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

不是顧墨軒，竟然不是顧墨軒…

蘇念睜大眼睛，濕涼之物攀扯上她的耳朵，不過一聲梭音，蘇念便感覺濕涼成了濕熱，血腥味兒更濃，背後的東西，竟然生生穿過了她的耳朵。

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順著脖子，一滴一滴的流下來，有絲線一般的東西，從她耳朵的傷口中鉆了進去。

起先她還能感知到僵硬的質感，過後，便是震徹頭顱的劇痛，眼前人的嘴巴越咧越大，露出牙肉，露出臼齒，露出整個豁開的嘴巴，皮膚像是被火燒透了一般，一點點皴起，刺透蘇念耳膜的尖笑聲。

天旋地轉，明明是黑暗的，可她卻能看到手腕上被穿透而濺起的血花，四散溢流著。

就要死了麽？蘇念到了這個時候，腦袋裏想得竟然是背包裏還放著孟桂給她的符紙，連用都沒有用上一張，她竟還沒有一點點要死了的覺悟。

便就是如此，死亡的感覺才更加清晰，她用最清楚的態度，感受著濕涼之物侵吞著她每一個小小的細胞。

眼前的黑暗更濃，蘇念已經麻木，喪失了正確的五感，甚至覺得身體上的痛覺才是正確的感受，眼前黑暗的簾幕卻像被人劃了一道縫一般，一絲光亮從外面探入。

蘇念下意識閉上眼睛，卻聽到顧墨軒輕聲呼喚：“何夕，何夕！”

身體一下子變輕，就連血腥味兒都消失不見了。

眼皮雖還是緊閉著，蘇念隔著薄薄的眼皮，卻能感覺到外面確實變得大亮，她有些害怕，又有些迫切，顫顫的睜開眼睛。

還是那條走廊，古舊的老式燈泡晃來晃去，眼前是顧墨軒和陸詞兩個人，至於陸詞的同伴摳腳，遠遠地背靠著走廊那一頭的墻壁，低頭抱著胳膊，看不清楚表情。

“不要靠著墻壁！”蘇念驚聲大叫：“那裏面有東西！”

摳腳緩緩擡起頭來，眼睛裏泛起一絲漣漪，她聲音依舊很低沈：“你是不是驚嚇過度了？”

蘇念頓時有些無措，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好端端的，再摸了摸耳朵，更是沒有什麽問題，除了嗓子發幹，她和剛進入這裏時，根本沒有一絲分別。

“你們…”蘇念慢慢低下頭，平覆了下自己的心緒：“是我剛才看見黑暗，覺得太可怕了，所以才會這樣，是我膽子太小了。”

那般真實的感受怎麽會是假的，蘇念將手指背到身後，用指甲在墻壁上輕輕刮蹭著，終於刮蹭下來一些碎屑，都是因為過於潮濕而生出的苔蘚植物。

外面是冬天，舊校舍裏根本就沒有暖氣，即便是苔蘚植物的生命力再強，怎麽會生得這樣好。

“六言司已經找到了新的收音機。”摳腳將收音機放在四人中間，依舊帶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恭喜你們選擇了這棟樓，現在，你們同樣可以繼續選擇，你們想不想同步觀看對面樓的情形，想或者不想。”

這是個什麽古怪選項，對面樓也去了Y和檸檬他們四個人，本質上，他們在那棟樓裏的情形，根本不關蘇念他們的事，收音機提出這樣的要求，本身就很可疑。

“本選項不支持討論，請做出你們個人的選擇，如果無法達到一致，你們將被淘汰，游戲結束。”

這樣的話，討論即是規則之外的東西了，四人面面相覷。

有那麽一小會兒，蘇念真的很迫切地希望這個游戲趕快結束，可是真的走到這個程度，淘汰真的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嗎？

而這個問題本身，即是猜測對面樓發生的事情，能不能對自己這一方起到良性作用，同時想或者同時不想，都是可以的選擇，最要緊的是大家選擇一致。

“如果做好了選擇，請在三個數後，同時說出你們的想法。現在開啟錄音，3、2、1…”

“想！”四人異口同聲，這個選擇並不難做，能看到對面樓的情況，對他們現在的狀況來說，不

會再有更壞的壞處了。

話音一落，走廊盡頭的窗戶便點亮了起來，幾人快步上前，在窗戶的那一頭，是Y冰冷的眼睛。

就像外頭的雪一般，沒有一絲感情。Y也做了同樣的選擇嗎？她朝著這邊點了點頭，作為看到蘇念四人的回應。

與此同時，廢舊校舍的上空，突然爆發出一陣慘叫聲，Y臉色一變，回過頭去。隔著窗戶，蘇念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Y那邊一定是出了問題，才會如此。

驟然，鮮血撲到Y那邊的窗戶上，模糊了視線，這不過才一層樓而已，怎麽就見血了，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可只是幻覺啊。

蘇念恨不得從窗戶跳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用如此急迫，她已經看到了，一具瘦竹竿樣的身體，在對面窗戶上慢慢吊起。

他的身體裏穿滿了絲線，從耳朵到鼻子，到身體，手腕，腳踝，所有暴露出來的地方。

DJ睜大著眼睛，瞳孔已經散開了，就像是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一般，DJ被釘死在窗戶上。剛才的慘叫便是他發出來的。

蘇念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所見所感，根本就是夢境預知，所預知的事情，便是DJ的死亡，只是自己率先感同身受了一次。

DJ周身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金屬光澤，沒有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不多時，蘇念便聽到了啜泣聲，哭聲在剩下人的心頭縈繞著。

會為DJ哭泣的，只有小豬，她嗚咽著，卻又不敢哭得太大聲：“這不是個游戲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Y高挑的身體俯視著小豬，她的聲音也同樣清晰：“能到這裏來的人，沒有一個人會認為這是游戲！”

是了，蘇念環視一周，不說Y那邊的人，即便是自己這邊的人，也沒有一個對DJ突如其來的死亡，真正感到詫異。大家似乎都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情況發生。

若不是規則提醒過，蘇念現在真想扯著陸詞的衣領問問，他為什麽會來這裏，他一個普通的助教，怎麽會參與到這裏面來，而且還對死亡有如此明了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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