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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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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相通、情濃愛熱的人在一起總覺得時間短暫、難舍難分, 項羽雖不敢多留周寧,卻也想盡可能的與她多相處一會。

他牽著周寧直走到門前才放開,他們還未成婚, 不好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傷了周王姬的顏面。

項羽開門打簾,周寧臉上帶著笑意邁步出屋,項羽一臉愉悅的背手站在她身側。望和彭越對視一眼,跟在兩人後頭。

院中除了站崗的士卒親兵外,還有已經下值的韓信, 他站在一個有些陰影的地方, 因為還沒有換掉戎裝, 所以於這院中並不顯眼。

他還等在院中, 是想等著老師出來再說話,沒換衣服, 也是擔心去換衣服的時候剛好就錯過了。

可此時他好不容易等到, 看著他們卻突然喪失了上前的勇氣, 眼前四人,哪怕是後來的彭越和望, 如今也比自己有身份體面, 韓信突然有些迷茫, 是他的問題嗎?他的抱負真如淮陰縣人鄙夷的那樣, 只是白日做夢麽。

於是,韓信只站在陰影處靜默的看著他們四人說笑著走近, 然後他看見他的老師往他原先站崗的位置掃了一眼, 但他也沒有出聲, 最後再靜默的看著她收回視線, 看著他們一道走遠。

韓信低頭, 看見地上的黑影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入結痂的傷口很疼,韓信展開手心,看著自己手心的血痂,覆又握成拳頭,良久,他的目色堅定的轉身離去。

周寧拒絕了項羽遠送,只登上馬車,便叫他回去。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見她,她的輩分便比他高,才學也叫他折服,又有多年以來把她當做先生的固定思維在,他並不覺得聽她的話有多傷害自己作為男子的體面,她不叫送,他便果真駐腳了。

看著周寧的馬車走遠,遠到連影子也看不見,項羽還顧自站在原地唇角微揚的凝望,過了好一會,他才像想起什麽似的猛然轉身往裏走。

範增的臉色很難看,大半夜睡得正香被人叫起來聊公事,本來精神就不大好,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他懷著一腔熱血忠心,強打起精神急忙趕來,結果一來就聽到上司堪稱荒謬的想法,什麽叫把上郡劃給王姬?範增的臉整個鐵青。

範增此時簡直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強壓著氣問道:“那將軍打算把董翳分到哪一處?”

章邯、董翳、司馬欣三人為秦降將,他們原本商議將劉季打發到秦朝流放罪犯的巴蜀之地,再將關中分為三部分交由章邯三人坐鎮,作為防止劉季東出的屏障。

司馬欣得東半部分內史加上漢中郡,直接與巴、蜀兩郡接壤;而章邯得西半部分內史和隴西、北地兩郡,屬地最大;而董翳則得內史北邊、北地東邊的上郡。上郡的北邊毗鄰九原,而九原飽受匈奴侵擾,名義上雖是中原之地,但實際已成匈奴的後花園了。

可以說他們三人分得的領地,北邊要防著匈奴,西邊要防著劉季,地理位置重要,戰略責任重大,不過此時的範增,雖然得了周寧的提醒,但仍舊沒把匈奴放在眼裏,所以他如此安排,主要是想讓他們防備劉季。

既然主要是為了防備劉季,那麽且不說周寧女子封王劃地的問題,只她是劉季的妻妹這一點,如何保證她是來防備劉季的,而不會和劉季兩頭呼應,奪取關中之地?

所以範增覺得荒謬,也因項羽感情用事而惱怒,不過項羽卻沒有察覺,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

自打鴻門宴後,亞父的脾氣就很大,大得當日就當著劉季屬臣蕭何的面砸了玉鬥罵了他,而其後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今日他又吵了他老人家安睡,更改了議定的方案,他的語氣自然不會太好。

不過也此事不用亞父費心,這之後的安置他已經想好了,項羽笑道:“章邯手裏只北地就比上郡還大,除此之外,他還有隴西郡和一半內史,我想著將北地劃出一半給董翳便可,其他的都不用變動。”

範增瞇起眼睛,這才發現項羽好似心情頗好,範增想了想,問道:“王姬來過了?”

項羽笑著點了點頭。

範增又問,“她說她要上郡?怎麽說的?”

第一問都不用項羽回答,必定是王姬開了口,只是她要上郡的理由是什麽呢?她怎麽說服了項羽。

項羽笑著把周寧說的理由對範增覆述了一遍,說到第三條和第四條的時候,難免就要解釋一下他們已經約定婚約之事。

範增聽罷,雖不滿周寧妒婦之言,但神色也緩和了些。

欲其取之,必先予之,周寧雖然是女子,但其才智見識卻勝過世間大數男兒,但她到底也只是個女子,她既然心中有大義,掛念黎明百姓,此事也不是不能允了她,如此既可叫她北擊匈奴,也可表達羽兒的誠意,叫她心甘情願、死心塌地的為羽兒謀劃。

項羽見範增神色舒緩,心中一動,胸腔就再次被愉悅和安寧充盈滿脹,連帶著眼神都柔和了下來,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他都應了,先生還是要與他分說理由,原來是為了此時,她不願他與亞父起爭執,說了理由叫他能說與亞父,先生的理由是先生的溫柔。

項羽胸膛一片溫暖,心臟歡快的跳動著,帶著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他好想去見先生,去向她道歉賠罪,他這個武夫,竟此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暗藏的溫柔。

項羽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他和周寧的兩情相悅,但範增卻還有頗多考慮和顧慮,他道:“上郡那處還有二十萬秦軍降卒呢,老夫記得那是王姬手下的人領走的。”

項羽聽罷,不覺得如何,他笑道:“依九原郡如今的情況,上郡便算是邊境了,先生想要做出一番功績,好與我一夫一妻長相廝守,遲早要和匈奴對上,這二十萬大軍正好可用。”

話是這樣說,但範增還是覺得有些不妥,萬一她不北上,反而南下呢,那可是二十萬大軍吶。

範增瞇起眸子,道:“既然王姬劍指匈奴,那不如將九原郡也劃給王姬,如此王姬用兵也算名正言順。”

農耕社會,土地和百姓是根本,有人有地,才有稅收和士卒,多得一郡,那就多一郡的土地和人口,這是好事呀。

項羽歡喜的應下,很高興自己的亞父和未婚妻如此有來有往、互相照顧。

除此之外,範增還有一個提議,“既然將軍和王姬情意相通、婚約已定,不如趁明日諸侯將領集聚的機會,告知眾人宣告天下,如此才不算委屈了王姬。”

若她是真心與項羽成婚,那麽就不會介意將此事公告天下,這算是一個試金石,同時這也能在她和劉季之間種下暗刺,她頂著項羽未婚妻這個名頭,即便她答應幫劉季東出,劉季心裏也未必敢信她。

“對極!還是亞父想得周到!”項羽連連點頭歡喜的應道。

先生乃周王姬,身份尊貴無比,婚約之約可不就該如此盛大隆重才配得上先生的身份。

範增聽此,也難得的對項羽露出個笑模樣。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將各處細節對了一遍,這才終於各自安寢。

次日,各路諸侯將領匯聚秦皇宮。

大家都知道此次議事只為商議先入關者為王的舊約如何決斷,在座眾人除了劉季心中既緊張又期待外,旁的諸侯將領卻是事不關己的沈默。

他們都能想到項羽必定是要負約的,但即便項羽要負約背信,這天下也沒人能夠制止他。他們想著為劉季說話吧,那就要對上項羽,不值得;可附和項羽吧,到底是背信之事,也不好聽,所以打定主意,只聽不說,保持中立。

卻不想項羽高坐於上,慣常嚴肅冷峻的人一臉笑意柔情,說的也是與他們原想議題毫無關聯的他和周寧的訂親之事。

眾人愕然片刻便紛紛恭喜道賀,殿內一片喜氣洋洋,只範增卻暗暗註意著周寧的反應,見周寧不過短暫一楞後,便與項羽相視一笑,臉上無絲毫勉強之色,這才放下心來。

而後終於說起此次議會的正事,只項羽一句話落,眾諸侯將相原本堅定的立場便瞬間倒戈,只聽項羽道:“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義帝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

這是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大家都有功,大家都要分地封王!

殿內一片嗡嗡議論之聲,此時誰還顧得上什麽先入關後入關的舊約,舊約只有一個關中王,怎麽都輪不到他們,可現在不同,現在是廣封王啊!

項羽拿出輿圖,開始與眾諸侯將相分地,下一刻金碧輝煌的宮殿便像是集市菜場般嘈雜喧鬧,其內手握一方權勢的將相君侯紛紛化作錙銖必較的市儈商人,為了你的地皮我的地皮他的地皮爭吵不休。

不是沒有人反對周寧參與分地,可人家有身份,周王姬;有功勞,西征破關;最主要的是有項羽力排眾議、一力堅持。

項羽如今所掌的實權是超脫於眾人之上的,只要他堅持,旁人的反對根本沒用,再有他二人剛宣布了訂親之事,在眾諸侯看來,夫妻一體,項羽只是打著周寧的名義多占地罷了,所以盡管眾人對項羽又劃走一塊地心生不滿,但到底敢怒不敢言,於是讓周寧極順利的得償所願。

何止得償所願,周寧斂眉淺笑,還有意外之喜呢,那個九原郡,她原本也是要取的。

周寧的領地和封號最先落定,於是她得以安靜的坐於一角,旁觀他們吵得面紅耳赤。

她看見本該高居於上的項羽自封西楚霸王,親自下場與眾諸侯將相辯得厲害,看見眾諸侯將相與爭辯中漸漸對他失了原本的敬畏之心。

看見依約當為關中王,最後卻被封為漢王,打發到道遠險狹的巴、蜀的劉季面色難看,項羽告訴他巴、蜀也是關中,周寧垂眸笑了笑,這是無賴被耍了無賴。

她也看見因當初遲遲不發兵而導致項梁兵敗身死的齊國被項羽一分為三,看見齊相田榮眼底暗藏怨毒。

看見項羽將原趙王趙歇封為代王,改封隨他入關的趙相張耳為趙王,而功績與張耳相等、卻因未從項羽入關,而只得環南皮三縣、只被封為侯位的趙將陳餘滿臉不服。

歷史上的項羽封了十八王,而如今雖韓王被人刺殺,少了一王,但卻多了一個歷史不存的周王,於是也算是補足了十八王。

而項羽所封的十八王中,除她之外,十五王皆是諸侯將相,隨項羽征戰的他自己手底下的將領,他只封了一個戰功最高的先鋒將黥布為九江王,替他看守大後方。

周寧的視線淡淡掃過同為項羽手下大將的其他人的羨慕的眼神,誰能想到此時這個唯一被項羽封王的心腹愛將以後會成為插入項羽心腹的一把利刃呢。

總之人性逐利、人心多變,好戲連連,這中原以後還有得熱鬧,只是她的目光卻是要看向域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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