身子端起帝王的架子,聲音微慍:“鳳君好好的身子沾染了咳疾,定是這些宮人沒能盡心盡力照顧好鳳君。阿澈。”

聽到她叫我,我忙上前一步,應道:“微臣在。”

“給我把中宮裏面的婢子全都換掉,要忠心侍主,辦事機靈的。還有,傳寡人口諭,教太醫一定盡快把鳳君的病治好,否則寡人唯他們是問!”

……“是。”

莊雪紹又咳了咳,用帕子捂住嘴巴,身子朝裏,肩膀一直在抖動。

我看著他這些動作,心下不由得犯了嘀咕:難不成他的病是真的?

“陛下,臣的身子不適,恐怕又有一段時間不能陪伴陛下,臣會盡快養好身子,一定不讓陛下失望。”

莊雪紹把帕子遞給宮女,微微一笑。眉目之中滿是真誠,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話。

所以繁音信了,“好,寡人會來常探你。”

“不,陛下,”莊雪紹輕輕打斷,“臣這裏味道不好,何況臣又患了病,陛下還是少來為妙。若是傳給陛下,那臣……可就真的惶恐了。”

我一直註視著莊雪紹,他跟繁音說話時,表情誠懇,眉眼溫和;他咳嗽時,也不似作假。莊雪紹縱有千好萬好,哪怕他對繁音也是一片真心……我還是無法相信他。

繁音當局者迷,可我卻看得真切。從繁音迎娶莊雪紹,封他為後的那一天到現在,他們兩個還從未行過夫妻之禮。

這正常麽?這真的正常麽!

莊雪紹目的到底是什麽誰都不清楚,他平日裏會不經意間討繁音歡心,可當繁音多次暗示他時,他又視而不見;繁音對他的喜愛全皇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後宮在他的管制之下,也鮮少有人對他嫉妒。

他很會做人做事,高超的手腕與平日清冷的性子讓很多人對他的看法都不錯。

然而聽到他上面那番話我除了假惺惺三個字想不出別的評價,只恨繁音被美色蒙了心,喜歡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真小人。

繁音再次拍了拍莊雪紹的手,聲音放柔,“寡人心中有數。”

出了中宮後,繁音那溫柔體貼形象頓時卸去,她將我拉了過去,邊走邊道:“將掌乾宮的宮女與中宮的對調。”

我心裏一驚,表面上毫無波瀾:“是。”

掌乾宮是繁音的寢宮,能在禦前伺候的宮女自然要比常人出色許多,加上是近身伺候,所以她們對繁音都是個頂個的忠心。

對於她懷疑莊雪紹對她不忠這件事,她果然不是隨口一說,而是真正上了心的。宮女對調並非監督莊雪紹,而是監督是否會有“心思不軌”之人前來私會鳳君。

我心中又喜又酸。喜得是繁音終於知道監督莊雪紹了,酸得是她監督莊雪紹竟是為了抓住那個於鳳君私通的人。

繁音擡手揉了揉眉心,可我覺得做這個動作的人應該是我……

“鳳君感染咳疾,避暑山莊的行程一定要多加小心。”繁音道。

我道:“既然鳳君身子不適,不如就讓鳳君在宮中休息。”

繁音搖頭,“寡人不會給別人留下機會。”

我:“……”陛下您想多了……

這件事就像一個插曲,一石子下去並未激起太大波浪。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我先傳令將兩宮的宮人對調,隨行太醫由一個增為三個,所有行程備好,只待時日一到。

八月的太陽好像自己被自己熱化,火從天降。

這日一早,宮門大開。皇家出行,十裏長街肅清,道路兩旁由黃色綢布遮擋,前前後後都有禦林軍開道,盡顯皇家威儀。

一身華貴龍袍的繁音坐在龍輦之上,眼瞧著這樣的道路不禁蹙了眉頭。

我見此上前,忙問道:“陛下,有何不妥?”

“寡人難得出宮,百姓又難得一睹天子容顏,如此機會還掖著藏著,是當寡人見不得人麽?”

繁音不甚高興,我也只得勸著,“陛下,這是規矩,壞不得。”

“什麽規矩不規矩!寡人也是人,與百姓疏了距離耍這威風作甚?撤了。”她擺擺手,坐直身子。

我身子一挺,內心頗有觸動,於是吩咐給一旁的宦官,教他傳令。

“撤帷布!——”

“撤帷布!——”

聲聲遠傳,餘音回響,遙遙看去,金色綢布就像翻了浪一般疾速撤回。繁音滿意點頭,又準許百姓出門瞻仰龍顏。

繁音的龍輦在前,鳳君的鳳輦在後。由於繁音是女帝,所以不得不多加避諱,分開乘車,免得落下不好的名聲。對此,繁音沒少對我抱怨。

從洛陽城到避暑山莊不過兩日行程,那裏早有人準備好。避暑山莊環境清幽,倚山而建,占地足有半個皇宮大小。

山上水流環繞,山中景致幽雅,山下莊子地勢極好,屬背山陰,又有冰塊降溫,若非太過偏遠,歷代帝王真是恨不得一輩子住在這裏。

繁音接莊雪紹下鳳輦,我看了眼他的臉色,倒是比在皇宮時好了不少。此乃他第二次到這裏,但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很喜歡這裏。

所以繁音才會堅持帶他來。

當夜安頓,免不了一場笙歌夜曲,絲竹管弦之宴。隨行而來的有朝中的幾位重臣及其家眷,再有就是一幹下人和帝後。

莊雪紹以身子不適為由,沒有飲酒。繁音今夜高興,便連我也一同入席,與君同飲。

從繁音三年前登基至今,老臣雖沒有與她作對,私下裏也是頗有微詞;新拔擢上來的官員年輕氣盛,加上自古以來鮮少有女子為帝的先例,所以她們對繁音也不盡信服。

所以準朝臣帶家眷,也算是繁音拉攏人心的一種。

幾番敬酒下來,繁音已經有了醉意,就連我也有些發昏。那些老臣的杯子比繁音的大了一些,加上他們年事不輕,帝臣都有些發醉。

我轉頭看著高位,繁音笑容純真,不再端著帝王架子;一旁的鳳君氣質清冷,長眸微斂,修長右手執杯輕搖,目光好像落在了我這邊。

我被他看得不甚自在,便起身請旨去外面醒醒酒。還真別說,在山裏邊過夜真跟在宮中不太一樣。見慣了宮燈環廊,輝煌一片,如今返璞歸真,暖風撲面,還真有些……那個什麽的意味。

屋內歌舞不歇,我打了個酒嗝,合計著回去看看繁音。甫一轉身,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人。

鳳君白衣若仙,高貴面容清冷如月,這番模樣簡直迷煞吾等屁民。

“喲?這不是鳳君麽?”我行了一禮,晃晃悠悠,腦子一抽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月亮不錯,好好賞月。”

然後我看見莊雪紹有些無語:“……”

腦子有些沈,我甩了甩頭使自己清醒些。他娘的那可是鳳君,我去拍他肩膀……真擔心自己的手會爛掉。

我只能繼續假裝自己醉了,越過莊雪紹向回走去,不想前路被一只胳膊擋住。

“阿澈大人。”他側步站在我的身前,我擡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我,可惜什麽火花都沒有。

我張開大嘴故意哈了一口氣,滿滿的酒味差點把我自己熏個夠嗆,我就不信他不中招。“哈?”

果然,他的鼻子動了動,擡起右手掩住鼻息,說道:“阿澈大人,這是哪裏?”

這是試探嗎?我心中一動,但還是大大咧咧假裝醉著,道:“這是皇宮,咋?你是哪個宮的太監?哦,我知道了,你是想上我這裏來討差事?”

他伸出食指擡起我的下巴,被我用力扒拉開,我向後退了幾步,怒道:“登徒子!”

“阿澈大人果然沒醉,”他眉眼一彎,“倒是很會演戲。”

被他無情戳穿,我也不覺尷尬,這樣一鬧腦子清醒了一些,我立馬反唇相譏:“比起鳳君來說,我還太嫩。”

“為何要對我充滿敵意呢?”他歪頭思考,“我長得不好看?”

“……”我頓時有些不太想理他,“好看好看,鳳君大人特別好看。”

他手扶欄桿,緩緩道:“阿澈大人與陛下自小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我曾聽聞阿澈大人在嚴寒之時脫下棉衣為當時的陛下暖身,這樣的情誼,我很敬佩。”

我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幾個意思了,但他說的這件事……的確是繁音一直以來對我寵信的原因之一。

我曾經,以命換過她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排版略亂,周末回去修改。

有些東西,是要慢慢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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