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

正在卓君瑤感覺無望之時，那雀鳥竟跳到窗口：“真了不得，我剛成了妖，便有人和我說話！”卓君瑤一陣狂喜：“太好了，這是什麽地方，離平陵城很遠麽？”“平陵，離這裏也有二十幾裏山路了。”雀鳥答道：“那女人身上血腥味兒好重，我不敢靠近她，我要走了。”

“等等，你能幫我一個忙麽？”卓君瑤哪肯放過這唯一的機會：“在平陵城外有片林子，你能不能幫我去那裏找一個叫窯翁的，他會想法子救我，作為回報，你可以向窯翁要你想要的回報。”雀鳥撲棱了下翅膀：“真的？我想變成人形也可以麽？”卓君瑤想了想，窯翁那般愚鈍的，都能在顧墨宸的幫助下變成人形，小小一只雀鳥應該不在話下，於是便點了點頭。

“好吧，那我就幫你這個忙，等我的好消息吧，如果我沒看錯，你現在應該是往新豐城去的，這幾天都看見好多像你們一樣的人了。”雀鳥撲棱了下翅膀就飛走了。卓君瑤轉頭看向女人，剛剛雀鳥就是懼怕女人身上的血腥氣才不肯多待的，是以，她對女人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剛剛雀鳥說了，我們這是要去新豐城。”

女人咬了咬牙：“新豐城，到那時，我們都會變成上貢給南人的貢品，你為何不讓她去幫我拿取東西？”女人擦拭著銀匕，目光越來越冷：“我告訴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樣，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是沒了。”卓君瑤苦笑道：“你認為，就憑小小的一只雀鳥，就能幫你完成任務麽？”

女人收了銀匕：“罷了，等去了新豐我再做打算，這些人困不住我。你剛剛說得窯翁是什麽人？”“窯翁能救我。”卓君瑤閉上眼睛：“與其在這裏想不出任何辦法來，不如閉目養神一會兒。”卓君瑤將割下的繩子又綁回身上，只是這次綁了一個活結。

“你究竟是什麽人？”半晌之後，卓君瑤開口，她實在不是個能忍受一時寂寞的人，女人冷笑道：“你問這個做什麽？呵，關心好你自己吧。”這女人比顧墨宸還難以交流，卓君瑤只好乖乖閉上嘴巴，不知車隊晃悠了多久，突然從兩邊山石傳來一陣喊殺聲，戰鬥結束的很快。

卓君瑤扔下身上的繩子，揚起簾子朝外看去，竟是平陵守衛的打扮，她身邊的女子如一道鬼魅竄

出車去，喊殺叫罵聲又起，那女人恐怕是要去完成任務了，沒想到，平陵城的守衛竟然來了個半路伏擊，只聽外面的人喊道：“報告太守，這幾車全是女人，咱們弄錯了！”

太守！卓君瑤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跑出門去，守衛們紛紛向她橫著槍戟，她卻只能看到那站在守衛之後的老人，她的父親卓清，卓君瑤重重跪在地上，輕聲叫道：“爹爹。”那老人從守衛中間漫視過來，眼睛生生定在卓君瑤的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瑤兒？”“爹爹，是我…”卓君瑤聲淚俱下：“我終於又見到您了。”卓清的眼睛裏分明有了觸動，可他卻避開卓君瑤的眼睛：“你怎麽從凈衣庵中出來了？”這又觸動了卓君瑤的傷心之處，她還是說了實話：“爹爹，庵裏來了一夥流寇，其他人都死了，唯有女兒活了下來。”

卓君瑤從卓清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就好像很多年前，她說出瘟疫之事的時候。卓君瑤頭埋得低低的：“女兒只是想回城向您稟報這件事，現在說完了，女兒要走了。”卓君瑤轉過頭，卓清的額頭上，多了一抹奇怪的黑色痕跡，那是死氣，她曾經在母親的臉上也看到過，現在，父親的臉上也有了這樣的痕跡。

生死之事，她已經看淡了，可是這一刻，她仍是想讓自己的父親活下去，卓清命令下去，即便這次伏擊沒有截獲糧草，但仍是將這幾車的婦孺護送回城。卓君瑤在車中小睡了幾個時辰，她畢竟是太守的女兒，這輛車很快便由她自己獨自使用。回到城裏，多少百姓對著父親感恩戴德，卓君瑤卻黯然離去，她問守衛索要了一盞燈籠，匆匆往山裏趕去。

她終於回到了破敗的凈衣庵前，竟看到裏面點了一盞燈，卓君瑤有所感應，那裏面應該是坐著顧墨宸，她提著燈籠站在門外，輕聲道：“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她聽到顧墨宸冰冷的聲音：“想求什麽？”“大人，我父親人壽將至，我求您，能不能幫他再多延緩一兩年的壽命，我還未曾在他膝前盡孝。”卓君瑤從不想這麽叫顧墨宸，可是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應該這麽稱呼。

顧墨宸沈默了許久：“延長一個人的壽命，不是難事，但我要你拿一樣東西來換。”卓君瑤聽到清脆的推門之聲，她擡起頭來，終於看到了顧墨宸的樣貌，劍眉入鬢，眸若星辰，人若霜雪，不可沾

染，恍若神明，她竟自卑起來，在顧墨宸眼前，她深覺自己的渺小的不值一提。

“大人想要什麽拿去就是，過去不會變的，現在也不會變。”卓君瑤低下頭，她唯一有點價值的，便是這雙眼睛，顧墨宸沈默了良久：“那你…就待在我身邊吧。”卓君瑤揚起眼眸，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想再問，那男人卻淡淡地凝望著她，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若是自己愛慕一人，對方也愛慕自己，那是什麽感覺？

卓君瑤輕輕點點頭：“可是，這不算是你問我要東西，因為我也想待在你身邊，你想要的，便也就是我想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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