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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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湖水針紮一般刺進身體裏,一霎就沒過了頭頂。大風吹開滿天陰雲,日頭遮得嚴嚴實實,灰白的光線只在湖面上鋪進淺淺的一層。曾經賞心悅目的碧綠此一刻厚重得如同流動的沙,越往下沈顏色越重,人明明在懷中,她的臉龐卻已然不甚清楚。

被水激過之後她不再糾纏,軟綿綿的,只有雙手還不知覺地拉著他的衣襟。賽罕一面將那好似要漂離自己的身子摟緊,一面心裏恍恍的有些失了把握。

所謂春//藥,調制於男人,多是興陽之用,便是下得猛也無需解藥,飲下些敗火陰涼的東西、耐過時辰自然釋去,此刻若是心急亂解反而容易受傷,甚至傷得再行不得事。調制於女人,多是引熱那花//戶之用,合歡雙美;若有渾身燥熱之癥那藥中必有另添,為的是誘那不情願之人著不得衣衫,如此冰水激解最是見效。

初見魚兒之癥,他心痛之下當即診定,可當人沈入湖中,她不醒不掙,嗆了水都不知搏。身子這麽軟,漂在水中對這黑暗的冰窟絲毫不起半點反應。難道中毒如此之深?賽罕強壓著心裏的不安,輕輕將她的脖頸挽起,低頭捏了鼻想為她渡氣。可誰知那口中泛著水,眼睛迷離根本不知接!賽罕心一慌,放開她的腰去捏她的下頜,她的身子便開始斜漂起來,那抓著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放開。

賽罕一驚,趕緊一把撈住!心底突然騰起狂躁,難道當真是醫者不自醫??這,這究竟是怎麽了??他死死抱著她,低頭封了她的口,誰知用力太急,唇磕在兩齒之間殷出了血,血腥泛在口中,頭腦突然驚醒!是了!阿日善那廝定是不單給她用了春//藥,還用了麻痹神經、迷昏之藥!一刻頓悟,立刻在脖子後找到穴位,狠狠一掐。她身子一抖,嘴巴立刻合閉,被他摁著雙唇緊緊相吸。得了氣息的人手腳轉瞬就生了力氣,開始奮力掙。

賽罕一把拖了她就往水上游,雅予不會水,口鼻浸嗆,周遭窒息的陰冷仿佛地獄一般,驚慌中她拼命撲騰,全是不知這給那救命之人增了多少煩難。

好容易露出水面,賽罕用力打起一個浪花將她劈暈過去,那混掙的人這才軟塌塌任憑拖拽。及到岸邊,賽罕把她抱了起來。毯子早已丟在水中,此刻的她赤//身//裸//體,賽罕輕輕放下倚在懷中,趕緊脫下自己的袍子給她裹緊。

人還昏昏沈沈,賽罕掐了掐人中,疼得她一激靈醒了過來。這一透了氣就想大口大口地喘,豈料湖水殘存在耳鼻中,嗆得一陣猛咳。

賽罕也不知是怎的,平日常在冰水中泡的火熱此刻竟是半點不存,抱著冰冷的她,自己也似沒了熱氣,想過給她一些都無能為力,只有手難持輕重地摩挲著她的背。

咳出最後一點水,雅予這才平息,擡起頭,瞪大了眼睛。這半日的一切在腦中模模糊糊根本理不出頭緒,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濕漉漉的人,那眼神比毒中還要迷茫。

雙手撥開那粘著的濕發,賽罕捧著她的臉龐,“魚兒,魚兒,說話,說話,魚兒!”

雙唇哆哆嗦嗦泛著青,看著他想喊卻是出不了聲,被這一聲一聲趕著,只覺那氣息卡在喉中,疼澀難忍。眼看著他眼裏的顏色發了狂,雅予突然心慌,用盡全力喊出聲,“賽……賽罕!”

“是!是我,魚兒!”他好似也冷得厲害,緊緊抱著她,彼此的抖根本不覺。

“賽……賽罕……”一刻叫醒了他,也叫醒了自己,雅予踮著腳尖急急道,“他,他,那個……”

“噓,我知道,我知道……”賽罕低頭,冰冷的唇落在冰冷的臉上,一寸寸撫過含住那顫顫的哭腔,像是對她,又像是自言自語,“莫怕,莫怕,他沒碰著你,沒碰著……他沒碰著你。”

雅予已是冷得沒了知覺,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知道那寬大的袍子下自己一/絲/不/著,唯剩的一點精神只記得之前絕望的恐懼,此刻看著他,聽著他,心就安,不停地點頭。眼睛一眨不肯眨,生怕這一切只是自己那求死的念頭一時恍惚出的幻像,死死盯著這張臉,這將她扼得窒息的懷抱……

……

一路騎馬往回趕,諾珠心急如焚,大禍臨頭,她卻不知往哪裏去究那根源!掩不得、藏不得,這一番禍事誰來承當?!正是想趕緊回去找大姐商議,誰知將將出了林子,忽地瞥見湖邊兩人緊緊相擁,心道真真不知好歹,還有功夫在這柔情蜜意!趕過去正是想喝問,這才驚見兩人渾身濕透的形狀。

諾珠趕緊跳下馬,把將才為了毀滅痕跡收攏來的滿滿一懷遞了過去,“快,她的衣裳和靴子,快去穿上!”

賽罕正是要接,就聽遠遠傳來一聲怒吼:“這是做什麽?!”

諾珠回頭,“那欽!”心中真真大喜,神佛啊,多虧他趕回來了,否則她該如何把握這只闖了大禍的野狼!

那欽飛馬而來,濃眉緊鎖,滿面怒氣!諾珠派去送信的人只帶去雅予不見了的消息、只字未敢提阿日善,更不曾料到神出鬼沒的賽罕。那欽一路心急火燎只想為她而來,誰知竟是被人指路到了老六慣來的湖邊,還要瞅見他將她死死箍在懷中,那臂膀圈得嚴實,好似要把她摁進身子裏去!這一眼看過去哪裏還忍得,只當是他又犯渾劫了她來!未從馬上下來,鞭子已高高揚在手中。

待來到近前這才驚見她披頭散發、小臉凍得發青,一身濕透的寒氣,光著腳,站在老六的靴子上。怒火不及心疼,那欽一躍而下急急問道,“這是怎麽了?”

“不妨事,掉湖裏了。”賽罕丟過一句抱起雅予就要走。

“慢著!”那欽一步上前緊緊相逼,“還要做什麽去?還不趕緊放手?!”

“哎呀!”諾珠一把將兩兄弟掰開,“先別問了,趕緊去穿衣裳!”

賽罕扭頭就要擡步,那欽一把拖住,“你先放手!”

“放什麽手??”賽罕怒了,“她光著呢!”

那欽一楞,這才看清雅予身上那濕得一團亂的袍子是老六的,此刻裹得倒是嚴實,可瞧她羞得無地自容、埋頭不敢看他,想來那內裏果然是難堪,可一想到這兩人本就已成事,此刻再這般不知顧忌豈非要做實這關系?!恨道,“輪得著你?讓諾珠去!”

諾珠聞言這才省事,趕緊上前,“老六,我來給她……”

“滾!!”

一聲怒吼,嚇得諾珠立刻住手,賽罕邁開大步就往裏去,那欽的火騰地躥上來,“混賬東西!!反了你了!”

諾珠死死拉住,“讓他去!你先聽我說!”

……

來到林中樹幹密遮之處,賽罕這才將懷中人小心地放下,衣物中尋了件小衣兒全當手巾給她擦了把臉,又擡手去解那濕袍子。

“我,我自己換。”雅予一面哆哆嗦嗦地那枯樹墩上站穩,一面去攔他的手。

“行了,我你還計較什麽?”

“別……”口中說著別,可身子一離那懷抱、被冷風一吹,抖得像一片風雨中的葉子,攔不得,站都站不穩。

“快著,當心著了寒。”他邊說著,邊將那濕袍子給她褪下。

人落到這步田地,命大過了臉面,只有把羞//恥咬碎在齒間,在這密林深處,任他剝光、擦幹,一件一件給她穿戴起來。羞到了極點,心裏又罕於他的動作,那麽利索,竟是比當初她做奴伺候他還要熟練。

厚襖裹身,雅予總算回了些知覺,正是別扭得不知是否該道謝,就見他蹲下了身,“擡腳。”

應著他的吩咐動作,雅予怔怔地看著腳下依然是一身濕冷的他,給她穿襪子、套靴子。心裏忽地有了熱氣,記憶在那凍僵的頭腦中一點點回覆,好像……好像今兒早起將將吵過,決裂……

給她穿戴停當,賽罕站起身拉了她,“走。”

雅予趕緊跟著,悄悄擡腳摸了摸靴桶,那只小靴刀扣得安安穩穩……

……

一見他二人出來,那欽立刻大步迎了過來,賽罕一把將雅予攬在身後,不耐道,“五哥!”

“行了,”那欽皺著眉擺了擺手,“她跟我回去,你趕緊走。”

“我得帶著她!”

“那個往後再說,”那欽從身上解下自己的鬥篷披在賽罕肩頭,順手給他系好,“你先走,出了大營往西,那片丘陵下有個坳坑,那是我帶蘇德候獵挖的,你在那兒等著,我這就著人給你送衣裳和吃的。今夜別歇,連夜走。”

“五哥,”賽罕蹙了蹙眉,“恐怕不行,這邊……”

“不該你惦記,趕緊走。”

“不行!”眼看著罪魁禍首就要撇下這爛攤子離開,一旁的諾珠再也按捺不住,“阿日善死了!總得一起合計個辦法才是!”

“諾珠!”那欽狠狠瞪了一眼。

“啊?什麽?”被他攔在身後本就聽得雲裏霧裏,這一來,雅予突然驚覺這一切的發生,沖了出來,“你說什麽?誰死了?他,他怎麽……”

賽罕將人拽進懷中,掩了她的口,“噓。”嗯?忽見她唇邊好明顯的紅腫,應著齒印竟還淤出了一點血痕,一皺眉,伸手用指肚不停地搓著……

“老六!”看這一副無賴、不關己事的模樣,諾珠恨咬牙,“救人就是,怎的下手那麽狠?!如今可如何是好?”

“什麽如何是好?”那欽道,“死了就死了,那廝不該死麽?凡事有我,你怕什麽?”

“有你?!怎的又是你頂?”諾珠氣得跺腳,“你當他是殺了個無名鼠輩?那廝是宗王!殺害宗王是什麽罪過?誅族姓、車裂!你怎麽頂??”

“你閉嘴!”那欽大聲喝止了諾珠,又沖賽罕道,“走吧,我死不了。你留下更麻煩。趕緊走!”

雅予被箍在冰冷的懷中比之前越發抖得厲害,一時腦中絕境、空蕩蕩,想說讓他走,可是看著那欽,她卻怎麽都開不了口……

“來不及了,”賽罕的語聲極是平靜,“那邊營裏的人都知道是我在找阿日善。”

“那個好應對,就說……”

那欽話未說完,遠遠地聽到了隆隆的馬蹄聲。

那欽和諾珠趕緊望去,雅予也急急想看,怎奈賽罕太高大遮得她看不著,剛墊起腳尖就碰上了他低頭而來溫熱的唇,“還冷麽?”

不防備,眼底忽地漫上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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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長腿君的雷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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