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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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的冬日,天寒地凍,難得的今日天氣晴好。

郊外,曠闊的大地上駿馬飛馳。

冰封的凍土被馬蹄子快節奏地敲擊著,仿佛春日將被提前喚醒。

婉兒被武皇後護在身前,凜冽的寒風撲打在她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都無法讓那種初見這人的覆雜情緒消逝。

婉兒頰邊那抹之前這人故意將氣息吹在她的耳邊,而被染上的紅暈,久久難以消散。

私奔嗎?

婉兒的腦中高頻率地閃現著這個詞。

如果能與這個人私奔,哪怕是去天涯海角,哪怕是去渺無人跡的所在,哪怕去浪跡天涯……

婉兒突然一個激靈——

她在想些什麽?!

是不是太久沒有見到這個人,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可.恥的戀愛腦?

說什麽私奔?說什麽浪跡天涯?

她們兩個,無論是誰,都不可能、不可以脫離眼下的大環境,而不管不顧。

這人想要成為九五之尊的雄心壯志不可能更改,而自己呢?

難道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平時時空的歷史中,就是為了和喜歡的人與世無爭地隔絕一世嗎?

若只是那樣過一輩子,有什麽意義?

此時的婉兒仍沒有脫開屬於知識分子的那種本能的理念——

她上輩子從小努力讀書,考學,從大學到碩士研究生,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她會毫無懸念地考博、讀博……

一如她已經註定的那條路:選擇一個自己感興趣,並且“有意義”的方向去做學問,這樣,才是作為一個知識分子,一個讀書人的“有意義”的活法兒。

這輩子,就算她自幼淪落於掖庭,卻也是被鄭氏一個字一個句教導長大的,“讀書明理”繼而做讀書人該做的“有意義的事”,是她活著的本能的理念。這是滲入她骨血中的東西。

至於其他的,為什麽要有意義地活?又怎樣有意義地活?

現在的她,還沒有具體的結論。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現在的婉兒的意念中,最最具體的表現,或許也就是當初她暗暗下定的那個追隨武皇後的決心吧!

“冷?”武皇後感覺到婉兒的身體抖了一下,問道。

那種語氣,是婉兒習慣了的高傲。

然而,婉兒卻敏感地於那種獨有的高傲之中,捕捉到了屬於武皇後的溫柔。

像是當初,那個……時候,武皇後居高臨下地問她:“疼?”

那時候,窗外的月光鋪灑進來,將屬於兩個人的空間都鍍成了一種夢幻般的銀白色……婉兒於是慌忙搖頭,表示自己不疼。

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疼,婉兒更舍不得讓眼前人為自己擔心。

似乎武皇後當時皺了皺眉?

婉兒記不清楚了。

因為那之後,一切,就都由不得她了……

現在,當被武皇後問是否冷的時候,婉兒放棄了搖頭的打算,而是吸了吸鼻子,身體向後靠了靠。

自然而然地落入了武皇後的懷抱之中。

馬在疾馳,顛簸中她的脊背撞在了武皇後的胸口;武皇後卻更緊地環住了她的身體,哪怕被她撞得胸口發痛。

寒風依舊凜冽,拍打得婉兒鼻腔泛酸……

不知又馳了多久。

周遭的環境越發的幽靜起來,雖然是冬季裏,卻也給人一種世外桃源般的感覺。

婉兒不知道還要這樣繼續多久,她猜測武皇後是想帶她去一個沒有旁人打擾的地方。

為什麽要去沒人打擾的地方?

婉兒的臉上再次紅熱起來……

她一點兒都不覺得,現在是敘舊,或是做……旁的事的時候。

“天……”

婉兒甫一開口,就被武皇後斷然止住:“別說話!”

可是……

婉兒抿緊了嘴唇。

她不讓她說話,就是讓她一切唯命是從的意思。

可這裏……就算退一萬步,這裏安全嗎?有護衛武皇後的人嗎?萬一有什麽宵小強盜之流呢?

婉兒深知,以武皇後的心眼兒之多,心思之密,怎麽可能陷她自己於危險的境地?

這裏,一定隱藏著只忠實於武皇後的暗衛。

婉兒這會兒倒是寧願他們變成“明衛”,跳出來招搖過市。

那樣的話,武皇後至少還有所顧忌,不會……不會肆無忌憚。

眼前現出一片小院落來。

說它小,是與後面那座綺麗雄壯做背景的山相比;其實它並不小,峰回路轉般地出現,透著一種別樣的精致。

婉兒猜,這處院落應該是武皇後在東都郊外建的別院。

畢竟,以武皇後之尊,莫說是在東都建個別院,哪怕是在所有的市鎮郊外都建了別院,誰又敢管呢?

武皇後收勒馬韁。

那匹馬於是慢下了步子,“踏踏踏”地踩著小碎步,在門前停了下來,“噗噗”打著響鼻兒。

這是在提醒主人,該下馬了。

婉兒也覺得該下馬了,不然,還要騎著馬徑直闖進去嗎?

一般人都不會這麽做吧?

武皇後從來都不是“一般人”。

她拍了拍馬的腦袋,道:“去吧,雪兒!”

雪兒……

婉兒嘴角抽了抽。

這名字,倒也對不起這沒有一根雜色.毛的通體雪白。

雪兒極通人性,像是聽懂了武皇後的話似的,馬蹄子踏步向前。

它湊近了兩扇緊閉的黑漆漆的大門,腦袋一頂一拱——

“吱呀……”

大門被頂了開來,雪兒載著兩人,徑自入內,一直跨過院落。

幸虧這座別院外面瞧著精致,裏面則處處建得軒敞開闊,不然還真容不下雪兒高健的身軀。

她……她不會是故意命人把房子建成這樣的吧?

婉兒心道。

騎著馬登堂入室,也只有武皇後能做出這還種事來吧?

婉兒更覺無語了。

她打量著雪兒停駐的房間門口,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大對勁兒……

武皇後很滿意於雪兒的乖巧。

她笑瞇瞇地拍了拍雪兒的腦袋:“乖雪兒,回去餵你最好的草料啊!”

雪兒蹭著她的手心,“噗噗”又打了兩個響鼻兒。

婉兒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和這馬還真是情深啊!

忽的,婉兒覺得身後的溫暖熱源遠離自己而去,馬側則多了一個朝自己仰臉兒微微笑著的身影。

下馬下得這麽利落,武皇後的馬術,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高超。

這麽想著的當兒,婉兒察覺自己的左手被武皇後拉住了。

婉兒於是不由自主地垂眸與武皇後對視。

“等急了吧?”她聽到武皇後對她說。

同時看到武皇後的雙眸中迸出了異樣的輝芒。

婉兒略一晃神。

嗯,是挺急的,那麽久沒有見到這個人,沒有這個人的消息,怎麽能不急?

這顆心都等得焦了……

“朕也急……”武皇後含混地說了一句,便施力拉著婉兒下馬。

婉兒磕磕絆絆地被她帶下了馬,並沒有比第一次這麽下馬的時候熟練多少。

雙腳剛一沾地,婉兒就被擁進了武皇後的懷裏。

然後,武皇後的唇便落了下來,老實不客氣地吻上了她的……

“!”婉兒的腦子一片空白。

還是雪兒“噗噗”地響鼻兒聲,讓她的腦子重新回覆了清明。

武皇後暫且放開了她,含笑瞧著她,一雙手臂可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婉兒的臉漲得通紅,實在覺得連雪兒那雙眼睛,都像是在笑話她似的。

“你——”婉兒鼓著腮幫,想要控訴武皇後。

可是,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她突然明白,武皇後所謂的“急”究竟是急什麽了……

明明就是急.色!

這和她上輩子那個時代裏,控制不住扯著女朋友去開.房有什麽區別?

呸!現在是開……那個的時候嗎?

“朕知道你冷。”武皇後難得好脾氣地道。

“咱們這就去裏面,裏面暖和。”她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婉兒就往那扇屋門裏闖。

裏面暖和,所以適合親.熱嗎?

難怪剛才那麽高興雪兒停在這兒!

婉兒現在才算是徹底明白了:武皇後高興的是,下了馬就可以直接拉著自己……

婉兒一口氣憋在胸口,悶得慌。

可恨她實在力氣太小,面對武皇後這個天生身體素質好的,基本相當於秀才遇到兵。

婉兒的雙腳控制不住地被帶得幾乎飛起……

偏偏,耳朵裏還傳來身後雪兒“希律律”的低叫聲。

這算什麽?

給它的主人加油嗎?

婉兒更覺氣結。

“砰!”

屋門在身後被甩上,發出了震耳的響聲。

婉兒攢足了力氣,趁著自己的身體被武皇後毫不留情地扣在門板上之前,雙臂抵住了武皇後的肩膀。

“天後!”她低喝道。

武皇後的動作,果然因此而停滯了。

她微瞇著眸,盯著婉兒的眼睛。

婉兒看到那其中,分明有不滿的意味閃動。

“你不願意?嗯?”武皇後的氣勢逼人。

她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讓人膽寒的天後娘娘。

“不……不是!”婉兒的口齒沒出息地磕絆起來。

“那是什麽?”武皇後眼中的危險意味更明顯。

婉兒張了張嘴,這種時候,她必須把話說明白:無論怎樣,她們現在都不可以做那種事!

她必須讓武皇後明白。

可是,武皇後已經註意到了某個細節——

婉兒的左腕。

那裏,空空如也。

“朕送你的東西,你……扔了?”武皇後不肯聽婉兒的解釋,只專註於自己的問題。

“我……”婉兒的思路被她打亂,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左腕。

東西?

什麽東西?

因為腦中慌亂,婉兒一時之間忘了那個“東西”。

她茫然的眼神,刺痛了武皇後。

而不久之前,皇帝彌留之際的話,突然闖入了武皇後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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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急的並不是同一件事(機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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