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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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上輩子精研歷史,正史野史都沒少涉獵。

她知道在漫長的封建歷史中,父權社會之下,除了那些“忠君效國”的名頭之外,最被推崇的就是繁衍後代,美其名曰“傳承”。

曾經的她,沒少在心裏面鄙視這種只為了生育兒子的價值觀。

但是歷史就是歷史,它是客觀存在過的。正因為如此,才有了研究歷史的意義,研究歷史也才變得有意思。

婉兒更知道,封建時代夫妻結合的前提是“門當戶對”,結合的目的就是為了生兒子光宗耀祖。只要不違背這個大前提,男人們縱然養小倌兒、喝花酒,只要不妨礙“大義”,就不算什麽大事。

與此相對的,大家大戶之中的主母或是主事婦人,若是嫁了個好色的丈夫,冠冕堂皇地以“開枝散葉”“多子多福”為理由納了各種媵妾,主母年紀尚輕不免寂寞,讓親近信任的侍女在床.笫間服侍一二聊解身心之欲,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當家的男人往往不會覺得,“兩個女人在一起”是什麽大事,多是睜一眼閉一眼罷了。

畢竟,在他們的眼裏,那個主母也罷,服侍的侍女也罷,都是屬於他的。

那麽武皇後呢?

裴女史之於她,是不是也……

不能想下去了!

哪怕只是稍微想一點兒這兩個人可能有過的親密,婉兒就覺得腦袋發脹,呼吸困難,同時手心發癢——

想打想殺的那種癢。

可是,她又有什麽立場想打想殺呢?

且不說這個封建時代森嚴的等級制度,武皇後要是強要裴女史為她做那種紓解欲.念的事,在裴女史這個土生土長的“封建土著”的眼裏,是天後娘娘在擡舉她吧?

就是旁人,誰敢說什麽?

以武皇後之強勢,皇帝也只會睜一眼閉一眼吧?

畢竟,他自己的後宮裏就有別的女人,無論出於政治目的,還是出於人性本身,他都不可能每日每夜只陪著武皇後一個人。

單單婉兒侍奉在武皇後身邊的這段日子,皇帝沒有病得厲害的時候,也沒見他們同寢啊!

真相一旦被揭開一角,剩餘的部分,便很容易被窺探到。

比如,婉兒此前不得其解的,承慶殿內當值的宮女、內監,總會在某個微妙的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婉兒也只得著一次機會,看到趙應向那些人打了手勢,然後,那些人就……不見了。

還真是有眼力價兒啊!

知道他們的主子,將要做什麽事!

所以,他們以為武皇後也要對她做那種事嗎!

婉兒的牙齒被她咬得“咯吱”作響,心口像是被火燒油煎著,她的耳朵“嗡嗡”地轟鳴著,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聲音了。

她不記得自己怎麽離開的裴女史,不記得裴女史又說了什麽,也不記得自己和裴女史是否說了什麽,她就那麽麻木著,任由這雙僵硬得失了知覺的腿,漫無目的地在宮中游走。

說是漫無目的,其實慣性早就在無形之中牽引著她,將她帶回了承慶殿前。

夜色已深,眼看著宮門就要下鑰。

小蓉躲在廊下的角落裏,等著婉兒回來,等得都要瘋了。

“娘子!您可回來了!”小蓉從廊下跑出來,竭力壓低了聲音,不讓自己的驚恐流露出來。

“您怎麽了?”她攙住搖搖欲墜的婉兒,已經瞧出婉兒的不對勁兒了。

婉兒被她攙扶著,仿佛才尋到了撐住身體的支點。

“娘子!”小蓉低呼一聲,慌忙扶住了婉兒。

這麽一聲,仿佛一記重錘擊打在了婉兒的腦袋上,喉間一股腥甜的氣息激湧而上——

婉兒痛苦地哼了一聲,嘴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蓉被嚇壞了:吐、吐血了!

她驚惶無措地扶著婉兒,雙腿先打起顫來。

相比之下,婉兒吐出這口淤血,迷走的神思驟然歸位。

她的腦子也由蒙昧糊塗,一下子清醒過來。

眼前的光景清晰分明,廊下的燈籠光亮映出了小蓉慘白的臉。

“沒事兒,死不了。”婉兒虛弱地朝小蓉笑笑。

小蓉被那個“死”字更嚇著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突然抽噎了起來。

婉兒心內無語,心道這孩子怕是真以為她要死了。

忽然遠處正殿的方向傳來一聲低喝:“什麽人在那兒!”

婉兒凜然,待得聽出是趙應的聲音,方緩了緩神,輕輕掙脫了小蓉的攙扶,答道:“趙大人,是我。”

趙應楞了楞,接著“哎呦”一聲:“這夜風裏的,上官娘子您怎麽在外面挨風呢?”

說著,腳步踏踏,趙應已經小碎步顛兒了過來。

婉兒一時之間並沒有想旁的,微微笑道:“這便回了。”

卻被趙應阻住:“上官娘子先別急,天後娘娘召您去見呢!”

天後……

婉兒的臉色變了——

從東宮回來之後,她還未曾向武皇後回稟過……武皇後這是等得不耐煩了,召她去見嗎?

可是她現在,該怎樣的心態和面目,去見武皇後?她又如何能夠保證,像往常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一般,如常回覆武皇後的懿旨?

太難了!

於婉兒而言,最難的不是她該如何面對武皇後,而是明知難以面對,卻不得不去面對。

武皇後的召見,豈是可以拒絕的?

那才是真的活膩歪了!

她喜歡的人,掌控著她的生死。她與她隔著的,又何止是一點點?這可真讓人無奈又無助。

婉兒心內苦笑。

除了遵從,並隨著趙應去見武皇後,還有什麽可說的?

小蓉卻在此時忽然想起了什麽,湊近了婉兒,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個足以讓婉兒意外的事實:太子之前來了承慶殿,還在正殿內沒出來。

縱然有小蓉的提醒,當婉兒在正殿內看到朝她齜牙笑的李賢的時候,一顆心還是揪緊了。

武皇後就端坐在上面,目光在婉兒與李賢之間逡巡來回……

婉兒有一種極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只能強耐下驚恐惶亂向武皇後俯首行禮,禮罷,便一言不發,等著訓教的樣子。

三個人像是在暗中較量著什麽,誰也沒有開口。

婉兒覺得殿內的氛圍讓她快要窒息,就像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快刀,隨時隨地都會掉落,然後要了她的命。

武皇後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婉兒的臉上,凝住了幾息,像是在探究著什麽。

婉兒無法擡頭直視,都能感覺到武皇後的眼神,像兩道摻著冰碴兒的火線,燙得人肌膚發痛,同時心裏面則寒涼徹骨。

終是武皇後先開了口,音聲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太子不是說有話要對上官才人說嗎?”

李賢聞言,嘴角諷刺地撇了撇,似在嗤笑武皇後的故作姿態。

他拔了拔胸膛,向武皇後拱了拱手,道:“母後明察秋毫!兒其實是想替婉兒向母後討個恩典!”

婉兒聽他對自己的稱呼,心裏生出強烈的煩惡。

李賢如此作態,必定是有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麽?

婉兒猜測不出,但可以想見,他要說出來的,必定不是什麽好話。

婉兒忐忑地攥緊了鋪展在金磚上的裙裾——

如果可以,她真想阻止李賢說出將要說出的話。

李賢也不等武皇後如何反應,徑自續道:“兒以為,婉兒正值豆蔻歲月,人品才學出眾,蕙質蘭心,意態娉婷,如此風姿在父皇身邊空耗歲月實在可惜。母後知道我朝慣例,天子大行,未有子女的妃嬪都是要出家的。母後和慈,又從來深愛婉兒之才,怕也不忍心看佳人落得這樣的結果吧?”

這麽一番話,婉兒聽得心驚肉跳。

李賢這是真嫌她活得久啊!為了讓她死,連詛咒君父這等話,都敢說出口。

再任由他說下去,還要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

“婉兒?”武皇後呵呵冷笑,像是在譏諷這麽好聽的名字,也配從李賢的嘴裏說出來。

李賢根本不怕似的,仰著臉,挑釁地回視武皇後:“是,婉兒。”

他的下巴揚得更高:“兒不才,他日承繼帝位,克成大統,斷不會虧待了婉兒。而且……”

李賢陰險地笑了笑:“……兒以為,婉兒也是願意的。”

那副陰笑,分明在告訴旁人:他與婉兒,就算未有什麽瓜田李下之事,卻也勾搭成實了。

武皇後的臉色,冷得能凝成冰。

李賢全然無視,猶厚著臉皮道:“兒是太子,婉兒是父皇的才人,如此……將來也算是一樁佳話。”

他朝武皇後幹笑著,分明是在諷刺,武皇後昔年為先帝才人,在先帝病榻前與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勾搭在一處的那樁公案。

婉兒已經聽得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李賢明擺著即便死,也要盡可能多地拖人下水,誰也別想得了活路去。

不能再聽下去了!

婉兒猛然擡頭,她本能地去尋找武皇後的目光。

對上的,卻是武皇後陰沈沈、寒沁沁的雙眸。

婉兒心裏打了一個突,滿腹的要為自己辯解的話語,竟噎住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比太子的無所顧忌更決絕的,武皇後霍然抄起案上的一只玉盞,照著婉兒跪伏的方向猛力撇了過去。

玉器碎裂的聲音……似曾相識。

可是強烈的痛意,全然陌生。

滴答,滴答。

鮮血從婉兒額頭的傷口上濺落,砸在了金磚上。

更讓她心痛難抑的,是武皇後怒氣沖沖的聲音:“來人!把她押下去!本宮不想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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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婉兒也虐得差不多了。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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