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條盒子

“也就是說，在你聯系學會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今天要開會的消息？”孟桂問道。

鄒平二重重點頭：“是啊，學會給我的解釋是，最近要革新換代，事情非常忙，無暇顧及各個分會的事情，讓我自己處理，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學會才說，我也可以來觀禮。”

鄒平二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他們便是欺我茅山無人麽？”

“只怕不是如此，不瞞你說，之前在京城，學會也只是遣了一張傳音符紙給我，然後就神鬼不知地撤出總部大樓了。”

孟桂在桌邊坐下：“學會內部應該是出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一旦被各個分會發現，只怕會產生巨大的後果，才會隱瞞到現在，你不要想太多。”

鄒平二的神色更凝重幾分：“說到傳音符紙…師父之所以閉關，也是收到了傳音符紙，當時，我在山門打拳健體，師父過來看我，那天天氣十分陰沈，我見山中雲霧，有雷光閃過，便有些擔心山院中那幾株老樹，師父卻伸手一捉，從霧中捉出一張符紙來，師父一見那符紙，臉色就不太好，囑咐我註意安全，便回觀裏了。”

“然後，李鶴山道長就閉關了？”

“是，師父下午便招我到座前，說自己要閉關，師父這幾年時常閉關，我也沒有放在心上，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鄒平二捏住桌上的小黑罐子，他的黑臉看起來更加黑了，若拋開這點，鄒平二著實算不上一個長得難看的青年，可是蘇念靠近他之時，便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一時間，桌上的罐子也震顫起來，鄒平二大驚，死死按住罐子的蓋子，以防其中的小鬼竄出來。

瓷片碰撞之聲終於消歇了，鄒平二咽了咽口水，手勁兒卻沒松，生怕裏面的小鬼發狂：“嗯…你可以離得稍微遠些嗎？”

鄒平二對著蘇念一臉不好意思：“剛才，仿佛是你身上的陰氣激到我師父所豢養的小鬼了，我沒

有別的意思，就是…”

蘇念忙往後站了站：“沒關系，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

“小鬼特別喜歡陰物，他最近又剛剛吃了我師父的血肉，就更加不穩定…”鄒平二垂頭喪氣：“我看今天這陣仗，也無人會關心我師父究竟會如何…”

“男子漢大丈夫，受了點挫折便垂頭喪氣，成什麽樣子？”顧墨軒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不冷不淡道：“小鬼發狂，無非是兩種原因，一是控鬼之人缺乏經驗，二便是有人在裏面做了手腳，你師父常年與小鬼為伴，怎麽可能缺乏經驗，那麽便是第二種可能性了。”

“你不妨好好想想，最近還有沒有別的奇怪之處。”

孟桂續上顧墨軒的話頭，引得鄒平二陷入沈思：“其實…師父最近是有些不太對的，他嘆氣的次數明顯增多了，我天資愚笨，師父一向恨鐵不成鋼，但是他最近也不像原來那樣嚴厲，有時候會對著三清殿的諸位先聖發呆，還長籲短嘆。”

“有一次，我給師父送飯，師父想什麽東西出了神，他沒見我站在一邊，自顧自說著，什麽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還有天人什麽的…”

“天人！”孟桂驟然打斷了鄒平二的話，鄒平二有些摸不著頭腦：“天人怎麽了麽？師父也只是說了些只言片語，我根本聽不清楚，也就過去了。”

“沒…沒什麽…”孟桂按下心緒，天人這個詞，任何時候，都能引得蘇念三人產生異樣的情緒，他們斷沒有想到，兜兜轉轉，又在茅山弟子的口中，得知了天人的消息。

蘇念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本無心來參加這個所謂的宴會，可是如今看來，這一趟確實來得值得，只是她已經厭倦了行走在陰陽清濁的界限中，實在太累了，更何況，卓君瑤的事情，她怎能釋懷。

鄒平二見蘇念臉色不好，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連連賠禮道歉，直到蘇念回過神來，才連忙擺手：“我在想些別的事情…樓下好像已經開始儀式了？”

果然，絲竹之聲入耳，幾人趴到圍欄之上，靜靜看著樓下眾人，許是儀式格外莊重，樓下也格外肅穆，這是蘇念自常明之事後，又一次見到孫教授。

孫教授比起往日，似乎更老了幾歲，臉上的皺紋如斧鑿刀刻一般，他穿了一身唐裝，倒是合體極了，須發皆白，臉上的表情清遠靜謐，他擡起頭，往樓上望了一眼，恰看到蘇念，便點頭示意微笑，蘇念也只好勉強笑了笑。

陸詞能繼承孫教授的衣缽，某種程度上，他們兩個都向自己隱瞞了這件事，蘇念實在無法不認為，他們個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陸詞長久以來，展現出來的，不過是他作為理工學博士的一面，他從未在道術方面展現出任何才能，這也是能夠隱瞞住蘇念的原因。

如今想想，狼人殺游戲裏，他所說出來的話，根本就是混淆視聽，大有可疑，陸詞依舊穿著合體的西服，站在孫教授的身前，聽著司儀說盡了溢美之詞。

待司儀語畢，孫教授朝一旁示意，很快，便呈上一個顏色幽深的長條盒子來。

“這老頭真是厲害，這可是雷擊木的木心，也能被他取來做盒子，看來這盒子中所藏之物必定雷霆萬鈞。”

顧墨軒的聲音不大不小，可是樓上樓下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他說出來的聲音，便格外清晰了。

孫教授往上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勉強站起身來：“徒兒，接劍。”

陸詞略一猶豫，恭敬接過長條盒子：“多謝師父。”

周圍一陣掌聲：“孫教授，您已經將自己多年使用的劍交給了陸理事，能不能讓咱們開開眼啊。”

儀式完成，大家自然隨意起來，便有人開始起哄。

孫教授的眼睛慢慢垂下，剛剛看起來還精氣神尚充足的一張臉，此刻卻有些難看，他勉強笑了笑，下唇輕微抽搐著：“此劍我已經傳給了徒兒，若想一睹這劍的風姿，自然要問過我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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