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

施師父的身體，終於在火焰下化為一團飛灰，蘇念不住後退著，學會裏有內鬼，可是如果符紙出問題的話，難道不是孟家的過錯？

孟桂那樣小的年紀，豈會在其中裝神弄鬼，離孟家最近的，便是塗山墜玉了，此刻，塗山墜玉眉目冷淡的看著這一切，仿佛與他無關。

他眼眸中有著十分廖遠的東西，讓人無法觸及，蘇念腳下突然一空，原先好端端的山壁突然搖晃起來，蘇念回眸一望，自山坳中，出現了一道紫煙。

若是放在從前，她想到的也許會是紫氣東來，可是此刻，她只想到了危險，那般幽瑩耀目的紫，只代表了一樣東西，鬼界，那是鬼界的顏色。

地下的土石開始松動，像是葉脈一般，裂開無數縫隙，從裏面鼓出紫色的筋絡來，那身著白衣，帶著面具的男子，又出現在了山頂。

他周身很冷，冷得蘇念站在這裏都打著哆嗦，可是蘇念擡起頭，直直盯著那男子，這一刻，她才知道，這男子和月光之城中的男子並不相同。

眼前這男子，身上有著千年萬載的冰雪氣息，就似曾經在她身邊時，那樣皚如山上雪的高遠，男子俯視著下方東倒西歪的人，背轉過身：“你還是這麽做了。”

他的每一個音節，都能引起蘇念心中的狂跳，可是狂跳之後，卻是無邊無岸的寂靜，他所說的你，指的是自己麽？

蘇念剛要往前一步，卻聽身後的顧墨軒咯得輕笑一聲：“我最討厭你現在這個樣子，仿佛自己什麽都知道，那麽自以為是。”

他的言語好似化成了一條毒蛇，朝著山頂上的男子圍繞過去，又或是，該叫這男子顧墨宸。

他的手慢慢覆在面具上，輕輕將面具摘下，果然是顧墨宸，劍眉入鬢，眼眸就如天畔的星子一樣，永遠明亮。

可是他的眼神很冷，只要被他看上一眼，都會感覺自己的血液要被凍僵了。

“在冥河裏的一千多年，你都快把我折磨瘋了，現在你又出現了，難道只是為了讓我痛苦嗎！”顧墨軒冷冷說道：“蘇念，到我身邊來，我從未在你面前提起過，我的哥哥，根本就是個無恥之徒！”

蘇念挪不動步，她只想站在這裏，還能離顧墨宸稍近一些。

“蘇念，待會兒他若要出手，只會傷到你！”顧墨軒在蘇念的身後喊著。

可是她怎麽會不知道？她當然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卓君瑤魂魄的容器，只因為體質和卓君瑤相似，才會有此一出。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的心想靠顧墨宸再近一些，她便義無反顧地再近一些。

“一千年前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是怎麽一回事。”顧墨宸伸出手來：“念念，將那兩件東西給我，螭吻和狻猊。”

他的口氣裏帶著機械一樣的命令，蘇念恍然回過神來，她搖了搖頭道：“狻猊我知道，但是螭吻又是什麽？你要這兩樣東西，是為了覆活卓君瑤麽？”

蘇念低聲道：“如果我有，我是願意給你的…可是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何不在我們相遇的最初，就拿走我這副至陰的血肉之軀，來當作卓君瑤的容器，這樣，我至少只會恨你，而不會喜歡你…”

她的眼淚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暢快的流下，蘇念早已學會了偽裝自己的情緒，她張開雙臂：“狻猊就在我的背包裏，你拿去吧。”

她閉上眼睛，過去，她曾用這雙眼睛，看過許多人的心酸悲苦，而此刻，她卻閉上眼睛，是了，她很想再看顧墨宸一眼，可是他們之間已經劃下了一道縱深的鴻溝，無法逾越。

耳邊的風呼呼吹過，蘇念感覺自己的身體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吸力，不住向前，可是，腿卻撞上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

蘇念睜開眼睛，竟是一把劍，一把黑色的劍，沒有銹蝕，卻有著奇異的血腥味兒的劍，陸詞執著劍柄，他冷然道：“顧墨宸，你今天不可能離開這裏了。”

他是那樣高調的宣布著自己的存在，顧墨宸的眼睛動了動：“何必如此，你費盡心機，殺了那麽多人，只是為了將這兇刃睚眥據為己有麽？”

眼前這把劍，是兇刃睚眥，蘇念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這把劍在陸詞手裏，那也就意味著，那日鎮壓青龍七宿，祭奠兇刃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陸詞。

陸詞的手，慢慢碰觸到了眼睛，他笑得還是那麽溫和，就如同初見一樣：“無論如何，現在這把兇刃只歸我所有了，你永遠也湊不齊龍神後裔的精元，你所思所想，皆是幻夢一場。”

顧墨宸搖了搖頭，蘇念看得懂，他眼神中的是悲憫，是憐憫，是一個上古鬼族的慈悲。

他揚起袍袖，不過輕輕一拂，那劍在泥土中震顫片刻，驟然飛起，落到顧墨宸的手中。

旋即，蘇念只覺得腰上一緊，顧墨宸攬住她的腰身，飛掠過層層紫霧，沒入土壤之中。

蘇念一陣眩暈，她自知，自己已經活不了了，顧墨宸又得了一樣龍神後裔的精魄，離著他覆活卓君瑤的執念，便又進了一步。

她不知顧墨宸摟著她走了多久，只知自己好容易才蘇醒過來，地上爬滿了紫色的蕨類植物，無數流螢在上方飛舞著，像極了卓君瑤魂魄被震碎之後的模樣。

良久，顧墨宸輕聲喚道：“念念。”

這個稱呼，曾經代表了很多親昵且美好的東西，如今看來，滿目瘡痍，蘇念捂住耳朵：“別這麽叫我，顧墨宸，你這麽叫我，我心裏疼。”

她的手深深插入自己的頭發當中：“真的很疼，顧墨宸，如果你只是想要卓君瑤覆活，你現在就殺了我吧，把我的魂魄送入冥府，你可以使用我這副軀體，只是，別再傷我的心了…”

眼眶無比酸澀，蘇念卻強忍著，不想再流淚，顧墨宸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卻似遙不可及一般，他聲音低沈和緩：“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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