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羅非只說406宿舍出了事，可絲毫沒提是那棟樓的406。

聽到這句，韓一然才有所震動，他面色凝重地看著劉秀：“你告訴老師了嗎？”

劉秀搖搖頭，她把自己看到的經過又覆述了一遍，這回口齒清晰流暢多了。

李夢彬正在教師辦公桌裏到處找手機充電器，間隙裏還分心好奇提問：“張照他們寢室？不可能吧，張照他根本不是個人，他是頭牛，我懷疑學校裏沒人打得過他。你確定不是張照一挑三，幹掉了他們寢室所有人？”

劉秀覺得自己委屈，書到用時方恨少，詞到關頭不嫌多，她實在在自己有限的知識容量庫裏，找不出合適的修容詞來類比李直，硬是把自己憋成了一個“嚶嚶”怪。

“淡定，淡定。”羅非安撫她：“同學，世界如此美好，佛一點，佛一點。”

韓一然顯然也怕傷到別人的自尊心，忍著笑說道：“是啊，別氣大傷身，憋出內傷來。”

劉秀耿直了脖子，帶著革命烈士寧死不屈的架勢，無視一幹人等的嘲諷，斬釘截鐵地說：“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話音剛落，室內氣氛瞬間尷尬無比，大家都不說話了，劉秀漲紅了臉，還是繼續說：“我說的都是真的。”

“等等，你們過來看。”李夢彬。

李夢彬沒找到充電器，百無聊賴地拿著沒電關機了的手機，本來正站在窗戶邊吹風，結果發現不遠處已經關閉的校門重新打開了，三三兩兩的學生正背著書包陸陸續續走進來。

空中還下著毛毛細雨，那些學生也不打傘，個個都淋的落湯雞一樣，但是沒人註意到這點，每個人走的姿勢很標準，標準到現實中沒有一個正常人會這麽走路。

他們的背挺得很直，走得近了些，李夢彬和韓一然他們還能看見他們臉上平靜的神情，就好像大家都沒有正在被雨打風吹，反而是漫步在田間小路邊，陽光正好的那種感覺。

眼前的情景實在太詭異，幾個人紛紛都是汗毛倒豎。

李夢彬：“這些人不是回家了嗎？幹嘛又回來？”

羅非認出了其中一個四眼仔，就是原先在車上和自己搶座位的那位，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自發自覺地排成了一隊。從一開始的閑散隊伍陡然間變得井然有序，大家都開始往教學樓走。

十三中一共三棟教學樓，一個年級段一棟，那些人肯定不是同一個年級段的人，此刻都聚集在韓一然他們這一棟樓前面的空地上，按照先後順序排列成了一個方陣。

人越來越多，方陣的規模也越來越大。

羅非心大的沖樓下揮手：“嘿，你們幹嘛呢？”

半晌過去，沒人搭理他。

接下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去而覆返的李直站到了這些學生面前，走上附近的臺階，開始講話。

臺下的人微微擡起頭，仰視著他，如果沒看錯的話，韓一然覺得那些人滿臉寫滿了尊敬和崇拜。

李直清了清嗓子：“各位吾之同胞，我們經歷過了千山萬水和無數的艱難險阻，如果不是偉大的……”

羅非打了個響指：“報警吧，我看咱們學校算是完蛋了，這叫什麽？大型非法集會？人數完全達標了，估計我們接下來都得進社會讀大學嘍～”

李夢彬：“你們覺得，看起來像不像□□組織的洗腦活動？”

劉秀瞪大了眼睛：“你們說李直老師是搞□□的？”

李夢彬和羅非面面相覷，都表示——本人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韓一然告訴他們：“你們看手機。”

李夢彬：“我手機早沒電關機了。”

劉秀和羅非拿了出來，韓一然聲音冷冷的：“信號被屏蔽了。”

樓下那位假冒的李直，似乎是與他們有心電感應。時機巧妙的一擡頭，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

韓一然莫名對那個笑容有熟悉的感覺，每次遇到李夢彬自以為是的表白的時候，韓一然自己就會浮現出那種笑容。

說明他早就看破了那些小花招，對一切盡在掌握。

孫悟空以為自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其實連如來佛的五指山都沒翻出去。

李直做了個手勢，隨即有四名學生從方陣中出列，接過李直手裏的鑰匙，步伐矯健地往樓上沖。

李夢彬和劉秀兩位女士尖叫聲還來不及醞釀完，人已經打開門站在了門口。

羅非缺心眼得還和他們打招呼：“嗨。”

四個人沒有理睬他，只說道：“下樓。”

李夢彬怎麽說平日裏也是學校一霸，其他學生什麽時候敢這麽跟她說過話？她雙手叉腰，柳眉都快倒豎了：“什麽意思？你讓我們下樓就下樓？我們偏偏不下去。”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貌似是帶頭的，主動站了出來。他先是張開兩條腿，兩只胳膊配合著施力，嘴裏“伊伊哦哦”地叫喚著，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紮了個結實的馬步。

韓一然左眉尖輕輕挑起：這位難道是要當場賣藝不成。

那位仁兄當然不是要賣藝，他張開了嘴巴，脖頸上青筋暴起，蜿蜒曲折密布於整片皮膚之上，乍一看頗為駭人。

劉秀不自覺地向李夢彬的方向靠攏，兩只手跟銀狐似的縮在胸前，李夢彬沒有拒絕她的靠近，甚至她自己也主動靠近了一點兒。

隨著嘴巴越張越大，脖子也越來越粗。直到嘴唇隱隱有了開裂的征兆，下巴看著也快脫臼為止。一根奇怪的口器從那人的嘴裏跑了出來，它外表就像一根綠色藤蔓，可是卻跟動物一樣靈活。

表面凹凸不平，頂端是閉合的花苞狀，尖銳非常帶著寒光。

韓一然莫名其妙地聯想到了蚊子。

口器的長度超乎想象，它先是試探性地在幾個人中間來回穿梭，像是某種審視。它最後在羅非面前停了下來，“啪”地一聲，頂端炸裂成三瓣，每瓣的內壁上是整排整排的尖牙，一層當中套著一層。

耀武揚威地顯擺一圈後，口器重新回到了主人喉嚨裏。

那人簡明扼要地說道：“各位請不要非暴力不合作。”

潛臺詞是：你們剛剛看到的就是不合作的下場。

韓一然趕在李夢彬發飆之前說道：“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同學，我們下去就是了。”

說完，他順手提起了銀狐的籠子。

帶頭的人於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四個人分為首尾兩兩一隊，韓一然幾個人走在中間，活像個夾心三明治。

一行人到了廣場，其他學生紛紛神情木然地盯著他們，羅非被盯得頭皮發麻，韓一然也是各種感覺不自在，他平時沒事常看人與自然，因為趙忠祥老師是他老媽的夢中情人，從小就給他灌輸此類節目有益於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現在的情況，就像節目中落單的羚羊被獅群盯上的感覺一樣。

李直看著他們，說道：“人類的小孩，真是最可口的食物。”

羅非一聽，秉持著不恥下問，不懂就要問的精神，開口問道：“老師，聽你這個話的立場，你不是人？”

韓一然在旁邊，跟羞愧於這位同學的智商一樣捂住臉：“肯定是啊，你看老師哪裏像人？”

羅非：“那老師是什麽？外星人？地星人？妖怪？”

韓一然：“呃……我看品相，妖怪的可能性大點。”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自說自話，完全不把李直放在眼裏。

“夠了，閉嘴。”李直打斷道：“妖怪算什麽，我們是偉大的蟲族，被封印這麽久，如今得以重見天日，必定要血洗你們人族一雪前恥！！！”

說完朝著斜後方拍拍手，一只奇特的生物叢灌木中爬了出來。那怪物原先四腳朝地，爬了幾步便後腿一蹬，緩緩站了起來。皮膚一片赤紅色，眼睛卻是明晃晃的金黃色，尖嘴猴腮，除了背後一對肉翅外，還生有六只手。

羅非連忙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滴個乖乖，老師，你的寵物太兇殘了，醜的不能直視。”

怪物聽懂了話裏的意思，張嘴發出一聲咆哮，隨著陣陣惡臭逼近，一根口器從它嘴裏伸了出來。

幾乎在瞬間，可以用電光火石來形容，口器已經纏上了劉秀，和劉秀離得近的李夢彬，發出了一聲尖叫。

劉秀連尖叫的時間都沒有，口器已經紮入了她的腹部，口器在劉秀體內打開，藤蔓上隨即鼓起一塊小包，有液體直接從怪物體內註射了進去。

然後劉秀驚恐的眼神漸漸變得麻木起來，真個人非常平靜地站立著，不聲不響，跟肚子上被開了口子的人不是她一樣。

緊接著，就是磨牙吮血的聲音，怪物的口器吸取著劉秀體內的血與肉，把人家當成了一塊人形果凍。劉秀的皮囊很快空了，軟噠噠地垂落下去。怪物註射的不明液體，明顯帶著腐蝕的作用，把硬度較高的骨頭和臟器，也化成了一灘血水。

李夢彬面色蒼白，明顯站不住。斜斜地靠著羅非。

不出三兩下功夫，劉秀就完全被吸空了，怪物連皮囊也不放過，一並吸食掉，吃幹抹凈之後，口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又消失在了怪物的口中。

怪物緊接著開始東奔西跳，各種就地翻滾，羅非皺著眉頭：“他這是吃壞肚子了？”

韓一然忍著反胃，言簡意賅地回覆：“滾。”

怪物拖地拖得差不多了，全身骨骼開始互相錯位，皮膚變皺發灰迅速猥瑣，隨後一雙手撕開了表皮，一個人從裏面鉆了出來。

那人臉上還是血淋淋的——正是剛剛被吃掉的劉秀，劉秀看著他們，微微一笑，一個眼熟的口器悄無聲息地從嘴裏鉆出來，舔了舔臉上的血。

那表情又天真又邪惡，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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