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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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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諾笑著點了點頭, 還顧自問道:“很美對不對,我第一次見到時也驚若仙人,但王姬和尋常女子不同, 她不僅相貌美,智慧和心地也叫人移不開眼去。”

而這一副畫, 正好將這三者都融到了一起,連畫中人身後腳邊的黑煤在陽光下都熠熠生輝起來,所以他才舍去了他初見王姬的畫面, 而選了現在這個場景入畫。

文諾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畫出的成品, 所以沒有看到來人厚厚的雙眼皮耷下,唇角卻饒有興味的翹了起來, 他轉身放下手中帶來的酒菜, 笑著轉頭對文諾招呼道:“來,某今日得了些好酒好菜,特地來拿來與你共享。”

文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諾在上郡這麽多年,全靠馬大哥庇佑, 才能安穩至今,如今諾已經謀得了差事,卻還是要蹭馬大哥的吃喝,諾心裏慚愧, 等下月得了工錢,我請馬大哥喝酒。”

來人佯裝生氣道:“你我兄弟, 計較這些做什麽?我就愛你那一筆畫,你沒事多畫些畫送我就好了。”

“好。”文諾笑著連忙應下, 全然沒想到如今這紙可比布帛羊皮貴多了, 從前他畫畫, 有那男子給他羊皮,可如今他都在造紙作坊做工了,總不好還用羊皮給人家作畫吧。

但是他沒想到,那長相粗野的馬大哥卻是細心的為他考慮到了,他從懷裏掏出一長串秦半兩放到桌上,“買畫的錢。”

“不不不,”文諾連忙擺手,“馬大哥幫諾這麽多,不用這樣,造紙作坊的工人每季都會發一尺紙,盡夠了。”

見文諾真心實意感激自己,那馬大哥卻更是堅持把錢塞到他懷裏,被喚作馬大哥的人個子雖然不高,但人長得黑壯,手臂肌肉極發達強健,他如此動作叫文諾連動彈推辭都不能,文諾收了錢更是不好意思了。

“文兄弟,馬鐵有個不情之請。”

“馬大哥盡管說,若有能幫得上忙的,諾絕不推辭。”文諾連忙道,說完覺得不對,又補充道:“但是作坊的事,性命攸關,諾實在說不得。”

馬鐵為文諾倒了一碗酒,爽朗的笑道:“我知道作坊的規矩,能借文兄弟的便宜在作坊買到紙我就很高興了,哪裏敢肖想更多。”

紙品供不應求,都知道拿了貨往外走一走就能換真金白銀,所以能時時拿到貨也是要找路子的。

“我只是想向兄弟求一副畫。”

“什麽畫?”文諾心裏放松下來,笑問道。

馬鐵指了指他剛掛到對面墻上的新作……

一頂堪稱奢華的帳篷內,男子慵懶的斜躺在寬大的座椅上,他的臉如刀鑿斧削般剛硬而棱角分明,濃密的眉毛邪肆張狂的上揚,鼻尖帶著點回鉤的鷹鼻英挺,一雙薄唇似笑非笑,還帶著飲過羊奶酒的潤澤,瞧著溫柔而多情。

他的側顏本身已經極具異域的風情魅惑,偏偏他的衣裳還不好好穿著,領口隨意的松散著,露出半截撩人的鎖骨。

一帳篷都是男人,而且年紀瞧著都有些大,至少比那男子大,所以無人欣賞他的風情,亦或是,不敢。

那樣自在隨意,或者說張揚恣意的男子,他坐於上方主位,他正是匈奴的單於冒頓。

“這就是周王姬,咱們的新鄰居?”男子擡眸看著下方人舉著的畫卷,他的語調漫不經心,甚至還帶有三分笑意,但一雙鷹目不經意間流露的精光卻叫人無端膽顫。

這位匈奴的新單於瞧著溫和好欺,又愛同人談感情講道義,可偏偏就是這麽個軟乎守禮的人,明目張膽的弒了父上位,他踩著他父親的鮮血登上王位,又用老臣的鮮血奠定了他的霸權,他殘暴,而且絲毫不掩飾。

“是。”馬鐵的頭低低的埋下應道。

“呵。”冒頓輕笑了聲,嫩紅的唇尖伸出緩緩的劃過薄唇,舔舐其上的奶酒,明明是個魅惑至極的動作,但帳內人卻有一種看見陰冷的毒蛇因為看到感興趣的獵物而吐信的恐懼感。

所有人都屏息繃緊了頭皮,又見冒頓手指點著椅把,笑問道:“就是這麽個東西在咱們草原上賣出了天價?”

“是。”馬鐵應了,又略帶驕傲的補充道:“在中原也不便宜,只是因為周王姬畏懼單於,所以封城自守,賣到咱們草原上來的數量極少,價格就比中原又貴了幾倍。”

“嘖,”冒頓聞言搖頭,似乎有些傷心,“不都說中原的女子心軟多情,怎麽周王姬對頓這鄰裏之情如此淡漠?”

居於冒頓左手第一位的左賢王笑道:“中原的女子膽小,只怕聽見單於的名字都要嚇得腿軟,哪裏還敢來同單於攀交情。”

右賢王嚴肅道:“因為此物,咱們不少馬匹牛羊流入中原,馬匹是咱們草原征戰的根本,此事不容輕忽。”

帳內的大臣皆是點頭應和。

為了買紙淪落到賣牛賣馬的地步,聽起來有些誇張,但別小瞧了紙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頻率,尤其是廁紙,同石塊和木棍相比,舒適感強太多了。

而這帳內的匈奴大臣都是能用得起昂貴的廁紙的存在,所以他們最能直觀感受到購紙的消耗,昂貴不說,還不容易買到,這讓匈奴貴族們很不舒服。

“咱們把那周王姬擄過來吧。”有大臣如此提議。

冒頓蹙眉搖頭,“不可,怎麽能因為些許錢財,而傷我們鄰國之間的情分呢?”

大臣們聽完集體一靜,不是奇怪他們連弒父都不眨眼的單於突然講起的道理,而是這話實在似曾相識。

當初冒頓單於弒父奪位,根基不穩,強大的東胡趁火打劫,向冒頓單於索要其父頭曼單於的千裏馬,冒頓單於問眾臣當不當給,眾臣皆說千裏馬乃匈奴寶馬,不可給,然後冒頓單於就說了一句類似的話,“怎麽能因為吝惜一匹馬,而傷害鄰國之間的情分呢?”

於是冒頓單於給了千裏馬。

後來,東胡得寸進尺,又要冒頓單於最寵愛的閼氏,冒頓單於同樣問眾臣,眾臣皆怒而答曰欺人太甚,請求發兵攻打東胡,然冒頓單於又道:“怎麽能因為吝惜一個女兒,而傷害鄰國之間的情分呢?”

於是冒頓單於將自己最喜愛的閼氏送給了東胡。

再後,東胡向冒頓單於索要東胡與匈奴之間的空地,匈奴眾臣都因冒頓單於任東胡予取予求而沒有脾氣了,道一塊空地,給他們也無妨。

然而冒頓單於卻道:“土地乃國之根本,怎可予之?”然後冒頓單於殺了說可以將土地給東胡的大臣,親自率軍襲擊因冒頓單於兩次退讓而越發驕傲輕敵的東胡,最後東胡的百姓和牲畜盡數歸了匈奴。

這樣一個有雄心也有謀略的單於,又和他們講起了“鄰國之間的情分”?

眾大臣閉口不言,只怕說錯話被他斬殺了去。

冒頓勾唇托腮,手指極有節奏的在椅把上一點一點,過了一會,他笑道:“王姬做的這些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咱們也確實不會做,都是鄰國,就請王姬幫幫忙,送一些過來吧。”

周寧冷著臉聽完堂下直立立站著、一身桀驁不馴的匈奴使者的來意,然後將人打發了下去,問眾臣的意見。

“送他個屁!”黑第一個跳腳,“嘴皮子上下一搭就敢問我們白要東西,他當他是誰祖宗呢?還要我們上供?!等他死了我燒給他行不行?屁的鄰居情,我們和他們有個狗屁的情分!”

原本因為匈奴對九原百姓的暴行,黑就對匈奴憋了一肚子火,現在他們還敢明晃晃的欺負到他們王姬頭上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

眾臣的意見皆是不同意,周寧冷聲吩咐道:“把匈奴使者扔出城去。”然後喚了張良和高留下議事。

“我很傷心。”冒頓瞧著自己座椅左手邊立掛著周寧的畫像,對稟告完周寧態度的使者如是說道。

“看來周王姬並不像頓一般在意我們鄰國之間的情分。”冒頓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明明是笑著,聲音卻很陰冷,他道:“既然周王姬不想和我們做朋友,那就是敵人了。”

冒頓轉身看向自己的右手邊,不同的材質,卻是同樣的筆觸,所描所繪皆是上郡城內的風景,或多或少的將上郡的地形防守畫了進去,只有一塊布帛上的內容卻格外不同,上面寫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細看,不正是上郡往中原售紙的竹籃上貼的布帛。

雖然是秦篆,但他們早已找人翻譯過了,周王姬建了一個不知道在做什麽武器的冶鑄作坊,又從各地收購生鐵,她還惦記著收覆九原呢。

冒頓點著那布帛笑了起來,既然人家已經把刀尖對準了自己,那他還給她時間慢慢磨刀、積蓄力量,不是就,太傻了嗎?

冒頓的鷹眸銳利的瞇起,他就說,一個女人能夠裂地封王,必定不簡單,果然,其志不小啊。

冒頓舔了舔唇,笑道:“這個周王姬瞧著冷冷清清仙女一樣,沒想到還挺有勁,倒有幾分我們草原兒女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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