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太極

那行小字，如同滴血的紅蠟一般，讓蘇念深覺不詳，一夜未眠帶來的頭疼攫取了她最後一點想求真的精神，將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沈沈睡下，這一次，倒是安然好眠。

清早起床，蘇念鼻子裏便嗅到了柴草的香氣，她鼻子一挺，眼睛迷迷蒙蒙完全睜不開。

可偏偏能聞到米香味兒，那是種久違了的味道，蘇念緩緩地將手拍在臉上，強行將眼皮子撐開。

孟桂竟然已經坐在茶幾旁邊，靜靜地看著她，蘇念打了雞血般，一下子沙發上彈起來：“你醒得這麽早？”

“不早了。”孟桂指了指墻上的掛鐘，竟然已經九點了，在蘇念的記憶裏，她最後一次看時間是淩晨的四點零七分，她總算也睡了四五個小時。

雖然現在渾身無力，但她必須得起來了，天人的事情還未解決，心裏總有塊沈甸甸的石頭不肯放下。

“我去做點飯，咱們吃了就趕緊走吧。”蘇念拖著疲勞過度的身體，踩在地面上都有些虛浮無力。

“顧墨軒已經去做飯了。”孟桂靜靜地看書，蘇念轉頭一看，她手裏拿著的竟然是自己上小學時候的課外讀物，不禁結結巴巴道：“你從哪裏找來這本書的？”

“你的書架上有，我就拿來看了。”孟桂一臉淡然：“你夾在裏面的讀後感寫得可真幼稚。”

蘇念完全嘆服了，孟桂根本就是個披著小學生皮的人精，她是沒辦法抗衡的，幹脆裹上衣服到了廚房，顧墨軒一臉凝重地看著下面的大鍋。

這種事，讓他們鬼界的人來做，真是太難為了，蘇念正想上前幫忙。顧墨軒回過頭來道：“你家的鍋不錯，我已經把粥熬好了。”

“熬好了？”蘇念確實聞到一陣米香，但是她卻不怎麽相信，顧墨軒將鍋使得這麽好。

蘇念俯身上前，揭開鍋蓋，一陣熱氣氤氳過來，米香撲鼻，隔著重重霧氣，米粒顆顆圓潤，在粥

裏沈浮不定。

“唉，難怪你們凡人不好修煉，天天吃五谷雜糧，吸了許多濁氣，怪不得，千年出一位大能就不錯了。”

顧墨軒抱著胳膊，一臉欠揍的模樣，蘇念將碗懟進他懷裏道：“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我說，這粥是我熬的吧，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吧？”顧墨軒熟練地盛出一碗粥來，忽而湊近蘇念耳畔，蘇念躲閃不及，一陣酥風吹過：“顧墨宸也給你煮過粥麽？”

蘇念一下子將碗奪過，穿門而出。顧墨宸確然沒有為她做過飯，像他那種如山頂皚皚白雪的人，沾染上凡人的煙火氣，好像有種奇異的呆萌之感。

蘇念正想著，卻聽到自己腳上沙沙作響，低頭一看，竟是三財扒拉著自己的鞋，搖搖晃晃：“蘇小姐，你也太不愛惜動物，從昨天開始，我就沒吃上飯了，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啊。”

他搖晃著的腦袋突然一定，盯上了蘇念手裏的碗：“蘇小姐！你有米粥竟然不叫我，你太殘忍了！”

說著，三財的眼睛裏泛起了淚花，蘇念竟被他鬧得有些羞愧：“還有很多，我給你盛，馬上馬上。”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昨天晚上已經去人家家裏偷吃了很多東西了吧，魚骨頭還丟在墻角沒收拾吧？”

孟桂的聲音朗朗潑來，三財理直氣壯道：“家主，有您這麽幫著外人的麽？”

蘇念哭笑不得，自己認識孟桂已經很久了，讓三財這個自來熟鬧得，自己反而成了外人，不過這個早晨，蘇念卻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麽舒服了。

她將米粥碗放到桌子上，推開門，門楣上的雪屑紛紛落下， 卷起一小陣寒氣。

吃罷早飯，在蘇念的連連催促下，顧墨軒總算是肯從沙發上爬起來，去趕往城區的大巴車。

小囡的事情不能再耽誤了，昨晚徐今身受重傷，看起來一時半會兒不會再上來緝拿魂魄，只怕若是其他有經驗的鬼差來了，不由分說就會把小囡帶走。

他們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除了去隕星閣和天人攤牌，再沒有了別的辦法。

蘇念睡眠不足，在大巴車上不住打盹，只要一閉上眼睛，她便會想起，鮮艷的紅字，高傲的宣稱著，你們都得死，如同鮮血滴下來的紅字啊。

說穆教授是禽獸的帖子，蘇念早晨看時便已經刪除了，也沒有人像晚上那般執著不停地發帖。

這件事就像是銷聲匿跡一般，連討論的人都沒有，淩晨在貼子裏活躍的人，似乎都對此事緘口不言，蘇念甚至以為，是自己熬夜太晚產生了錯覺。

再回到萬泉路99號，蘇念少了之前的忐忑，她推門便進入，房間的布設和之前沒有什麽分別，似是聽到樓下的響動，從二樓下來接待的，還是原先那個男人。

他甫一見蘇念，立時滿面帶笑，又瞥了蘇念身後的孟桂和塗山墜玉一眼道：“蘇小姐，上次您說幫助您父親的事情，我們還沒有完全進入日程，不過您不用擔心，很快就會排到您的。”

他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頓時讓蘇念鼓起的氣焰熄滅下去。

“蘇小姐，還有什麽事麽？”見蘇念仍是站著，這個男人的笑容更加諂媚。“我們…要找天人。”

蘇念很艱難的將此話說出，男人卻大為震驚，他驚訝地瞧著蘇念道：“蘇小姐，您在說什麽啊，天人是什麽？”

顧墨軒撲哧一笑，理了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道：“看起來，你還真挺會打太極，裝糊塗的。”

男人點頭哈腰道：“蘇小姐，您這樣我們也很為難，至於您說得事情，我們全不知情啊，還有天人，我就更不知道了。”

顯然，男人看準了蘇念好說話，倒不怎麽搭理顧墨軒，一味在蘇念面前耍寶裝醜。

“裝來裝去的累不累啊，如果你不服氣，我倒是可以說說，你在多個花店多次購買曼陀羅華，前幾天，Q市有兩位老人去世，看起來完全是自然死亡的模樣，但是他們家中，無一例外，都有曼陀羅華的存在。”

顧墨軒翹起二郎腿，笑容格外具有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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