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動

“和我身上很相似的味道，在西鎮小區？”蘇念有種預感，她幾乎已經猜到那戶人家是誰。

繼母肖艷的娘家，原先就在西鎮小區住，不過幾年前，肖艷的母親去世，那邊的房子就閑置下來，在奶奶還活著的時候，肖艷也經常當著奶奶的面，要奶奶拿出體己錢，把那棟房子買下來。

可是那棟房子樓層在五樓，西鎮小區又是Q市最老的小區之一，可說是危樓，肖艷甚至擺出一副無恥嘴臉，說給奶奶的是七折價，很便宜，只要把奶奶所住的房子讓給她即可。

奶奶每每聽到此言，都十分生氣，將肖艷罵回去，想來，那個時候，奶奶，就想把房子留給自己了吧，蘇念眼睛一酸。

蘇念有時候會想，難道蘇建國是真的不明白肖艷的無恥和惡毒麽？可是父親已經嘗夠了光棍的滋味，他又想要一個兒子，才會找到了肖艷吧。

這麽想著蘇念又覺得自己有幾分惡意，譴責了自己幾句。

“那戶人家只是有一點蘇念小姐的氣息，他們家還有一股惡臭味道，可是他們就像沒有聞到一樣。”三財小聲道：“好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了一樣，或許是病氣吧。”

久病之人，身上往往有一種病氣，自己是聞不出來的，像是老鼠嗅覺這般靈敏的生物，只要一聞便可以聞見，也不足為奇。

此地距離西鎮小區，即便是有合適的公交車，在站牌間繞來繞去，也會耽誤不少時間。

蘇念咬咬牙，打了一輛車，她目前唯一的收入，便是參與了兩樁靈異調查學會的事件，得到的兩次辛苦錢，還有一部分交了學費，剩下的確實不多。

等到了西鎮小區，已經傍晚五點了，由於天氣實在算不上好，夜色來得快，街上沒幾個行人，鞋踏在雪地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三財早已在車上睡了一覺，此刻非常精神，恨不得在包袱裏跑起來：“對對對，就是這裏，就是那邊那棟樓，五樓，裏面可臟了。”

果然是肖艷他們家，蘇建國原先的那棟房子，恐怕是為了治病，已經賣出去了，蘇念輕輕咬著下唇，以肖艷的性格，恐怕根本不會相信自己的話吧，可是不論如何，她都得去試試。

想到此處，蘇念反倒是走在最前面。樓道裏果然透著發黴的味道，老小區，遑論什麽電梯，肖艷在蘇建國如此病著賣掉房子的時候，都不肯放棄，看來亦是有幾分真感情在的。

蘇念頓時覺得肖艷沒有那般惹人厭煩了，她停在門口，三財頓時有些躁動：“蘇小姐，你怎麽知道是這一戶？看來和家主在一起的，都不是平凡人！”

蘇念猶豫一刻，顧墨軒卻十分不耐煩的拍了拍門：“哎喲，糾結什麽，咱們可是在救他們的命哎！”

對，自己是在救命，這麽一想，蘇念好受多了。

老房子隔音不算太好，不多時，她便聽到拖鞋的聲音，和肖艷充滿倦怠喑啞的嗓音：“誰啊。”

“肖阿姨…”天知道叫出這個稱呼，蘇念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我是蘇念…”

門裏人頓了片刻，提高了聲調：“原來是念念啊。”

啪嗒一聲，肖艷打開了門，看到外頭竟站了三個人，表情格外精彩：“怎麽這麽多人？”

“阿姨，我來看看爸爸…”蘇建國病著，蘇念自然不必找其他理由。

肖艷習慣性的翻了個白眼：“這不是你那個男朋友麽？這小姑娘是誰啊？”

顧墨軒和顧墨宸長得實在太像，肖艷只見過顧墨宸一面，分辨不出來很正常，蘇念懶得再做過多解釋，省得肖艷說三道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輕微的臭味，和三財說得差不多。

這或許便是病氣，蘇念有意忽略了肖艷對孟桂顧墨軒的無禮審視，狹小的客廳燈光陰沈的晃動兩下。

蘇念聽到兩聲沈重的咳嗽聲，這棟房子，比起原先蘇建國購置的房屋，要小上不少，空間十分壓抑。

剛剛那兩聲咳嗽，怕是蘇建國發出來的，肖艷雖然態度不善，但仍是倒了兩杯水道：“虧你還有點良心，知道來看看你爸。”

蘇念懶得同她爭辯，只道：“我先看看爸爸去。”

她將肖艷晾在一邊，直直地去了臥室，蘇建國窩在被裏，他瘦的幾乎成了個空骨架子，混沌的眼睛迷迷蒙蒙，幾近睜不開的樣子，只是啞著嗓子，輕喚了一聲：“念念？”

很早前，蘇建國不是這樣子的，他身材高大，棱角分明，可是如今，他佝僂在床上，連喘氣都費勁。

蘇念一眼便看到了桌邊的花瓶，裏面放著一束含苞待放的曼陀羅華，散發著妖異的氣味，和三財說得十分相似，只是花苞還未開，純白的花色已經足以招人眼球了。

那種妖異的氣味慢慢卷入鼻子中，蘇念頓時便覺得頭暈目眩，她甚至有種身在虛無之感，仿佛只要一把握不住，魂魄便要飛走了。

“蘇念！”孟桂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蘇念這才定神，床上的蘇建國為了節省些氣力，已經閉上了眼睛。

肖艷在後頭不冷不淡道：“呵呵，看到你爸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吧？”

蘇念微微側頭，對肖艷道：“這束花是誰送來的？”

肖艷翻了個白眼：“我看著好看自己買的。”

肖艷不僅習慣性的白眼，還習慣性的撒謊，無非是她防著蘇念，所以才會如此。

蘇念轉過身，直視著肖艷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這是要人命的花？”

肖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什麽要人命的話，你就會危言聳聽，難怪都被人叫成是烏鴉嘴。”

顧墨軒將蘇念輕輕往後拉了一下，掛上燦爛的笑容：“慢著慢著…肖阿姨，蘇念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在日本，這種花多數在墓地附近繁盛，又被稱為死亡之花，確實不是很吉利，放得久了，也會影響家人的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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