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送

蘇念下意識想起，常明暗害齊溯洄也是五六十年前發生的事，孫玄極和常明走得很近，難道也和鬼界出口有關，不禁開口問道：“五六十年前？您可不要告訴我，您與常明那般接近，也是為了此事。”

孫教授苦笑道：“我何必騙你，以今日的情況，若我想要留下你，並不是一件難事。”

“既然我們已經把話說到這裏了，孫教授，你為何不告訴我實話呢？”

蘇念看著眼前衰老的老人，心中竟有了幾分不忍，語氣也軟下來了不少：“這件事不是瞞就能瞞住的，即使您現在遮遮掩掩，日後只會釀成更大的禍患。濁氣洩露，已經害了很多人，杜明心和靈秋道長，皆因此葬送了生命。”

“靈秋那件事，我也很抱歉…她年紀雖輕，卻願意犧牲自己，接引天雷用以封印，五十年來，我再未見過一人，有這樣的氣魄，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孫玄極在凳子上緩緩坐下：“道術日漸式微，即便連我這一副老骨頭，不過是殘軀，說要將性命放棄，一時間也難以決斷。”

“靈秋道長也有心愛之人，亦有難以割舍的東西，我不是要求您犧牲自己，但是我希望您想點辦法，不能任由鬼界濁氣如此洩露，您過去救下了陸詞，今日應該能救下更多人…”

蘇念還欲再說些什麽，陸詞卻打斷了她的話：“師父，蘇念所說的，是真的麽？我還未出生的時候，真的因為濁氣侵染，吃掉了我姐姐麽？”

孫玄極極為愛惜的瞧了他一眼，緩緩道：“蘇念所說的，的確是真的，只不過，這不關你的事，而且，你父母請我來時，你姐姐的魂魄其實還在，我便將她存在你的身體裏，這件事，我本想瞞住你，可是今天九不準算準了這一點，有意揭破這件事，蘇念又看穿了這件事，我已經退無可退，無法隱瞞了。”

陸詞眼眸中的最後一點神采逐漸黯淡下去，蘇念一時也有些不忍，孫玄極的手在拐杖上輕點兩下

，仿佛在忖度些什麽。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鬼界濁氣洩露之事，外面只有少數幾個理事知道，即便是孟桂，也不知道。本來，今日我召集大家過來，就是想商討此事，若以精純道術，接引天雷，修補好幾個出口的封印，或許便可阻止這件事了。”

“可是您剛才也說了，舍棄生命，本就是大家很難做到的一件事。”蘇念搖了搖頭，她深知人性中有著自私的一面，她也沒有任何資格勸解別人放棄生命：“這件事，只能讓大家各自選擇，而是強迫他們。”

“我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召集這些學會裏的老人家，我們行將就木，時日無多，壽命對我們而言，已經不算是什麽了，也比較容易放棄…”

孫玄極沈悶地咳嗽兩聲：“我那日找到常明，便是和他談及此事，可沒想到，他還未答應我，便駕鶴西去…”

“等一下…您說常明駕鶴西去，您親眼看到了麽？”蘇念頗不敢相信。

“這…那時我接到報告，說伏天教要來，倉促之下，並未確定，只好先將學會收攏，一時間內憂外患，我已知，憑我的壽命，堅持不了太久了，只想能在死前，至少封印一個缺口也好。”

孫玄極眼神中流露出悲憫之光，陸詞走至他身旁：“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師父，你才想方設法的讓我成為新的理事麽？”

“不只是我，前幾日，茅山的李鶴山道長，已經先我而去了，他收到我的傳音符紙，自然猜到這次會議究竟要說什麽，為了避免他人犧牲，他先行用自身為鼎爐，加固了他那一處的封印，才會因油盡燈枯，小鬼反噬而死。”

“竟然是這樣，所以鄒平二才會看到那一幕…您為何不解釋一下呢？”蘇念凜冽的目光終於徹底柔軟下來。

“解釋？怎麽解釋？這件事不宜被太多人知道，像是九不準，他原本就只是算卦而已，即便知道有這樣的事情，他也幫不上忙。”

孫玄極苦笑著伸出兩根手指：“即便我憑借天師之軀，也最多封印兩處，已經是極限。”

“師父…難道您…”陸詞一臉震驚：“那天…”

“不錯，總部大樓下的那一處，我已經接引天雷封印過了，只是我是肉體凡胎，受了那一擊之後，身體衰敗得更加厲害…”

孫玄機的目光萎頓無神：“蘇念，我上回見你時，怕不是今日這般模樣吧…那時我還算個精神些的老頭兒，如今卻當真半點用處也沒有了。”

蘇念過去疑心的話，此刻再也說不出來了，她又怎麽能再怪孫玄極，這個老人，憑一己之力，勉強封印住了一個出口，所以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蘇念鼻子一酸，她嚙著後牙：“如此說來，現在至少有三處鬼界出口是沒有問題的，總部下面的，茅山鎮守的，還有便是湧泉山院的那一處。”

“孟家那一處，除了上一任家主孟灼，也無人再知道了，孟灼那孩子，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便在我面前懇求，讓總部立她為家主，她寧可犧牲，也要擔起這個責任來。

孟煜心高氣傲，一直以自己所學驕傲自得，一心要將孟家壯大起來，她擔負不起這樣的責任，唯有孟灼可以。”

孫玄極長嘆一口氣：“可惜，孟灼的實力雖強，但在道術方面不精通，三年前，她得知孟家祠堂的鬼界出口封印被毀，便進入山中，強行修補封印，才導致如今這樣不人不鬼的結果…”

“原來是這樣，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所以孟家祠堂，才會有那麽多孟家子弟，受鬼界濁氣侵染，變成十足十的怪物，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可是孟桂年紀太小，所以您才不告訴她這件事…我也不能告訴她這件事，以孟桂的性格，若是知道了這些，只怕會比孟灼還要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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