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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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日,兩日,還是更久?

醒過來的時候,她覺得渾身軟綿綿的,頭不暈了,但是眼皮發沈,不想睜開,也不想動彈。

她於是閉著眼睛,通過嗅覺和聽覺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憑著對紫宸殿的熟悉,即使閉著眼睛,婉兒也能確定這裏就是紫宸殿的寢殿。

也是平素她和武曌同榻的地方。

而她此刻所處,就是日常睡慣了的那張床。

睡……

當這個字眼兒出現在婉兒腦中的時候,她的臉頰可恥地泛上了熱意。

可不是睡了嗎?

她不僅睡了,還“睡了”武曌——

還是在紫宸殿的正殿之中!

哪怕當時只有她們兩個人,也挺……那什麽的,咳!

之前不知多久,在紫宸殿中發生的一切,都一股腦地湧入婉兒的腦際。

她對武曌的質問。

她對武曌的刺激。

她意外地看到武曌也會露出那種與驚恐有關的神情,這讓她覺得竟有幾分竊喜和躍躍欲試。

婉兒從沒想到,她會在那種情境之下、那種環境之中,碰了武曌……

明明,兩個人當時是針鋒相對,生死立見的。

婉兒更沒想到,“那種時候”的武曌,居然會是……那樣的。

和平時索求婉兒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那麽隱忍,那麽無助,卻同時又是那麽挑釁的,眼角眉梢都像是有鉤子,勾著婉兒那顆被眼前光景刺激得快要跳飛了的小心臟,刺激著婉兒只想繼續,繼續……無窮無盡地繼續,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婉兒不知道自己在那種時候是怎樣的,但一定不及武曌的嫵媚撩人。

何止嫵媚撩人,就算是被索取著,武曌還是那麽高高在上的樣子……

婉兒清楚地記得自己一邊強行著,一邊仰著臉看著武曌反應的時候的光景。

真是奇異的感覺,奇異的經歷。

要不是後來自己的體力不濟,是不是就可以強行“這樣”“那樣”了?就像武曌平時對待自己那樣。

如果能夠實踐那種事,是不是就有機會居高臨下地看到武曌失控的樣子了?

而不是自始至終只能仰視著她,哪怕是在她失控的時候?

婉兒的心底劃過強烈的失落感。

但是本能的羞.恥心,又讓她覺得這種想法真是太……太不要臉了。

可她就是想壓回去呀!

武曌是她的愛人,愛人之間做這種事,不是很正常的嗎?

婉兒的心裏,另一個聲音,在大聲地為自己越來越少的“羞.恥之心”辯白。

“愛人”這個詞兒,讓婉兒心尖兒泛甜。

臉上的熱意,又讓婉兒很想把臉深埋入錦被,沒人看到才好。

真是……太矛盾了!

額頭上忽然被覆上了什麽,那是婉兒熟悉的溫潤的手掌的觸感。

那只手掌是常人的體溫,和婉兒臉上的熱意對比下來,讓婉兒覺出了幾分沁涼。

“發熱了?”手掌的主人擔心地自言自語。

婉兒於是嗅到了屬於那人的馥郁的氣息。

她當然知道這個正在摸她的額頭,同時擔心著她是不是發了高燒的人,就是武曌。

婉兒就是不想睜眼,就是想繼續裝睡——

她和武曌之前的那筆賬,可不能就這麽輕易揭過去了!

這筆賬還有的算呢!

婉兒心裏默哼。

然後她聽到武曌的聲音再次響起:“秦卿,你來瞧瞧,是不是發熱了?”

這句話不是對婉兒說的。

“臣遵旨。”一個漢話說得有些生硬,滿朝找不出第二個人的聲音響起。

接著,婉兒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小心地搭在了疑似小迎枕的東西上。

秦鳴鶴怎麽來給我瞧病了?

婉兒心忖。

此前太後身邊請脈的都是太醫令,婉兒也跟著沾光,病了之後也都是太醫令親自診脈開方子。

婉兒思忖的當兒,秦鳴鶴已經診畢。

“回太後,上官娘子並未高熱。”秦鳴鶴道。

“臉這樣紅熱是怎麽回事?”武曌疑道。

“或許是……肝火過旺?”秦鳴鶴小心地回答道。

婉兒繼續裝睡聽著,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兒。

什麽“肝火過旺”?明明就是難為情的……咳!

她懷疑這位秦大人已經察覺到自己醒過來了,但是又不好戳穿,只能言語支吾。

武曌聞言,則半晌沒言語。

婉兒肖想著她鎖眉沈思的樣子。

“朕記得當初先帝的臉色也是這樣紅……要不,秦卿試試放血?”武曌忽道。

放、放血!

婉兒嚇得心臟突突直跳。

先帝那是高血壓造成的好不好?和我這完全不是一個情況啊!

我不要放血啊!

婉兒心裏哀嚎。

現在睜開眼睛,算不算晚啊?

幸好秦鳴鶴不是個沒譜兒的大夫。

他聽了武曌的建議之後,面有難色:“這個……上官娘子的情況,和先帝……還是不一樣的。”

他說著,眼神往婉兒的臉上瞄。

武曌也瞄著婉兒漸漸回覆了幾分正常的臉色。

“原來是這樣啊!”武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秦鳴鶴張了張嘴,還是道:“依臣之見,還是請太醫令來,妙手斷癥?”

武曌沈吟幾息,道:“也好。卿辛苦了,且退下吧。”

秦鳴鶴忙稱“不敢”。

婉兒側耳聽著,腳步漸輕漸遠,顯然是退了出去。

又聽到武曌喚趙應去請太醫令來。

總算不用被放血了,婉兒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還閉著眼睛,卻突覺異樣,有什麽人正湊近她的心口處。

婉兒駭然,屏住了呼吸。

那人的耳朵貼著婉兒的心口,意料之中地聽到了婉兒一下緊似一下的心跳聲。

那人聽著那如被槌擊的心跳聲,撲哧失笑。

果然是武曌的聲音。

婉兒大窘。

“心跳得這樣快,要不要緊啊?”婉兒聽到武曌自言自語著。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

“要不……在心上鑿個口子,放一放血,或可緩解?”武曌又像是自顧自道。

婉兒才不信她能幹出那種在自己的心臟上割一道口子的事兒。

這人就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醒過來了,還故意這麽說!

婉兒羞.憤,更緊地閉著眼睛——

不想理她!就是不想理她!

開始的時候,婉兒是閉著眼睛裝睡的。

結果裝著裝著,就成了真的,不知何時,竟然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一次,婉兒覺得睡得飽了,再睡下去,骨頭都躺得痛了,眼睛都閉得酸了。

“乖,餓了吧?”婉兒剛要睜開眼睛,就聽到了武曌的聲音。

嚇得婉兒又把眼睛閉緊了。

武曌應該端著粥類的吃食,坐在婉兒的榻邊。

婉兒聽她問道:“王卿,朕還照那麽樣餵她吃粥,不會有問題吧?”

那位在婉兒的印象中老成持重的太醫令像是突然被嗆到了似的,咳了兩聲,特別磕絆地回道:“太後做主……便好!”

又接著道:“若無旁的吩咐,老臣告退。”

婉兒聞聲,初時一楞,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讓這位太醫令慌張成這樣。

再一深想,婉兒的臉就紅了——

一定是武曌“餵粥”餵得太過彪悍,嚇著這位老大人了!

還能怎麽彪悍?不就是……

婉兒覺得自己再繼續裝睡下去,就真的要在清醒的時候,被旁人觀摩和武曌的親密了。

偏偏武曌個臉皮厚的還像是渾然沒察覺太醫令的窘迫,慢條斯理道:“卿且等朕餵完了粥,還得再診一次脈。”

婉兒都能想象得到,那位太醫令此刻恨不能尋個地縫兒鉆了的窘態了。

再任由武曌這樣,婉兒覺得自己以後就沒臉面對群臣了。

婉兒霍的睜開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對上的,剛好是武曌含笑的眼睛——

這人!

嘴上一直在同太醫令說話,其實一雙眸子始終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現在,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流露出的,是一切都看得明白的了然。

婉兒臉色漲紅,眼睛卻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這樣就使得她至少在氣勢上不輸給武曌了。

武曌眼底的笑意更深,卻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你醒了,貝貝!”

“我醒……”貝貝什麽鬼!

作為“什麽鬼”本尊的婉兒圓了眼睛,沒想到武曌竟然一點兒都不避諱地把自己的小名兒掛在了嘴邊。

紫宸殿正殿中,兩個人糾.纏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時候,武曌便屢次失控無助地喚出這個名字。

那麽正正經經的小名兒,楞是被武曌喊出了綺靡的味道,以至於此刻婉兒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從武曌的口中說出的時候,沒法兒不聯想到彼時的種種……

啊啊啊啊好羞.恥!

婉兒好想把臉埋到錦被裏誰也看不見,此刻,現在,馬上!

所謂“輸人不輸陣,倒驢不倒架”,說的就是婉兒的表現。

哪怕心裏面已經很羞.恥很羞.恥,哪怕一張小臉兒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婉兒仍面無表情地繃著面皮,聽不出任何情緒地“嗯”了一聲。

就算是回答了武曌的那句“你醒了貝貝”。

她瞄了瞄武曌端在手裏的玉碗,裏面是瞧著就很可口地粥,然後肚子不爭氣地“咕嚕”響。

仿佛根本沒聽到肚子裏因為饑餓的響聲,仿佛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肚子,婉兒徑直坐起身,順手從武曌的手裏接過了粥碗。

“多謝。”她對武曌道。

沒有敬稱,似乎只是感謝武曌替她端了一會兒粥碗。

武曌由著她奪走了粥碗,甚至還取了玉匙。

一切順理成章的樣子。

可是,就在婉兒剛拿著玉匙喝了一口粥,品咂著美好的滋味,尚未咽下的時候——

武曌幽幽地開口了:“你醒來就好。朕就不用親自哺給你粥了。”

婉兒聽到那個“哺”字,一口粥噗地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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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開始了“你臉皮厚我就要比你臉皮還厚看看誰更厚”的友誼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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