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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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號,五一長假開始前的最後一天,韓一然下了課,背著書包往宿舍樓走,走了沒多遠,在宿舍樓和教學樓中間的拐角處,被一群人堵了。

堵他的人個個畫著黑色唇彩,一頭花裏胡哨五彩斑斕,劉海厚的可以當板磚的非主流發型,校服統一後天加工過,褲腿和袖口都比正常尺寸短個十來公分。

儼然是一群“紅色娘子軍”,還全是alpha。

韓一然面對周圍兇神惡煞,來勢洶洶的惡勢力,淡定地低下頭,看著左手食指上的倒刺,仿佛上面開出了一朵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還遲遲看不夠。好不容易看完了,他輕輕吹了口氣,繼續換了只手,橫看豎看。

他讀的這所學校,是建在牛頭山半山腰的靈鏡市十三中。靈鏡市內一共大大小小十三所高中,按照教學質量,師資力量和校訓校風來用數字做排序,以市一中為首,往後排數字越大,升學率越慘不忍睹。

排到十三中,基本上都是些社會的渣滓和敗類,學校只求這些祖宗順利畢業不要作妖,對於升學率根本不敢有奢望。

韓一然本來是就讀於市內最好初中的尖子生,學校裏一直把他當作重點高中預備役。可惜中考的時候正趕上家裏爸媽鬧離婚,少年敏感脆弱的內心,被現實冷冷的冰雨一打,頓時碎了個七零八落,考試的時候發揮失常,學校第一名考了個倒數第一。

實驗班的班主任在公布成績那天,捂著胸口當即差點送醫。家裏父母也很愧疚,覺得是自己大人不懂事,耽誤了孩子。

一個說要帶他辦手續出國念高中,一個說要花錢給他走後門,讓他去念一中。

韓一然聞言,也是如此這般輕描淡寫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決定以後再也不當父母婚姻關系中的夾心餅幹,一臉欠揍地裝著叛逆期冷漠少年的逼:“我不,我就去十三中算了。”

“這怎麽能算了呢,高中可關系到你以後的人生和前途。”

“對啊,高中不努力,你考大學怎麽辦?大學讀得不好,你工作和嫁人的時候就吃苦了啊。”

韓一然心想:我都沒爸爸媽媽了,以後孤兒一個,還要什麽前途。他抱著玉石俱焚的心,冷笑一聲說道:“我就去十三中,這事兒沒商量。”

落了毛的鳳凰也還是鳳凰,到了十三中,韓一然的底子打得好,平時隨便學學,依然成績名列前茅。加上他十七八歲,個頭躥的很快,眼看快要一米九。少年人的五官已經開始慢慢浮現出成年人的鋒利,笑起來嘴角會露出一個尖尖的小虎牙,眼角微微上翹,是個標準的帥哥。

學校裏一眾女生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暗戀的男神,平時她們見多了那些小混混,或者不學無術滿嘴放屁的男同學。頭一次看見校服上會飄出香味,和女孩子說多了話會臉紅的男孩子,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還自發成立了粉絲後援會。

不過美好的韓一然同學,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完全被這所學校荼毒了。抽煙,喝酒,逃課,打架,他全都精通。

開嘴炮的時候,也能滿嘴三字經和問候對方家族全部女性親屬。

唯一不變的,就是學校紅榜上第一名的地位,和風吹雨打也無法改變的美貌。

堵人的裏面有一個穿著十厘米松糕鞋的,兩條腿瘦的跟麻稈一樣,晃晃悠悠地走到最前面,嘴巴裏“呸”地一聲,吐掉一塊口香糖,盡管鼻孔並沒有視物的功能,還是特意擡高了自己的下巴:“小子,聽說你很拽啊?”

韓一然眼皮都沒擡起來,輕飄飄飛出三個字:“不敢當。”

“哎呦餵,你什麽意思?”

“麻稈”少女挺著胸,張牙舞爪地就要沖上去,周圍其他人就等著帶頭的一聲令下,然後撲上去好把這少年扒皮拆骨。

好男不跟女鬥,一般學校裏的男生即使吃了女同學的虧,也不會跟有幾分姿色的女同學太計較。否則打女人的名聲一傳出去,韓一然在學校的日子,肯定不太好過了。

所以學校裏的女流氓,經常隔三差五找韓一然的麻煩,純粹就是想鬧他。

韓一然覺得女人麻煩地很,每個月起碼都得來那麽一次。

學校裏其他粗糙的套馬漢子當然沒有這種待遇,在心裏既嫉妒又羨慕,導致韓一然在男生堆裏,人緣也好不起來。

學校裏,到處都是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去校門口坐車回家的學生。十三中是全寄宿制學校,號稱實行鐵血的封閉式管理。實際上,牛頭山地理位置偏僻,坐公交車去市區一趟起碼得一個半小時,路上連個村莊都沒有。

而且公交車半個小時才有一班,可以算得上交通不便了。每每遇到放大假,公交車上都是人滿為患,即使這樣,還是會有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的學生,滯留在學校過夜的情況。

十三中對此的應對措施就是,五一十一長假之前,提前半個小時放學。

羅非挺著個胖胖的肚子,在上車的學生堆裏左沖右突,利用體重優勢,把一桿發育期的瘦矮小,全給擠到了身後。一馬當先,占住了公交車第一排的兩個黃金座位。他自己坐了一個,然後把十來斤重的書包往旁邊位置上一扔,一臉痞氣地沖後來的人說道:“不好意思啊,這位子有人了。”

說完一笑,露出白森森的一口好牙,嚇得撲過來的小四眼倒退三步,馬上轉身去和別人撕逼了。

羅非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從衣兜裏拿出新買的蘋果X,給韓一然發了一條語音:“你在哪兒?”

過了十秒,韓一然回了條手打的文字消息:我被人堵了。

羅非看兄弟被人堵了,心情頓時很激動,一激動,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門,聲嘶力竭地喊:“我靠,誰堵你啊?定位發給我,我帶人過去,你撐住啊,別被人打死了。”

一時間,滿車的人說話都輕了幾分。

那頭回了一串:……………………

羅非繼續喊:“老韓,你記住,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能亂。隨時註意你的形象,千萬不要認慫,求饒和逃跑,你可是我們學校的門面。”

開車司機一開始看似很淡定地坐在位置上抽煙,其實在胖子喊第一句的時候,早就開啟了八卦狀態,時刻註意著那邊的動靜,聞言左邊眉毛一挑,覺得這胖子估計想自己兄弟被人活活打死。

然後他把吸的差不多的煙頭丟出窗外,一腳踩上油門,車身頓時發出引擎啟動的噪音,車門也開始準備關閉,這時還擠不上車的學生也只好作罷,老老實實站遠些,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韓一然那邊沒動靜,羅非放心不下,連忙告訴司機:“等等,等等,還有個人沒上車吶。”

司機隨口說道:“等不了,馬上到發車時間了,看到那邊亭子沒有,你不開車管理員要來催。”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讓你朋友跑快點。”

這時,韓一然回覆的消息到了:是李夢彬,我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你先走吧。

靠!羅非在心裏爆了句粗口,手腳麻利地背起自己的書包,告訴司機:“麻煩把車門打開,我要下車。”

司機楞了一下,有點好奇:“怎麽了?車不坐啦?最後幾班了,明天要刮臺風,估計這趟線要停車了,你們來得及嗎?”

司機常年跑這條線,自己家裏也有個半大不小,口氣特老的小子。對學生多多少少有些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感情,特意提醒他。

羅非特別認真,他一認真就有些少年老成的滄桑感:“兄弟的貞操馬虎不得,我要是不去,他得被那些女妖精給吃了。”

說完,原先已經關閉的車門緩緩打開了,羅非一個箭步跑了出去,滿車人被他那句話,雷的外焦裏嫩,嘴角抽搐。

他們反正不知道,自己學校裏還有這麽兇猛的女妖怪。

李夢彬,性別女,17歲,alpha一枚,中考滿分550分,她考50分,剛好考了個一中錄取分數線的零頭。幸好家裏老爸開了個廠,專門做些坑蒙拐騙的質量不合格的便宜貨,出口轉內銷,近幾年賺了不少錢。

於是靠著老爸捐的一棟樓,勉強被十三中收了。

如今,十三中操場西邊,那幢正在施工的新宿舍樓,據說就是他們家捐的款。從李夢彬進校門開始算,兩年過去了,地基都還沒打下來。

李夢彬知道自己讀書不行,正所謂缺什麽補什麽,所以對讀書好的人,天然就有一種崇拜感。而韓一然,不僅原先是重點實驗班的重點培養對象,現在是學校裏常年階段霸榜的第一名,而且他長得細皮嫩肉,膚白貌美,一雙大長腿跟韓劇裏的歐巴一模一樣。

於是李夢彬在韓一然剛來十三中不久,就打算老牛吃嫩草,仗著學姐的天然威勢。一天體育課,帶人把人堵在了小樹林,滿臉羞澀的——告白了。

韓一然對李夢彬滿腹衷腸的告白無動於衷,他在人家念完告白信喘氣的間隙,用手掌比了比自己的頭頂,又去比了比李夢彬的頭頂,說出了那句日後十三中的名言:“小妹妹…嗯……你這先天條件不行啊,回去好好讀書吧。”

從那天開始,李夢彬人就瘋魔了,想她一個才華與美貌並重的女子,家裏也不缺錢,身邊從來也不缺獻殷勤的omega。要說真有什麽難以開解的心病,那就是李夢彬滿打滿算,也只有一米五的身高了。

於是她立誓,即使只為了改善家族基因,造福後代,也要把韓一然追到手。

韓一然那時候剛入學一個禮拜,同班同學的名字都記不全,初生牛犢不怕虎,還不明白自己到底捅了怎樣一個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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