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套路第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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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尤順手摁開了客廳的燈,他的手機被放在沙發上,坐在那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了開機——還是一片黑屏。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不過這樣也好,暫時不用看見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岑尤又打了個噴嚏,他搖搖頭,丟下手機站起身,直走到臥室裏順勢倒在了床上,喪了吧唧地往後一倒,抱著抱枕發起了呆。

顧時倦走了估計也是因為自己這麽無理取鬧吧。

可能以後再也沒法做朋友了。

可是他怎麽能相信那些事情呢?

岑尤腦袋在被子上蹭了蹭,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燈,抱著抱枕翻了個身,忍不住橫哼了一聲,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實在有點不解,明明周延和曲悠悠的第一反應都是相信他,還幫他,為什麽顧時倦卻是用那樣的眼神去看自己呢?

他居然就這麽輕易的相信了。

岑尤越想越糾結,幹脆直接翻身用被子蓋住了自己,努力閉上眼睛把腦袋裏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都去掉,他讓自己再也不要想了。

一閉眼過去,醒來已經是早上了,岑尤悠悠轉醒,看著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光有點迷迷糊糊,他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沒來得及換就睡著了。

岑尤揉揉眼睛,晃了晃腦袋,總覺得有些昏昏沈沈的。

可能是因為昨天在江邊吹得太久了吧。

他瞇著眼下床穿上拖鞋,從衣櫃裏找了替換衣服,慢吞吞地往洗手間裏走去。

洗完澡換完衣服,岑尤才感覺舒服了點,他拿著條奶白色的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坐到了沙發上才想起來手機還沒充電,又趕忙充上了電。

外面的陽光透進來,有點不像冬天的寒冷,岑尤垂下頭把手機開了機,手不自覺緊了緊。

今天就是投票公布的日子了,想必曝光他的人也是挑準了日子,剛剛好就能把他刷下去,日後大家也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岑尤還是有點生氣,怎麽可以有人這麽壞。

想了一個晚上,她決定先發個聲明出來,最起碼先回應一下,不能讓原來支持他的粉絲失望。

畢竟也沒法一直逃避那些惡評,解釋一下總比不解釋的要好。

只是最可惜的就是這次比賽估計他是要被除名了,畢竟鬧出了這麽大的不好風波。岑尤微微嘆了口氣,不自覺垂下了眼。

書房的電腦裏還存著下一話的草稿,他認真畫了那麽久,構思了那麽久,就這麽輕易地被摧毀了。

手機剛打開,鎖屏上就跳出來好幾條信息和來電記錄,最近的一條居然是今天早上,半個小時前,來電人是周延。

岑尤有點意外地眨了眨眼,手指點上去回撥了過去。

他今天醒得挺早了,周延會那麽早給他打電話肯定是有事的。

他幾乎都能猜到了,要麽是昨天的事情發酵更加糟糕了,要麽就是有好轉了。

不論是什麽結果,岑尤都有點緊張,盡管他知道在一晚上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轉機,但是卻還是有一點點的期待。

對面很快接了起來,語氣聽起來有點激動:“你終於接電話了!!快去看網上,事情有轉機了,芝麻瓜出來道歉了。”

岑尤輕皺了下眉,大腦有點宕機,怔怔地問了句:“什麽?道歉?”

周延還在電話那邊唾沫橫飛:“對啊!今天一早就發聲明出來了!你知道他們漫畫社吧,也是絕情,直接發聲明說芝麻瓜做的事跟他們無關,靠這瓜簡直太精彩了!就是不知道誰爆出來的……”

沒等他話說完,岑尤就拿著手機沖到了書房開電腦去了,他拿著鼠標的手都是顫抖的。沒想到他期待的真的成真了。

從周延的話裏他都能感受到,這個反轉有多麽誇張。

開機之後,岑尤直接點進了微博,他首頁和私信的消息比黑料剛出來的時候還要多上一倍,首頁跳出來的第一條就是有人轉發的一條微博——芝麻瓜的道歉信。

大體內容就是:這次所有放出的黑料都是我所編造出來的,都是為了汙蔑《鎖靈神》作品及其作者,我為了爭取人氣獎不擇手段,在此向官方和作者道歉,並且從此封筆,作品不再更新。

轉發裏還有他所在的漫畫社發出的聲明,果真是把自己撇的幹幹凈凈。

評論裏各路路人和曾經喜歡過他作品的人也紛紛發表著意見,或是看熱鬧,或是罵聲,也有指責公司太過於無情的。

而自己的微博裏卻是徹徹底底的跟昨天不一樣了,所有汙蔑的評論全部被壓掉了,飄在上面的熱評全是一水的誇好和對芝麻瓜的痛斥。

【我粉小魷魚這麽久,絕對不相信這些事是他會做出來的,希望某些人別亂潑臟水。】

【《鎖靈神》這部作品真的真的很好,它就是值得那麽多票!】

岑尤做夢都想不到,事情會反轉的這麽徹底,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著首頁的那封道歉信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這是屬於原地自爆啊。

總不會是突然良心發現了吧。

更讓他意外的是,下面是新人大賽官方發的一條微博:

【聲明:作者芝麻瓜的作品《禦靈少年派》自願退出評選,經查看,作者小魷魚作品《鎖靈神》被作者芝麻瓜惡意刷票兩萬,網站已處理,現票數正常。】

看到這裏,岑尤突然又有了想哭的沖動。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想掉出來,倒也不是因為難過,就是太激動了。

所有的努力和隱忍都不會被辜負,他的也沒有。

哭哭笑笑過去,岑尤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開始疑惑起來芝麻瓜怎麽就突然自己發道歉信了。

他想到昨天曲悠悠說要幫他想想怎麽辦,難道是曲悠悠做的嗎?

岑尤連忙打開微信給曲悠悠發了消息,對方卻說不是。

【晃悠悠:我也奇怪呢,今天一起來就發現反轉了。】

【晃悠悠:不過沒關系啦,事情解決了。你昨天沒事吧?】

岑尤楞了一下,還是安靜地發過去兩個字:沒事。

但是這也太奇怪了,岑尤拿著手機走到客廳,在過道裏走來走去,怎麽想也想不到到底是誰處理的這件事。

他不由自主想到顧時倦,但緊接著就自己搖了搖頭否決了。

這怎麽可能呀,他那個眼神,分明就是很失望。

不過現在也好,事情真相大白,他可以拿著手機去告訴顧時倦他沒有錯了。

但是這好像也沒那麽有必要了。岑尤默默地想,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但就在他嘆氣之時,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就好像再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可能的。

岑尤瞪大了眼睛,拿著手機輕手輕腳跑到了門前,有點不敢相信地握住了門把手。

啪嗒一聲輕響,門開了,顧時倦正站在門口保持著摁門鈴的姿勢,看見岑尤開了門,隨即就笑了,桃花眼跟著彎起來。

“你來幹什麽?”岑尤松開手,看了一眼便飛快把目光從門口挪開,慢吞吞地開口道。

“帶你去看個東西。”顧時倦一笑,就要走進來拉他的手腕。

岑尤下意識地回避開來,把手背到了身後,垂著頭不去看他,努力把兩個人的距離拉開了點:“我不想去。”

他怎麽能這樣。明明昨天還擺出那樣的眼神,今天卻又好像跟沒事人一樣來找他。

是因為看到了那些澄清嗎?所以才相信他的。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顧時倦淡定地收回了手,不但沒有關門離開,反而往前走了幾步,彎下身子擡頭去看他的表情,沈聲開口:“嗓子怎麽了?昨天穿這麽薄就出去,是不是感冒了?”

他聲音輕得很,完全沒了平時的那股子散漫勁。岑尤本來想擡起頭叫他出去,卻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你別管我!”他嗓子的確有點不舒服,早上起來就感覺到了,這會兒更是有點沙啞。

“如果你是因為看了那些澄清才又來找我的,顧時倦,那我們不要做朋友了……”

岑尤努力壓制著情緒,盡量讓自己這句話聽起來狠一點,還不忘吸吸鼻子加上一句,“你知道的,我不是想哭,我情緒一激動就這樣。”

顧時倦站直了身子,輕皺了下眉,柔聲問他:“你覺得我昨天看到那些黑料相信了是嗎?”

“你覺得我不相信你?”

岑尤拿手蹭了一下眼眶,胸膛小幅度起伏著,盡量讓自己情緒平穩一點,他抿抿唇,有點僵硬地點了點頭:“你就是……你的眼神不就是在告訴我,很失望嗎?”

“既然你不想要我這樣的朋友,那我們就不要當朋友了。”他眨了兩下眼,安靜地把話又重覆了一遍。

顧時倦先是楞住了,這個神情一下子讓岑尤心涼了半截。果然就是他想的這樣,被他說中了吧。

但顧時倦很快就重新笑了,很輕地笑了一下,微微屈下身子與岑尤平視,眼神溫柔得有些過分:“所以你才跑出去嗎?尤尤,你是不是很在乎我們的關系?”

岑尤偏過頭,不回答他。

“那如果我說,我當時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在心疼你呢?我只是在想,你遭受到這麽多惡意還強忍著不哭,怎麽這麽堅強。還有——在想怎麽幫你,所以我會轉過身。”

“我真的沒有不相信你。”

顧時倦聲音輕柔,目不轉睛地盯著岑尤,像是生怕他再跑。

岑尤擡起頭,用力揉了下眼角,安安靜靜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開。

“不然,我怎麽會幫你解決這件事呢?”

岑尤目光終於轉了回來,眼神中透著點不可思議,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出口道:“是你讓芝麻瓜發的道歉信嗎?”

顧時倦唇角微微揚起,輕輕點頭:“是我……”

“怎麽會這樣呀……”岑尤腦袋又低下來,小聲嘟嘟囔囔,又忍不住擡頭看一眼顧時倦,“你怎麽做到的呀?”

顧時倦故弄玄虛地笑了一下:“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

“那你現在還生我的氣嗎?”

岑尤沒說話,鼓了鼓腮幫子。

“那還要不要跟我出去?”顧時倦抿抿唇,看著面前人垂下的小腦袋,又笑。

過了三秒鐘,岑尤才看他一眼,慢吞吞地開口道:“我去換身衣服。”

五分鐘後,兩個人坐在了車裏,岑尤漫不經心地扣著安全帶,車子開始啟動,他盯著開車的顧時倦,突然開口道:“對不起……我不該突然跑出去的,都沒給你解釋。我就是,太激動了,當時……”

岑尤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坐起來又倒在椅背上,一副非常懊悔的樣子。

他突然又直起上身,偏頭看向旁邊,悄聲問:“那你晚上是去找我了嗎?”

顧時倦正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笑著點了點頭:“找了……”

“那你找了多久啊?不會很久吧?”岑尤有點著急地問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顧時倦瞥了他一眼,唇角翹起,遲疑了一下才笑著說:“不久,找了一會兒,但沒找到。你去哪了?”

“江邊……”岑尤慢吞吞地答道,越發感覺有點抱歉,都是他那麽任性,才導致這樣的,他微微垂下頭,越發感覺頭疼起來。

他怎麽會跟個小孩子一樣。

所以說真的沖動是魔鬼。

很快,車子就停下了,岑尤看看下車後才發現他們到了新區,這邊一般都是公司什麽聚集的地方。

“我們來這裏幹什麽?”岑尤有點疑惑地問。

顧時倦揚了揚下巴,神秘道:“有個人想見你。”說著便指了指前面一棟大樓底下的一個小小人影。

“這是誰?”岑尤跟上顧時倦的步伐,一邊更加疑惑地問他。

但顧時倦偏偏一句話也不說,直到到了那個人面前,才往旁邊一站,讓他們兩個人面對面。

站在那裏的是個看起來很瘦的男生,帶著大大的黑框眼鏡,一看就是宅男,他眼神有點膽怯,看見岑尤後眼睛有點瞪大了,立刻微微鞠了個躬,輕聲道:“你好小魷魚,我就是……芝麻瓜。”

這個名字一出來,岑尤立刻被驚呆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兩天黑料冒出來的時候,他還想這個芝麻瓜多麽壞,是個壞瓜!

肯定是什麽一臉刻薄或者滿臉橫肉的大漢,可沒想到是一個看起來這麽瘦小的男生。

“你好……”岑尤有點怔怔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問了出來,“你多大呀?”

芝麻瓜顯然也是楞了楞,但很快推了下眼鏡,有點沒精神地說道:“23歲……”

居然比他大個三歲!還以為是學校裏偷跑出來營養不良的高中生。

芝麻瓜回答完,立刻退後一步又推了下眼鏡,大聲地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小魷魚老師,我不是故意抹黑你的!公司說了必須要拿到人氣獎鞏固招牌人氣。

所以給我找了那些編造的黑料讓我匿名爆料出來,他們說他們會負責營銷……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麽嚴重,都是我錯了。”

“我太想繼續當招牌了,小魷魚老師,你估計不知道這家漫畫社是怎麽回事,他們的招牌就跟流水線一樣,如果我不行,就立刻會有人替我下去。

我從初中就開始畫畫了,到大學學漫畫畫漫畫,七年了。

除了剛加入這裏的時候我畫出了一部滿意的作品,就再也沒有了,我的故事套著社裏流水線的模子,包括這次也是……”

他所有的激情都投入了漫畫,幾年的蟄伏,卻沒有一點成就。

芝麻瓜嘆了口氣,臉有些漲紅:“但是你不一樣,你,你的作品真的很好看!比起我,你真的很有天賦。

真的很抱歉,小魷魚老師,以後我就不畫畫了,祝你越來越好。對不起。”他又鞠了一個躬。

岑尤上前一步,有點緊張兮兮地問他:“再也不畫了嗎?”

“不畫漫畫了,我打算重新開始學習,想找找有沒有自己真的適合的,學了這麽久都堅持下來了,我還是不想告訴自己跟畫畫一點緣分都沒有。”芝麻瓜靦腆地笑了一下。

岑尤眨了眨眼,隨即退回原地點點頭:“嗯,那你也加油。”

芝麻瓜也微微點頭,沖他擺擺手:“那我走了,希望我們以後還能有機會見。”

風吹過來卷起幾片落葉,岑尤輕輕打個噴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點若有所思。

他突然覺得自己足夠幸運了,就像芝麻瓜說的那樣,他有別人沒有的天賦,他還年輕,路還長得很。

七年,對於圈外人可能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概念。但岑尤知道,這七年他一定是費了很多的力氣和心血,是無數的黑夜與剛升起來的太陽,那是岑尤都不一定能想的到的艱難,因為芝麻瓜走得並不容易。

每個人的經歷都是不盡相同的,岑尤知道芝麻瓜經歷的遠遠比他說出來的多。

“怎麽了?不生氣了吧。”

顧時倦走過來,看著他的表情,低下頭輕聲道:“怎麽還這麽不開心?”

“沒事,我就是覺得,每個人都挺不容易的。”岑尤揉了下被風吹出來的兩滴淚,擡頭看看顧時倦。

“學長,我們回去吧。”

顧時倦側過頭看他,聽到這個稱呼忍不住彎唇笑了一下:“嗯……”

回到了車上,寒冷幹燥的空氣頓時被隔絕在了車窗玻璃外。

岑尤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扣上了安全帶,就開始托著腮開始說話:“那我們回家一起吃飯吧,我本來想前幾天就找你們都來的,都拖到現在了。”

“菜我都買好了,對了,我前幾天切的菜應該不能用了。”

“唉,我應該放好再跑出去的。”

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

顧時倦輕輕勾起唇角,恢覆了平日那種懶散的樣子。

他沒開車,反而看著岑尤說:“你還記得來的時候你說,再也不要跟我做朋友的氣話嗎?”他語氣帶著點調笑。

這會兒提出來這句話岑尤反倒覺得不好意思了,他臉紅了紅,小聲埋怨道:“你幹嘛還提這個啊,我們都和好了……”

莫名其妙的。

顧時倦湊近了些,把話輕輕重覆了一遍:“那我說,我們再也不要做朋友了吧。”

“為什麽?”岑尤有點摸不著頭腦,微微側過身歪著腦袋看他。

顧時倦揚眉,舔唇笑了下,桃花眼含著笑意:“不當朋友了,我追你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小顧的一小步,快樂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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