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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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飄了一夜,攏得整個營地都是濕冷的白霧,卻一直未正經成勢,待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已然全住了。

半夜接了信兒,大將軍夫人烏蘭就趕緊起身著人預備暖爐暖榻,並親自尋了上好的阿膠交於竈房速速燉上了補血安胎湯。待一切安置妥當,帶了諾珠隨那欽和蘇德一起迎到了大營外。

十六騎衛隊簇擁著一輛四駕馬車,一路遠道而來並未在營外多做停留,在那欽的帶引下徑直進了營地。來在女眷營外,衛隊止步。那欽親自駕車穩穩驅至大夫人帳,下車回身打起車簾,恭敬道,“三嫂請。”

一身白狐皮鬥篷,彎腰走出了娜仁托雅。烏蘭雙手接了扶她下車,只覺得那手冰冰涼,再看那臉龐本就帶著孕中不適的倦色,長途奔勞,清冷的白狐毛襯托下越顯寡白,全無了往日奪人的光彩。看在眼中,烏蘭不免心疼,想說一句怎的勞動你來了?可今時今景,竟是說不出口,只道了聲“當心”,挽著她進了帳。

娜仁托雅的到來讓焦急等待的人們著實松了口氣,卻也都更迫切那帶來的結果。帳中候立,靜悄悄的。待吃了一小盅湯,臉色才算暖了些,娜仁托雅看看周圍,開口一句竟是,“老六那丫頭呢?快帶來讓我瞧瞧。”

……

曾經不只一次地猜想過那傳奇的草原霞光是何等的風彩,更自賽罕出了事,雅予腦子裏每時每刻都來來回回浮現著這幾個關乎他生死的人名,可還是未料到任是她心急如焚,一旦相見依然會驚嘆於眼前的女子。她的美麗如此張揚卻不迫人心燥,身材意外的嬌小,握著她的手這麽光滑,這麽軟,讓人怎麽都想不出那揮鞭馳騁的馬上英姿;花容艷逸,舉止典雅,不知鐵血之中又是如何與她的男人比肩。只此刻,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自己,卻不予人半點不適,明眸含笑,仿佛傳進人心裏,如此……溫暖。

雅予的心悄悄道,所傳非虛,所傳太虛……

娜仁托雅仔細地瞅著近在身邊的人,好一副精致如畫的眉眼,好一顆嬌嬌潤潤的小紅果兒,原當他要東要西、緊著伺候的是怎樣一個刁了他脾氣、逞性子的丫頭,原來竟是這麽一個清涼如水、淡淡如玉的女孩兒。輕輕握著她的手都不敢用力,好似一碰就要傷了她,再想那錚錚鐵骨、狼獸一般的男人,娜仁托雅不覺笑了,扭頭看向烏蘭,“難怪那混帳東西了。”烏蘭苦笑,搖搖頭。身為長嫂,頭一次這麽辨不清,實在是被這兩兄弟一個女人折騰得昏了頭腦。

“行了,去歇著吧。別急。”

“……是。”

得知要被娜仁托雅召見,雅予來時已然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誰知這一面不及一刻,只得了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又把她打發回自己的小帳。雅予不免詫異,難道說賽罕當真只威脅了紹布,卻不曾與自己兄弟說明?不對啊,他得不著見,紹布也得與他兄弟交易,否則景同怎麽辦?百思不得其解……

……

一早就聽說她來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知道這張牌是烏恩蔔脫特意打給他的,紹布冷笑那廝無能之後,候在帳中心是冷硬,人卻坐不安穩。一年總要往金帳去幾次,總會見幾面,她似從來沒躲過他,可他卻不記得上一回兩人面對面說句話是什麽時候。

她來了,分明是比前些時瘦了,臉色也寡,可看著那張臉,他心裏那根細小的軟刺又被撥動,平日深埋不覺,只冷不防就會紮得人一個激靈。目光冷冷地接了她,紹布面無表情,卻不由自主早在她身上去尋那隆起,見平坦如初,心裏不知怎的,竟是自欺欺人地略略松了口氣。

她見他從來都依著禮數,這一回也不例外,即便是來求他,面上也是一隔千裏的客套。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壓不住心裏的不耐,“有話就說吧。”

“請王爺高擡貴手,從輕發落。”

“我的手能有多貴?貴的是汗國大律,太師擡自然就擡。”

娜仁托雅微微一笑,“堂堂探馬赤軍大將軍,無論罪罰,依汗國大律都該是由金帳審理,如今宗王案交於宗王族內,王爺如此恃權涉政,我是該說您憂國憂民呢,還是該說您,公報私仇?”

紹布頗以為然地點點頭,“太師夫人果然不同尋常,比整日扛著大律的太師爽快多了。既然你說要論私仇,那咱們就論。我這個人眥睚必報,從無磊落之名。說說,你打算怎麽賄賂我?”

“我自是有王爺想要的東西。”

“我想要的?”紹布不屑一笑,端起茶盅抿了一口,“你可當真知道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的,是烏恩蔔脫。”

這話她說得極是平靜,他卻不由微微一怔。

“他也心眼兒小,兄弟女人不能給你,至於旁的麽,”娜仁托雅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袋,打開,取出一封信遞過去,“隨你。”

紹布皺了眉,接過一看,不覺大驚!烏恩蔔脫野心之大他早就知道,這些年不僅僅在瓦剌奪去半壁汗庭,更把手伸到了韃靼,利用自己的媳婦鼓動老太師,在各派勢力中游說拉攏、掐人的命脈。其中最與他不合的,就是主戰的最強勢力、老太師的次子巴日。巴日好戰、早想篡逆,卻不慎在時機未到之時將謀劃的一封親筆信落到烏恩蔔脫手中,就此壞了大事不說,而後因著這把柄常被牽制。此刻這封信就在手中,只要紹布送人情給了巴日,非旦能幫助他得到主戰的最大支持,還可能致使烏恩蔔脫在韃靼的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紹布將信慢慢折好,“他這可是飲鴆止渴。”

“是你灌給他的。”娜仁托雅低頭飲茶。

“好。”紹布將信收起,“既然他要喝,那我何必攔阻?明日刑場挑斷老六腳筋,你們只管擡走。”

她沒有立刻應,放下茶盅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一步近,略略低頭,蒼白美麗的容顏與他一紙之隔……

“你敢殘我兄弟,我斷你水脈。”

“哼!”紹布冷笑,心卻一頓。瓦剌占地雖廣,草地卻不豐裕,而靼韃,一條寬廣的水鏡河橫穿境內,養得草豐地美,待這條河流到瓦剌境內越變越貧,根本不足養生。紹布的右翼大營之所以能富足無憂,其中很大的一個因由就是在韃靼的默許之下,牧民混在它境內放牧。

“身為汗國太師,我不信他會拿牧民的生計來威脅!”

“他不會。”溫熱清香的氣息輕輕吐在他臉上,“我會。”

這女人的狠心他早就見識過,卻不曾想到她能如此狠毒!“你不會!”

“你盡管試。”

紹布恨得咬牙咯嘣響,“好!千裏流放,終生禁!”

“千裏流放,十年禁!”

“哈哈哈……”紹布大笑,“你真當你的面子這麽大?!我要他死,你擋不住了!”

“哼!”娜仁托雅冷笑,“你真當你的能耐這麽大?!我保他活,諾你十年不動地方!”

“韃靼算個什麽東西!”紹布將那封信摔到了桌上,“烏恩蔔脫要篡我汗庭,十年難保不是他做亂之時!我絕不能讓老六活著走出來!終生流放,識趣你就趕緊接著,饒他一條命我已然是格外開恩!”

“紹布!”

紹布站起身,低頭看著那唇色泛青的人,咬牙道,“有本事,你讓你那男人現在就反!”

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狠絕,娜仁托雅看了一會兒輕輕緩了口氣,面上也覆了顏色,“既然如此,那我謝王爺開恩,你我日後再見。”

她轉身平靜而去,怒火之下他突然有種莫名的不安。目光挪不動,隨她往外去。掀起帳簾,她正要擡步,腳下薄雪一滑,人猛一個趔趄!

“娜雅!!”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攬住。

“啊!”這一閃,小腹突然疼痛,娜仁托雅不覺叫出了聲。

從未見她如此驚慌,蒼白的臉色嚇得更若土色!多年無孕,為了那男人,她灌了多少湯藥、受了多少苦!心如刀戳,紹布立刻彎腰將她抱起,沖侍衛吼道,“傳大夫!!”

……

她疼得冷汗滴死死咬牙,床榻邊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那每一滴汗和手心的顫抖都紮在他心上,“莫怕莫怕,不曾見紅。娜雅……”這一刻,他恨不能那小腹高高隆起,恨不能所有的神靈都顯靈,再用十年的苦換她平安,為那個男人生下孩子……

好在虛驚一場,疼痛並未持續太久就自然緩去。大夫走後,娜仁托雅虛脫般靠在床頭。

紹布拿著濕巾小心為她擦汗,“趕得太急了。為了兄弟,他連你的命都不顧了。”

“還不是托你的福。阿日善那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是誰安置來的?”

心裏微微一暖,他竟是喜歡她沖他發脾氣,如此他們之間才不會那麽冷……“上不了臺面就該死?”

“怎的不該死?動老六的女人,他不是想死是做什麽??”

紹布也果然無話,草原誰人不知陰狠毒辣的悍狼老六,不知那廝是怎的為了一時爽快做這不要命的事。不再與她辯,端起高幾上的藥,盛了一勺,輕輕吹涼,“來,大夫說不妨事,靜養安胎即可。”

娜仁托雅推開他的手,坐起身,“我該走了。”

她的語氣冷冰冰的,他卻從中聽出了不同之前的味道,輕輕嘆了口氣,“行了,十年就十年。”

“你若敢傷他!”

“你傷我!”

她聽了深深吸了口氣咽下了後半句,沒應,也沒動。

“十年,讓他安穩給我待著!”

“放心,諾給你的。”

“你的諾,能信麽。”

兩人無語,帳中好是靜了一刻。他擡手重遞了湯藥,她低頭看了看,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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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大雪一夜之間將草原覆蓋,烏雲落去,天潔地白。一大早起來,營地裏便陸陸續續集滿了人,絨絨的雪被踩成白白硬實的路,人們悄無聲息聚往刑場。

千裏流放,今日探馬大將軍要被貶罰至北山外,那最苦寒之處。那裏三季冰封,常年土凍,植被稀少,野獸兇猛異常。一旦流去,不必圈禁,無馬無車,茫茫荒野逃無可逃根本走不回來。自從有了這一刑法,犯人只有去,從沒有回。

十年禁,這判罰於眾兄弟來說實在是剜心之痛,可於大局來講已然是能求得的最好結果。

監刑臺上端坐著主審官奕宗王紹布、左翼大將軍素海、大夫人烏蘭和太師夫人娜仁托婭。

刑場正中已然備好了囚車並押送的人馬衛隊,人群烏壓壓圍滿了四周,其中有烏日根帶領的十五騎探馬赤軍小隊,更有那欽、諾珠並所有的親人。大雪很快就為人們覆上了一層白,雪很靜,人聲也安靜,等待著那曾經叱咤風雲的大將軍走上囚車,等待著這許是最後一眼的告別……

陪在英格身邊,雅予翹首而望、心焦難耐,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娜仁托婭來了,郡主的身份也已然曝露,怎的還不見有人來將她軟禁?怎的他還要受刑??難道,難道她堂堂大周郡主竟然只是為他免去了斬首?卻還要千裏流放?這,這六兄弟怎的如此窩囊?!

時辰到,淒厲的刑號長長嘶鳴,驚得雅予在人群中狠狠一個冷戰。不對!她若是郡主就不該在人群中!再看紹布,神色如常,她站在外側離他這麽近,他非但不曾看她一眼,即便特意尋了他的目光去,他也毫無意思!雅予的心忽地明白了什麽,丟開英格,擡步就要往監刑臺上去,突然腳下一頓,猛想起臨別賽罕的叮囑,“不管事情如何變化,你都要沈住氣。”心又慌,她是不是太沈不住氣了?若是這一出去,公然夾在兩派之間是否更給他惹禍?他還說要她助他,還未等到那一刻,怎的能擅自主張?

死死攥著衣襟,雅予又強忍著站了下來。那一刻,究竟什麽時候是他的那一刻?

囚犯到。

簌簌的飛雪中,他一身薄袍,一路走來束著雙手,高大英挺,氣勢逼人,仿佛禮閱的主帥,又仿佛氣定神閑漫步天下。行到監刑臺下,看到娜仁托婭,賽罕唇邊帶笑拱手向上。人們都站了起來,娜仁托婭轉身步下臺階,紹布隨在其後。

“勞動三嫂了。”

“有媳婦兒了也不跟嫂子說一聲。”

“人家還不依呢。”

娜仁托婭笑了,“那你這罪可白受了。”

賽罕笑笑。

看他一身單薄,手都束得黑了血色,娜仁托婭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銀色的小腰刀就去挑那繩索。

“你這是要做什麽?!”紹布斥問。

“這能綁得住他?少做這惡心人的事!”

松了綁,賽罕輕輕轉轉手腕,“多謝三嫂。”

“你三哥讓我告訴你,累了幾年了,歇歇。”

“嗯。”賽罕點頭,有心想托付小景同,可看紹布在身邊,便咽了回去。

娜仁托婭看出他欲言又止,便道,“是那丫頭麽?你放心,我帶走。”

“哦,那倒不必麻煩嫂子了。”說著賽罕一並看著他二人,“臨行前,我確有一事相求。”

“何事?說吧。”

“許我帶個家奴。”

紹布冷笑,“你當你是去做什麽?安家置業?”

“怎的帶不得?”娜仁托婭駁道,“宗王族裏把奴人當狗使,替了多少刑,做了多少下作?如今我老六帶著作陪倒不成了?”

紹布黑了臉,“不許帶巴根!”

娜仁托婭沒爭,對賽罕道,“帶阿木爾吧。”

“阿木爾也不用。”

“嗯?”

娜仁托婭和紹布正是不解,卻見賽罕離開他們背向而去。

“他這是要做什麽??”紹布怒,“來人!”

“慢著!”娜仁托婭立刻攔道。

眼看著賽罕松了綁走向這邊,人群鴉雀無聲,不知究竟出了什麽差錯,怎的不向囚車,竟是向他們走來。

雅予早就接到了他的目光,看他越來越近,緊攥著的心撲通撲通跳,這,這許就是他說“助他”?

終於走到近前,他微微一笑,柔聲道,“跟我去坐牢吧?”

雅予聞言一楞,他,他說什麽??

滿場皆靜,天地萬物都好似突然靜止,只有簌簌的雪聲,隨著他的目光,等著她的回答……

“我……”雅予根本辨不清眼前的狀況,這,這是助他?這要助出個什麽結果來?正是慌得手足無措,忽見那深深的眸中清澈的顏色,悄悄地,沖她眨了一下。雅予心裏這才篤定,不管眼前這看來像什麽,實則,實則真的是在“助他”!咽了一口,雅予努力沈住氣,點點頭,“……嗯,好。”

他笑了,彎腰一把把她打橫抱了起來,“走!”

不遠處的那欽早就渾身冰涼,眼看著她被抱走立刻想上前,素海一把攥住他的腕子!

“大哥!”

“算了。兄弟什麽都沒了。”

那欽死死咬牙,臉色煞白,什麽都沒了?他兩個,究竟是誰……什麽都沒了……

“哼,”紹布負手站在娜仁托婭身後看著這場意外的小戲,在她耳邊低聲嗤笑道,“你家老六這可真是做鬼也要風流。”

娜仁托婭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想笑,又擔心,被紹布揶揄也尋不出個應答,只得訕訕地白了他一眼。

……

囚車啟動,碾壓過冰雪,吱吱嘎嘎,走上了千裏流放之路。

一路被抱上這囚籠子,雅予一個字都不敢多問,生怕一時不慎當著眾人壞了大事。直到走出快一裏地,實實在在除了衛隊就剩了他倆,這才悄悄問他,“這究竟是要怎樣?出了營地才要把我交付麽?”不知是不是為了安全起見、秘密的安排?

“交付給誰?”賽罕若無其事地把車裏的毯子給她裹上。

“紹布啊,或者娜仁托婭?”

“人家沒事要你做什麽。”

嗯??看著他這副愚鈍不開、混賴的模樣,雅予心裏那一絲隱藏的不安又泛了出來,蹙了眉,“你,你究竟說了沒有啊?”

“說什麽?”

“我和景同的身份啊!”

賽罕挑眉,“不是你不讓我說麽,怎的不認了?”

“嗯?我,我不讓你說?我何時說的??”雅予瞪大了眼睛,急急辯道,“我,我沒有啊!”

“怎的沒有?”賽罕說著伸開雙臂將她抱住,“是不是你說離了我要想?是不是你說為了我要終生不嫁?又是不是你發誓願意陪我坐牢?嗯?”

“我,我……”她什麽時候說過??啊?雅予腦子裏一片空,仔細地想,狠狠地想也想不出來!她篤定自己沒有這麽說!可,可又確實是,像是,有過這麽一番話……

看她急得小臉通紅,賽罕愛,輕輕點點那小鼻尖,“是吧?你說我還能有什麽法子?除了從此把你揣在懷裏、帶在身邊,還能怎樣?”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笑……

“來,張嘴,乖,讓我瞧瞧那小泡好了沒。”

雅予的心忽然狠狠一痛,一把打開他的手!“你瘋了??混賬東西!你是不是當真這麽獸性難馴?!當真為了,為了這……你,你命都不要了??流放也會死的!!”

“誰說我會死?”他笑得好無賴,輕輕捏捏她的腮,“是咱倆一起死。”

“你,你,你!!”

氣狠了,雅予手腳並用,發了癲狂的小獸一般不停地踢打他。狹窄的囚車裏,賽罕躲不得,藏不得,任憑她打。動作這般激烈,囚車碾著雪,晃晃悠悠,吱吱嘎嘎的難聽。

好半天,她打乏了,哭累了,丟開他和毯子,一個人抱著膝頹頹地癱坐。待她靜了一會兒,賽罕握了她的腳腕子想把人拉進懷裏,誰知她擡起來狠狠就是一腳!踢完他立刻就往後退,直退到了角落裏。

賽罕不再強,單手搭在曲起的膝頭,看著近在咫尺那只蜷縮的小兔子。他笑,“跑吧,都關一個籠子裏了,還往哪兒跑。”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累shi俺了,終於把這倆關籠子裏了。-_-|||

親愛滴們,打今兒起咱們開始贈送積分。不過留言要超過25字以上才會有送分按鈕出現,所以親們要多多說哈。o(n_n)o~

各位長評君已經贈送。

另:謝謝親愛的c,手榴彈彈收到!謝謝親愛的卿卿和spartal,雷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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