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婉兒這一覺,睡得很深很沈。

太醫令的醫術不是白給的,這一服安神藥,讓婉兒睡得極實,什麽都沒有夢到。

等到醒過來的時候,婉兒覺得渾身重又有了力量,喪失的精神也回來了。

她的腦子也重新恢覆了運轉。

婉兒其實很清楚自己怎麽了,即便是在她喝安神湯藥之前。

她的情緒,在意識到那個她穿越來的時空中的她,植物人般地躺在那裏,而她的父母就這麽一直守著她的時候,崩潰了。

如果她依舊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而不是如現在這樣,知道了這個真相,心裏會不會好受些?

婉兒無法做那種設想——

只要一想到從小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就那麽守在那裏,守著一個沒有知覺的她,婉兒便心如刀絞一般。

她的情緒崩潰了,她哭得很慘。

她很清楚。

初時她以為那個出現的人是折回的武太後,那是她的愛人,所以她撲到她的懷裏,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等到意識到被自己撲了的人是太平的時候,婉兒甚至沒有想要掙紮出來的念頭。

情緒的失控,已經讓她沒有力氣,去想掙紮出來這件事了。

讓她靠一靠,只是靠一靠就好……

後來發生了什麽?

婉兒恍惚覺得武太後回來了,似乎還對太平發了脾氣……

嗯,易地而處,若自己是武太後,看到自己的女兒摟抱了自己的女人,也會發脾氣的……

婉兒胡亂地想著,腦子裏一忽是武太後生氣的臉,一忽是那個時空中爸爸媽媽痛不欲生的臉……她的腦中已經被各種紛雜的念頭占滿了。

直到她喝下了湯藥,那些讓她痛苦而矛盾的念頭,才漸漸地離她而去,變成了混沌的灰白色。

婉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仍是她熟悉的床.帳。

她還是躺在別院裏,她自己的床上。

沒有什麽意外的。

婉兒心臟狠狠一痛,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腳步聲輕輕地靠近了床.榻。

身邊一沈,已經有人在榻邊坐了下來。

那腳步聲早就讓婉兒確認來的是誰了——

這人之前,應該是孤立在窗邊的吧?

婉兒肖想著。

剛才那麽一睜眼,她已經知道天黑了,屋內燭光氤氳,昏黃的,也是柔和的。

臉頰上一陣暖意,武太後的手撫上了婉兒的面龐。

掌心的肌膚溫熱,暖了婉兒的心。

婉兒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然後她便聽到武太後的一聲輕嘆:“別裝睡了,朕知道你醒了。”

婉兒心中一默,心道這人果然是耳聰目明,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然後,她又聽到武太後輕輕地喟嘆:“朕沒有想要怪罪你的意思……你不用怕。”

婉兒唇微抖,明白她指的,是自己此前撲到太平懷裏的那件事。

一時間,婉兒的心情覆雜起來。

她能體會得到,武太後在向她……服軟。

這種感覺,真是……微妙。

見婉兒仍是沒有睜開眼睛,武太後蹙起了眉頭。

“朕也不會怪罪太平,不會牽連別人……這你總該滿意了吧?”武太後又道。

婉兒心口一跳:這人再次向她讓步了?

其實,婉兒並不是害怕什麽,腦子一度渾噩的她,也沒想到“連累”什麽的。

婉兒只是在做一個決定,一個讓她徘徊矛盾的決定……

可是,武太後既這麽說,婉兒就沒法再閉著眼睛了。

她再閉著眼睛,這人不知還會說出什麽呢!

婉兒於是睜開了眼睛。

就在她張開雙眼的當兒,武太後脫口而出:“只要你好好的,朕什麽都依你!”

這句話,使得婉兒剛剛睜開的眼睛,瞬間透出錯愕來——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昏睡的時候,武太後一步不肯離開地守著自己,直至疲倦地趴在榻邊睡過去;想到了武太後毫不在意地捂熱她冰冷的雙腳……這人是那麽的高高在上,卻對自己這般的低聲下氣!

理智的天平頃刻歪斜、跌落,婉兒的一顆心,都被柔情占據。

如果她註定不孝,如果她在這個時空中活了十七年,就是在那個時空中昏迷了十七天,如果那個牽連兩個時空的“鏈”是她以為的那樣……

婉兒用力地撐起身體,用比之前更大的力量和勇氣,撲到了武太後的懷裏。

武太後被她突然的沖撞,撞得胸口發痛,卻在下一瞬就緊緊地、死命地環住了她的身體,任誰都不能分開她們的架勢。

良久。

還是武太後先說話了。

“你放心,”她說,“過往種種,皆一筆勾銷。”

婉兒剛聽到“你放心”的時候,心裏覺得一松,仿佛突然間心靈有了依托;可是,再聽到那句“一筆勾銷”,她心裏咯噔一聲。

什麽叫做……一筆勾銷?

過往種種,又是什麽?

是不是……

婉兒的心被揪緊了:她不信,武太後若說的是她們之間的感情都“一筆勾銷”,還能心大地加上什麽“你放心”。

武太後看著懷中人詫異地擡頭,旋即明白自己的話極有可能嚇著了她。

武太後先自顧笑了,她按壓下那些“這小東西著實在意我”的小心思。

清了清嗓子,她還特意賣著關子,慢條斯理地說道:“之前,令堂就被朕派心腹接到了東都,還有鄭休遠一家……”

她說著,瞧了瞧婉兒意外的表情,心頭略覺得意:“朕還特意賜了她宅子。等你身子大好了,不妨去住上幾日,陪一陪她。”

這番話,婉兒全然聽得楞怔了。

她不明白武太後怎麽就突然把話頭兒扯到了鄭氏的身上。

武太後不知婉兒心中的疑惑,又道:“你最擔心的,就是令堂吧?”

婉兒微張了嘴。

“連昏睡的時候,你都在喚令堂……可惜當時不能請令堂來瞧你。也是怕她太過替你擔心的意思。”武太後道。

她想得極周到,婉兒是認同的。

可婉兒怎麽都想象不到:她在昏睡的時候,竟然喚鄭氏來著?

武太後的表情突然現出幾分古怪來:“‘媽媽’是你們家鄉俚語?”

婉兒愕住。

這人竟將她在昏睡的時候,靈魂回到穿越前的世界,喃喃地喊那個世界的親生母親,當做了她在喚鄭氏。

一時之間,婉兒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或許,不解釋才是最好的選擇。

武太後對婉兒怔怔出神的樣子,到底還是有幾分在意的。

“你都沒什麽,要與朕說的嗎?”武太後試探問道。

婉兒回過神,定定地看著她。

怎麽會沒有想與這人說的?

試問這世間,可還有第二個人,能如自己這般,得這人這般在意的?

哪怕這人此刻的神情,頗有些邀功的孩子氣,婉兒還是覺得,千言萬語都難以表達自己的心境——

畢竟,這份沈甸甸的愛,是用“那樣”的事實,交換來的啊!

女兒不孝……

婉兒微垂了眼睛,想象著另一個時空之中的父母。

她舍不得讓她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卻也舍不得眼前這個人的,愛。

何以報深情?

婉兒在心中自問。

或許,唯有“成就”她吧?

武太後覺察到了婉兒的異樣。

沒有得到婉兒的回應,反倒換來了婉兒覆雜難明的神色,武太後面有不悅。

她自問已經將一顆心交托出來,就算有些話她的自矜和她的身份讓她難以說出口,可是這小東西那麽聰明,難道還看不清楚嗎?

為什麽要做這副樣子?

武太後越想越覺得心裏不踏實,更不甘心,且不平衡。

她做慣了上位者的,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多少人跪著求著哪怕她多丟一個眼神,這小東西卻恃寵而驕嗎?根本就不在乎嗎?

強烈的自尊心,讓武太後再難面對眼前的局面。

她霍的起身,想發脾氣,又覺得舍不得;可是不發脾氣,更覺得對不起自己。

最後只得悶悶地扔下一句:“你歇著吧……朕走了!”

語氣決絕,卻站在那裏,幾息沒動彈,暗戳戳地期待著婉兒挽留她。

婉兒的一顆心被矛盾撕絞成了幾瓣,她仍是沒法原諒做出選擇的自己。

因為無法言說的心情,她一時間忽略了武太後的感受。

待得突然意識到這人說了什麽的時候,方驚然回神,終於在武太後將要甩袖離開的最後一刻拉住了武太後的衣袖。

“別走。”她說。

武太後垂眸看了看拉著自己衣袖的手。

不是見慣了的白皙的膚色,而是被氤氳的燭光鍍上了蜜.色,別具一番迷人的觀感。

武太後喉間微動,呼吸有一剎那是屏住的。

她就那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撐著雙膝半跪在榻上的婉兒。

嗯,居高臨下……讓人想欺負的那種居高臨下。

婉兒的周身,都浮在蜜色中,像一個無比美好的夢境。

她被武太後直白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地輕輕撇開臉去,心臟已經不正氣地狂跳起來。

“太後方才說……”婉兒的音聲微啞,“……過往種種,皆一筆勾銷,是……什麽意思?”

武太後見她漸漸透出嬌媚的目光,心神不由得一蕩。

想到婉兒此刻身體的狀況,方輕咳一聲,正色道:“意思就是,朕不計較你過往與誰好過,是誰的什麽人;你也不許對朕的身份再有心障。”

婉兒乍一聽前面的話,杏眼圓瞪。

什麽叫“你過往與誰好過”!

除了眼前這個不講道理的人,她還與誰好過?

不過,武太後後面那句話,多少讓婉兒心裏好受了些——

也即是說,不管她們曾經是誰的妻子、誰的妃嬪,都掀過不提,誰也不許在意;以後,便只談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這實在算是武太後這位“封建統治者”,在感情上最大的讓步和平等了吧?

“好。”婉兒爽快答道。

她不指望武太後在兩個人的感情上,有多麽超越時代的意識。

如此,便已經足夠了。

武太後這才面露微笑,溫聲道:“夜深了,睡吧。”

她還在擔心著婉兒的身體。

婉兒卻柔.媚地笑了,手上微用力,將武太後扯向了自己。

“?”武太後一時不解。

婉兒卻傾身向前,唇.貼上了武太後的耳畔,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喃:“要.我……”

※※※※※※※※※※※※※※※※※※※※

兩只現代社會繼續膩歪的文《非典型寵愛》,戳坐著菌專欄可收藏~

畫風輕松,真·追妻火葬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