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套路第四十四天

關燈
顧時倦剛走進病房內,就看見正坐在床邊,埋頭專註地擺弄手機的岑尤,唇瓣緊抿著,看著手裏的手機好像在看仇人。

聽見門口有響聲,岑尤立刻擡起了頭,看見是顧時倦,臉色一變就跳下床,張牙舞爪地就要跑過去,結果猝不及防被拖鞋絆倒,啪嘰一下倒在了他懷裏。

顧時倦心情倒是好得很,自然伸出雙臂正巧接住了岑尤,輕笑著開口:“這是打算投懷送抱感謝我嗎?”

“誰投懷送抱了呀?!”岑尤站穩了立馬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氣鼓鼓地喊道。

真是的,這人未免也太不要臉了吧!

這明明就是摔的,摔的啊!

被認為很不要臉的顧時倦完全沒覺得,還很玩味地看著他低聲笑個不停,看著面前平常溫順的小貓炸毛。

岑尤把還沒解鎖的手機舉到顧時倦面前,故意沒有好氣地說:“這是不是你弄的,我打不開了。”

“你快幫我把手機解開。”

“你怎麽覺得是我呢?”顧時倦抱著臂,唇角的弧度降下去了點,“萬一是你昨晚上夢游設的密碼呢?”

他一副非常認真的模樣,好像真的親眼看見了一樣。

岑尤看他一眼,目光又轉回到手機上,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這怎麽可能呢?

“不對,我根本不夢游,肯定是你幹的!”岑尤頓時醒悟,不依不饒地瞪著眼睛看他,非常確信這肯定是顧時倦幹的。

“你不再想想?”顧時倦舔著唇笑了下,探身靠近他,眼神透著點認真。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岑尤把舉著手機的手放了下來,用力甩了兩甩,埋怨似的開口:“顧時倦,你快把密碼告訴我,我手都舉酸了——”

他甩著手,已經做好了跟顧時倦對戰三百個回合的準備。

“拿來,幫你把密碼解開。”

也不知道哪句話突然觸動了顧時倦,他伸手,放軟了聲音道。

岑尤擡起頭,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但還是立刻把手機遞了過去,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嘟嘟囔囔地說:“你怎麽突然良心發現了呀。”

“密碼是什麽啊?”他湊過去問。

顧時倦垂著頭,單手打開了鎖屏,示意給他看:“我生日,0606。”他彎唇一笑,有點孩子氣。

“你怎麽……”岑尤一把接過手機,看著這密碼都有點楞住了,這密碼他當然想不到。

他又氣又覺得想笑。

怎麽可以這麽不要臉啊!

“顧時倦,你真的是厚臉皮……”岑尤小小聲地吐槽著。

“怎麽了?說我什麽?”顧時倦看著岑尤腦袋慢慢低下去,又往前靠近了一點,懶散地勾著唇笑。

岑尤立刻擡起頭,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笑瞇瞇地開口:“沒有呀,我什麽也沒說。”

“是嗎?”顧時倦倚著墻壁,抱著臂抿了抿唇,突然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岑尤,你現在怎麽不叫我學長了?”

甚至還叫了大名。

岑尤完全沒有被眼神震懾,他擡起頭,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學長,你被人欺負了,會叫他大哥嗎?”

他當然不會。

顧時倦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說得好。”他揚眉,看著面前人低頭擺弄手機。

“什麽時候走?”他搖了搖手裏的車鑰匙。

“等一下——”岑尤拽住顧時倦的衣袖,慢吞吞擡起頭,有點猶豫地開口道,“學長,我媽剛剛發短信說,晚上讓你一起來吃飯。”

“說要感謝你送我來醫院。”

顧時倦:“……”

他怎麽今天一波一波凈是劫難呢。

“行啊,阿姨都邀請了,當然要去。”顧時倦揚眉,透著點散漫勁。

晚上七點鐘,街道的燈火通明,各色店鋪林立,馬路中央車水馬龍,車燈連綴一片,像是繽紛的萬花筒,流光溢彩。吹來的風有些涼,叫人格外清醒。

“學長,你不緊張嗎?”岑尤疊穿了兩件衛衣,此時正把手插在衛衣兜裏,神色有點緊張兮兮地看向身邊裹著黑色外套,高高瘦瘦的人。

“不緊張。”顧時倦偏過頭去看他,眉梢都帶著點似有似無的笑意,前面走兩步就是要去的餐館,他忽而停住腳步,唇角勾起,“你看起來比我緊張,怎麽?又不是見家長,怎麽這麽緊張?”

他語氣帶著點調笑,還輕輕地“嗯?”了一聲。

岑尤臉轉紅,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有點氣呼呼地說:“我才沒緊張!我是怕你臉皮薄,不好意思。”

顧時倦語調更加愉悅:“我臉皮很厚,不怕的。”

眼看著岑尤又要生氣,他連忙拽住他衣袖,把他往身邊拎了拎:“走吧,剛出院還想凍到嗎?”他收斂了點笑。

“哦——”岑尤鼓了鼓腮幫子,跟著他邁步往前走。

岑媽媽選定的餐廳是一家口味偏清淡的中餐館,室內裝潢的也很清凈雅致,兩個人剛踏進餐館的門,就看到岑媽媽正站在大廳前臺的地方。

“媽!我們來了。”岑尤走過去喊了一聲,老老實實站在了旁邊。

顧時倦剛剛身上那股散漫勁早收斂的幹幹凈凈,聽見岑尤說,也跟著安安靜靜地問了聲好:“阿姨好。”

岑媽媽換了件駝色大衣,氣色比早上好得多,她看見兩人,彎了彎唇:“走吧,包間的菜都上好了。”

她一邊走一邊柔聲跟岑尤說話:“今天點的都是清淡點的,你生病剛好,就別吃太油膩的了。”

岑尤安靜地聽著岑媽媽跟他說話,跟著點頭應聲,他突然覺得,這次從國外回來之後,他媽媽好像突然變得關心他好多。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當面說的關系,近距離的關心遠遠比橫隔一個大洋的問候來得真實。

包間內的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菜色,蝦餃白灼蝦酸湯肥牛,擺盤都十分的精致好看。

落座後,岑媽媽緩緩拿起筷子給岑尤夾了一顆水晶蝦餃,又對顧時倦道:“小顧,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沒事,我不挑的。”顧時倦微微點頭。

岑媽媽:“謝謝你送尤尤來醫院,還照顧他,辛苦你了。”

顧時倦拿起了筷子,態度極其的收斂,語氣也禮貌有度,他唇角輕彎:“阿姨客氣了,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你們是同學嗎?”岑媽媽繼續淡定地問。

岑尤正投入地嚼著蝦餃,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直到聽見岑媽媽又開口問,才突然警覺,夾菜的手都猝不及防抖了一下,一只蝦仁啪嘰掉進了盤子裏。

他咽了下口水,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筷子收了回來,埋頭扒拉了兩口米飯。

顧時倦顯然也註意到了動靜,他自然道:“不是,是一個學校的,但是我比他大一屆,我是大四金融系的。”

一邊十分坦然地夾起剛剛那個蝦仁,放到了岑尤的盤子裏。

看著從天而降的蝦,岑尤擡起頭,目光平移過去,看著顧時倦的笑,也跟著勉強笑了一下,飛速把蝦仁塞進了嘴裏。

岑尤膽顫心驚地嚼著,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緊張?!

都怪來的時候顧時倦那句「又不是見家長」,害得他真的差點以為現在是在見家長了。

他嘆了口氣,用力戳了戳碗裏的米飯,努力把它當成顧時倦。

都怪這人亂說話!

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岑尤擱在餐具旁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咬著筷子拿起去看,來電人是周延。

岑尤輕皺了下眉,毫不避諱地接了起來:“怎麽了呀?”

“恭喜你啊!!尤尤!!”周延語氣十分激動,聲音恨不得沖破手機直接鉆出來,非常具有殺傷力。

“恭喜?我什麽呀?”岑尤有點迷惑,一邊把手機拿遠了點,搓了搓耳朵。

“新人賽,你是第一!!評審出來的第一,官方剛發出來的,你快去看!你要被拓淮現場點評了嗚嗚嗚!”

周延聲音透著明顯的雀躍,一個人營造出了千軍萬馬鞭炮齊鳴的氣勢。

聽見這個消息,岑尤有點楞住了,是那種完全楞住的感覺,大腦都跟著一片空白了。

他,好像得了第一,而且是人氣獎第一和評審最終獎雙第一。

岑媽媽看著岑尤突然的表情轉換,也有點疑問地開口:“怎麽了?”

岑尤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飛速打開了微博查看,果然他私信箱評論轉發達到了新的高峰,首頁的第一條就是官方公布的獲獎消息,他的是單獨一個版面,最顯眼的位置,還有最豐富的獎勵。

一切都不是假的,他的努力不但沒有被辜負,而且還一飛沖天,實現了他所有曾經或許想象過,或許不敢想的期待。

“我,我得獎了!還是第一名!”岑尤捧著手機,擡起頭有點興奮地說道,他從沒感覺過心臟的跳動可以這麽明顯和劇烈,激動得他都有點想哭了。

岑媽媽也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這個比賽岑尤也跟她說過。

對於他想要畫漫畫這件事,她也從沒有阻攔過,但真的沒想到岑尤會在這麽小的時候就有一番成績:“恭喜,要不是你剛出院,媽媽肯定給你安排頓大餐。”

“不用啦,現在這些也挺好吃的,我也沒想到會得獎……”岑尤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睛還是笑瞇瞇的。

“恭喜你。”顧時倦也開口,眼中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岑尤抓了抓腦袋,笑瞇瞇地朗聲回道:“謝謝學長。”

“那這頓就暫時當成慶祝宴了,你們想吃什麽就再點。”岑媽媽笑意盈盈。

“嗯……”岑尤拿著筷子,心情很好地應了一句,又夾了一個蝦仁放進嘴裏。

顧時倦沒怎麽吃,眼神看向岑尤,見他又一次夾了白灼蝦,單手托著腮輕聲開口:“你要不要再加個蝦,夠吃嗎?”

他聲音不大,但包間人少,基本上也都聽得清被突然問到的岑尤楞了一下,舔了下唇笑道:“不用啦,夠了。”

他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自然也沒註意到坐在左側的岑媽媽聽見顧時倦問話時,帶著笑意的眼神微瞇了一下。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九點多,顧時倦去開車,岑尤插著兜跟岑媽媽站在餐館門口等著。

這會兒的風又涼了點,岑尤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岑媽媽看見了,伸手幫他扯了下衛衣皺起的地方,柔聲道:“冷不冷?穿這麽少出來,上午才剛出院。”

岑尤現在沒那麽興奮了,但興致不減,風吹在臉上都覺得清爽,他笑瞇瞇地回道:“不冷呀,媽,你別老說我剛出院剛出院的,我就是發個燒而已,不嚴重的。”

“我還不是擔心你,萬一又感冒了怎麽辦?”岑媽媽微微皺起眉,語氣有點不滿。

這句話一說完,兩個人都有點微怔,岑尤感覺心裏暖乎乎的,熱流傳遞到全身,他微微低下頭,下巴蹭了蹭軟綿綿的衛衣領子,突然好貪戀這一刻久違的溫暖。

自然的,來自媽媽的關心。

“媽,你下次出差什麽時候?我的頒獎典禮在月末,你要來嗎?”岑尤咬了咬唇,偏過頭帶著點期待問道。

岑媽媽看著他的眼神,忍不住嘆了口氣,猶豫著開口:“半個月後可能就要走……月末,大概不行。”

“這麽快呀……”岑尤喃喃著重覆了一遍,聲音有點啞,莫名其妙的就好像一股情緒突然沖到了腦門,他鼻子一酸,飛快低下了頭。

安靜了一會兒,岑媽媽慢慢收回了手,她緩聲開口,語氣說不清楚是愧疚還是什麽:“尤尤,你會怪媽媽嗎?”

“我沒能陪你很多時間,自從你上大學後,我再沒什麽機會像剛剛一樣幫你整理衣服……要是,時光能倒流就好了。”她語調很慢,岑尤才聽出來,那是後悔。

是很多很多後悔的情緒。

岑尤搖了搖頭,輕輕開口:“不會……”這時他反倒沒剛剛那麽傷感,只是很安靜地眨了眨眼,“你是我媽媽,我永遠不會怪你,因為你更不容易。”

不管多久,他都不會。

岑尤永遠都記得父母剛離婚的那段時間,那之後很長的幾年,難以想象的孤單無助,和被迫裝作不想哭的艱難。

十二三歲沒有能夠擁有的愛,到現在出現他都會忍不住心酸流淚。

因為他太缺了,當時留下的缺口空洞,要很久很久才能填上。

不管多晚,只要愛一來,他就好像永遠是當時的那個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岑媽媽:哪個找死的覺得我看不出他倆關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