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翻車第二天

關燈
頒獎結束,接下來就是自由交流的晚宴時間,臺上的主持人還在激情澎湃地說著什麽,臺下的人群也都在歡歡喜喜地分享著得獎的喜悅,沒人註意到後臺旁的角落裏,安靜僵持著的兩人。

顧時倦整個人都楞住了,手懸在空中,看著面前人清澈的雙眼中有他不曾見過的情緒,是從來沒有過的憤怒和驚訝。他彎了一下手指,啞聲開口:“尤尤……”

“你別這麽叫我。”岑尤脫口而出,心中泛起酸澀,他用力擦了下眼角,冷冷吐出兩個字,“騙子……”

說完便直接轉身跑了,頭也不擡地一直到跑到簽到處,看也不看地把獎杯交到了陳哥懷裏,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轉身就出了會場的門。

騙子。

怎麽能騙他這麽久還心安理得。

岑尤心中的酸澀漫上來,憤怒和失望逼得他眼眶也跟著發紅。

這會兒的酒店裏安靜地很,沒有一點聲音,他就這麽埋著頭一路跑出了酒店。

直到邁出了酒店的大門好遠,才緩緩停下步子,回頭看過去。

金碧輝煌的酒店在黑夜中格外紮眼,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城堡一般,而這座城堡的主人,是顧時倦。

岑尤又揉了把眼睛,狠著勁拍了下臉頰。十一月底的風涼得像是小刀,屋裏暖和,他只穿著單件衣服就跑了出來,冷得他打顫。

可即使這樣他也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顧時倦,一看見他,就好像看見了那個無比愚蠢,相信他真的很窮相信了那麽久的自己。

岑尤把手收進袖子裏,思緒混亂成一團漿糊,他看著不遠處的燈火,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也挺沒來由的,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就跑了出來,什麽也沒問。

他覺得自己認識顧時倦之後,很多舉動都挺沒來由的。

尤其是這段時間,出現了好多他不曾感受過,擁有過的情緒。

不知道因為什麽,他會偶爾患得患失,會在意顧時倦會不會討厭他,會想要他也看到自己風光無限,他覺得他和顧時倦的相處跟其他朋友不太一樣。

岑尤揉了揉臉頰,頭一次體會了什麽叫「剪不斷,理還亂」。

但是有一點總歸是沒有錯的,顧時倦還是騙了他,岑尤回想起偶爾顧時倦的笑,帶著那麽點懶散和漫不經心,現在想想,都好像是嘲笑一般。

更可笑的是,自己還全心全意地相信了。岑尤覺得自己真是傻得不行,當初還一本正經地教育人家,哪知道人家其實身價過億,根本凡事不用親力親為。

可能這就是有錢人的樂趣吧,無聊所以逗他玩,這次自己這麽做,估計以後都不會再有瓜葛了,岑尤蹲下來,抱著膝吸了吸鼻子,卻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幾星期前他因為生氣說再也不要跟顧時倦做朋友了,沒想到今天卻成真了。

岑尤坐在路沿上,風吹過他的眼角,他用手背用力擦了下眼睛,聲音啞啞的帶著點氣音:“顧時倦,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直到眼睜睜看著岑尤離開,顧時倦都沒反應過來,他的手還尷尬地懸在空中,像是要抓空氣,他的眼前沒有人了。

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他以為岑尤會很驚訝,然後露出和平時一樣的表情,紅著臉沒什麽怒氣地怪他一句,兩個人又可以說說笑笑,他會把他沒說完的話說出來。

可是現在看來,他好像想錯了,岑尤連一個讓他吐露心思的機會都沒給,就轉身離開了。

顧時倦喉嚨裏幹幹的,想說的話上不去下不來,甚至有點後悔今天的坦白。

但他又不能一直欺騙下去,或許一開始是因為好玩,可後來就不是了,他舍不得看岑尤再被自己蒙在鼓裏。

到底怎麽回事?

顧時倦緩緩收回了手,眼神覆雜地看著空蕩蕩的會場門口,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打得他猝不及防。

他想起剛剛岑尤坐在座位上,眼神向後尋找到他的時候,明明眼中是有光的,欣喜的,可是在他上臺頒獎後轉瞬之間就消失了。

顧時倦現在後悔選擇今天來告訴岑尤了。

本來他今天是他期待很久的日子,他的努力被大家看到的日子,岑尤應該開開心心地領獎,跟其他人說說笑笑的。

可是因為自己,今天毀了。

身後,幾家媒體爭先恐後地走過來想請他接受采訪,顧時倦看著閃爍的閃光燈,緩了半天才勉強擺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留下一句:“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受采訪。”

顧時倦穿過幾人,薄唇緊抿著出了會場門,無論如何,他還是想要找到岑尤。

前臺的小姐一擡頭就看見顧時倦慌張的表情,她也趕忙鞠躬叫了聲:“顧總,您有什麽事嗎?”

顧時倦眉頭緊皺著,攥了下拳頭:“有沒有看見有人出酒店大門,穿衛衣,大概175左右。”

酒店這幾天只有參加典禮的人在,其餘人都在會場,如果有人出去,肯定就是岑尤了。

前臺小姐連忙回答:“有的,好像跑出去沒多大會兒。”

顧時倦深吸了口氣,長腿邁步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岔路口,他才看見坐在路沿路燈底下,縮成一團的小身影。

幾乎是同一瞬間,岑尤擡起頭就看見站在路口的顧時倦,從這個角度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只看得見顧時倦的剪影,西裝恰到好處的剪裁顯得他高挑貴氣,而他的身後是古堡的燈光,一切都是那麽和諧。

岑尤渾身都像是洩了氣,眸光暗淡了些,不過不到五百米的距離,他突然感覺兩個人隔得好遠好遠,遠到不可思議。

他們當時算是朋友嗎?還是他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呢?

岑尤還在糾結,手指被凍得生疼,疼得他好想掉眼淚,卻又不得不忍著,咬著牙。

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顧時倦從燈光處走了過來,或者可以說是跑,一步步。

直到他站在了自己面前,岑尤才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地上涼——”

顧時倦伸出手。

那是怎麽樣的表情呢?

是岑尤覺得,絕對不會出現在一個顧時倦這樣人臉上的慌亂,還有緊張和小心。

而那些曾經的懶散和漫不經心,在這一刻都不覆存在。

岑尤還是楞著的,腦袋被風吹得木然,他沒借遞過來的那只手的力氣,自己站了起來,連帶著腿腳都酸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從袖子裏露出來。

“尤尤,我不是故意想隱瞞的。”顧時倦聲音低啞,眼尾帶著點紅,慢慢地想走近岑尤。

岑尤擡起頭,似是不解又平靜道:“是因為好玩嗎?”

“看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這樣逗我很好玩嗎?顧時倦——你真的很喜歡逗我玩。”

岑尤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依然很認真,甚至同平時一樣,而眼中的情緒卻是在不斷的翻湧,連睫毛也在輕顫。

“你逗我的話我都分辨得清,獨獨信了你口中的'自己‘。”

他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喃喃自語。

顧時倦手垂在身側,才覺得冬天的風原來這麽冷,他心底一塌糊塗,脫下外套剛想給岑尤披上,卻被對方不著痕跡地躲開。

岑尤用力閉了閉眼,一激動就會流出來的眼淚還是沒能忍住,他任由自己凍得發顫也不想再接他的外套了。

說實話,他也覺得自己在較真,作為一個男生也過分矯情。

可是,他還是這麽做了,被顧時倦欺騙,怎麽會讓他這麽難過。

岑尤一瞬間,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父母剛離婚那段時間,母親無奈出去工作,往往深夜才回家,那種他明明想要愛卻不能表現,後來愛卻離他越來越遠。

那種只能壓抑著的難過,在這一刻反了上來。

現在看見顧時倦身上的名貴西裝,他只覺得紮眼,什麽酒店派人接送,總統套房官方安排,都不過是哄他的而已。

“你怎麽這麽討厭。”岑尤拿手背擦了下眼淚,紅著眼啞聲開口。

是,他最討厭。

顧時倦手裏拿著外套,原本的勢在必得和隨心所欲已經全然被擊得粉碎,二十二年順豐順水的人生,他第一次撞到了南墻上,可也不想回頭。

岑尤擦幹凈了眼淚,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平靜地開口:“學長,我們還是不要當朋友了。”

他抓了抓袖子,垂睫道:“這次沒有開玩笑。”

反正顧時倦周圍的朋友多的是,比起來自己,他和蔣瀾他們才是真正一個世界的朋友。

空氣安靜了一秒鐘。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說的話。”顧時倦緊接著開口,眸色幽深。

岑尤抿著唇,不再開口多說一句話,眼睛卻是微眨了兩下。因為他記得,他記得那也是一句玩笑話。

顧時倦神色認真起來,竟像是拿出了破釜沈舟的氣勢,他小心而低啞道:“尤尤,我想追你行不行?”

他語氣放得很低,甚至半彎了下腰,眼神帶著點隱秘的期待。

但又更怕是嚇到他。

那是一種極其卑微和小心的姿態,是不可能出現在這位富家少爺身上的姿態。

岑尤心鈍了一下,他用一種不可思議地目光看向顧時倦,像是在求證真假。

“我這句話,也不是玩笑。”顧時倦一字一頓地說著,目光柔軟且堅定,帶著快要溢出來的渴望。

“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是玩笑,我只是怕嚇到你。”

“後來的那些話也不是玩笑。”

“我只騙過你這一件事,別的都是真的。”

“我是混蛋,但是你別討厭我。”

——只要別討厭我,哪怕不喜歡也沒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卑微小顧,在線求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