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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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忽起,從窗戶鉆進竹樓,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覃牧秋忍不住望向燭火,生怕那簇火苗會突然熄滅。

“這幅身體好用麽?” 秦仲餘望著覃牧秋的側臉笑得一臉玩味。

覃牧秋聞言身體一僵,轉頭望向對方。突然一陣冷風灌進竹樓,燭火終於抵擋不住,掙紮了一瞬間熄滅了,屋子裏霎時被黑暗籠罩。

院中的趙清明見狀,立馬提氣一躍便躍到了竹樓上,閃身進門下意識的將覃牧秋護在身後,接著打亮了火折子。

“緊張什麽,又沒有鬼。”秦仲餘道:“風太大把蠟燭吹滅了而已。”

趙清明上前將燭火重新點燃,順手將窗戶關上。

他轉過身去看覃牧秋,才發現對方面色略有些蒼白,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不遠處的秦仲餘。

只見覃牧秋雙眼微紅,像是想笑,又似是要哭,最後終於沖著對方笑了出來。秦仲餘一臉笑意的回望對方,漸漸臉上的笑意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稍許的脆弱和喜悅。

“是你麽?”覃牧秋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我。”秦仲餘道:“你竟然能認出我?”

覃牧秋一時之間腦子裏一片混亂,下意識的開口答道:“兄弟連心,你沒聽說過麽?”

秦仲餘心中一喜,並不是單單是因為對方已經了解了自己的身世,而是因為對方接受自己的身份。

“我並沒有想過還能見到你,那日從河裏將你撈上來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你,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秦仲餘道。

“覃……仲……逾……”覃牧秋哽咽的念著對方的名字,笑了笑,道:“甚好……甚好。”

趙清明聞言似乎模模糊糊的抓到了什麽重點,卻沒有言語,只是走過去將手按在對方的肩膀上,目光不時的在兩人之間逡巡。覃牧秋將手覆在趙清明的手上,仰頭沖著趙清明笑了笑,隨即眼圈一紅,忙轉開視線想掩飾自己的情緒。

覃仲逾吸了吸鼻子,道:“我並沒有想過要殺你……那個時候我快被自己逼瘋了……”

“不要說這些了。”覃牧秋反倒笑了笑,道:“你不是也說了麽,這都是天意。況且,若非我在沽州戰死,今日的一切都會是截然不同的樣子。”說罷看向趙清明,對方悄悄的與他手掌相對而後十指緊扣。

覃仲逾面色依然有些黯然,顯然對於此事難以釋懷。

可相比之下,兩人重逢所帶來的喜悅卻幾乎要將他淹沒了。

李逾,也就是覃仲逾,

自那日喝了榮安所謂的安神湯之後,便“死”了,

醒來後發現自己竟身在西南。

他自小便在宮中長大,壓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這次死而覆生倒是讓他體會了一次全新的生活經歷。好在他自幼聰慧過人,混跡在西南之地,學會了不少當地部落的語言,還混得了一身“謀生的本事”。

那日在河邊撈到覃牧秋的時候,他大吃一驚。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竟然能再次見到自己的面,而且是以那樣的形式。

他一直有意無意的觀察覃牧秋,希望判斷對方是不是原來的李逾。

沒想到陰差陽錯,得知對方竟然變成了覃牧秋。

“我猶豫了好久,還是忍不住想和你相認。”覃仲逾道:“過去那個瘋掉的李逾已經死了,重新活了這一次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那麽傻。我從前經常聽十一叔提起你,我時常想,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可是後來,我都沒來得及認識你,便將你殺了,也將我自己殺了。”

覃牧秋擡頭看了一眼趙清明,笑了笑,道:“其實,自打我知道有你這個弟弟之後,我也經常好奇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依照你的說法,或許是想要認識你的願望太強烈了,所以就應驗了。”

兩人不由相對失笑。

他們相隔二十餘年,第一次相對而坐,坦誠相待。

“你沒想過要回中都麽?”覃牧秋問道。

覃仲逾苦笑道:“我容貌都變了,回中都去找誰呢?你已經不在了,十一叔定然也恨透了我。況且,我倒覺得現在的日子比從前在宮裏快活多了。”

想到寧安王,兩人面色都不由一黯。

不知不覺,天已有些泛白。

在趙清明的極力要求下,兩人都小睡了片刻。

趙清明卻有些睡不著,一個人在附近一直溜達到天亮。

李逾還活著,對於覃牧秋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安慰,尤其是對方經此變故性情大變,已經不似從前那般乖張陰郁。他記得覃牧秋曾經不止一次的問過他關於李逾的事情,如今他們二人能團聚,或許便是命運的安排。

只是,李逾的出現對於以後的事情會有什麽影響,是難以預料的事情。他約莫知道一些李逾同寧安王之間的事情,也知道覃牧秋曾經對寧安王有情。

若是李逾隨他們回中都,要如何面對寧安王?可若是將李逾留在西南,對於覃牧秋而言又有些殘忍,畢竟這對親兄弟分別了二十多年,還各自經歷了生死。

艾澤起的很早,見趙清明在院子裏溜達,便與他並肩走了一段。

兩人都是行伍之人,趙清明內斂沈穩,情緒極少外露,艾澤溫潤活潑,是個喜怒易行於色的人。不過兩人行走在一處,卻是同樣的英氣勃發,令人忍不住註目。

不遠處的竹樓上,覃氏兄弟並肩趴在圍欄上看著遠處並行無語的兩人。

早晨的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有一種幹燥而溫暖的質感。

“我猜艾澤有話想與趙清明說。”覃仲逾道。

“所以,艾澤轉過身看到你之後會叫你?”覃牧秋道。

“也說不定趙清明轉過身後會先叫你。”覃仲逾面上掛著一絲笑意看著自己的哥哥。

一切盡在不言中。

覃牧秋笑了笑,道:“你是怎麽學會南壩話和良國話的?”

“其實也不難。”覃仲逾道:“這兩種語言相差不大,學會了一種再學另一種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且,和他們生活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他們說的話中,很多內容都和漢話有著相似之處,只是發音帶著西南俚語的特色。”

覃牧秋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抓外族人掙南壩人的錢,這事兒是誰教的?”

覃仲逾尷尬的笑了笑,道:“我醒來後就和一幫常在西南混飯吃的混混兒在一塊,這身本事基本上都是和他們學的。”

說罷兩人不由相視哈哈大笑。

樓下的趙清明和艾澤此時恰好轉身,同時看到了他們。

與此同時,寨子裏突然響起了號角聲。

艾澤聞言便囑咐三人不要輕舉妄動,然後匆匆向著號角響起的寨子門口跑去。

兩人匆匆的從竹樓上下來,趙清明伸手牽住了覃牧秋的手,開口道:“這是寨子遭到襲擊的警報,但願不是紅楓營的人。”

原本眾人已經要啟程回營了,若此事紅楓營的人來襲擊玉落寨,事情便會覆雜起來。

一旁的覃仲逾思索了片刻,道:“除了被襲擊,還有一種可能也會吹號角示警,那就是遇到外族挑釁。”

“詹荀向來心思細密,不會做這麽莽撞的事。良國與大餘有契約,我們都不會有危險,這一點詹荀不可能想不到,沒必要做這麽節外生枝的事。”覃牧秋道。

趙清明點了點頭,但心裏依然有些忐忑。

紅楓營的士兵聽聞號角聲都陸續出來聚集到了一處。

“哥,你聽到了麽?該不會是詹將軍帶人來接咱們了吧?”趙端午湊到眾人跟前道。趙清明示意他不要亂說,卻沒過多的解釋。

眾人都看著覃牧秋,覃牧秋卻看向趙清明。趙清明看著他微微笑了笑,言外之意,這原本便是你的兵,自然是由你發號施令。覃牧秋心中會意,便開口道:“兄弟們都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且稍安勿躁,這是良國人的寨子,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插手不得。”

眾人聞言便都規規矩矩的聚到一處,席地而坐,甚至連交談都沒有。

覃仲逾看著紅楓營的這二十幾名士兵,面上不由浮起了一絲笑意。他一直聽聞紅楓營的名號,卻從未見識過真正的紅楓營。如今短短不到兩日的功夫,他便不由開始欣賞起這支隊伍了,心中竟也暗暗有一絲驕傲。

片刻的功夫,寨子裏的良國士兵們便紛紛從各處向寨子門口匯集,手裏都持著短弓。

“看來上門之人是來挑釁的。”覃仲逾道:“他們手裏的短弓沒有殺傷力,只能暫時讓敵人昏迷。若是遇到襲擊寨子的敵人,他們可不會這麽客氣。”

眾人想起這種短弓,都心領神會。

不多時,艾澤急匆匆的趕來了,低聲對覃仲逾說了幾句話。覃仲逾臉色一變,看向覃牧秋,道:“完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回我恐怕是難逃一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沒有各自經歷生死,這對兄弟恐怕此生無緣相認。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不是你如何選,而是天意會將你推到那裏。

盼望我們都能最終被推到HE之地~~~願大家愉快,平安~

PS:昨天是我申請成為作者一周年的日子,為了慶祝,接下來五日連更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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