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跡

“真的嗎？”蘇念看著匆匆跑來的顧墨軒，他的手裏招搖著一張素白的小卡片，看起來非常興奮：“你看這個！”

一眨眼的功夫，顧墨軒就將小卡片丟到蘇念的手中，這是一張十分普通的祝福卡，蘇念的鼻子裏透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她瞥了顧墨軒一眼，後者馬上跳到兩米之後。

“你別看我，先看看這張卡片吧。”顧墨軒行跡很可疑，蘇念暫時懶得管他，只看著手上素白的卡片，上面是慣常的幾句祝福話語，並無什麽出奇，可是這張卡片的背面，卻有一行緋紅的花瓣，花瓣落處，是幾個藝術字“緋紅荻花”。

“這是花店的名字？”蘇念一下子明白過來，可是又有些失落：“這些根本就沒有用嘛，醫院每天來來往往的人這麽多，看望的人也很多，根本不能確定這卡片是哪束花上的。”

顧墨軒嘿嘿一笑：“別這麽垂頭喪氣嘛！我可是扒拉了四個垃圾桶，才找到那一束曼陀羅華的，不過很可惜，已經枯萎了，看起來也完全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好巧不巧，我在裏面找到了這張卡片。”

“難怪你身上是這種味道！”蘇念緊了緊眉頭：“你趕緊去找一個地方洗幹凈，醫院的醫療垃圾可不是鬧著玩的。”

聽聞此言，顧墨軒反而走進一步，嘴巴咧得格外燦爛：“我好傷心哦，你竟然嫌棄我，哎呀，我真是太可憐了。”

蘇念捏住手裏的卡片：“你現在馬上去洗澡，我去找找這個叫緋紅荻花的花店，看看那束妖異的曼陀羅華，究竟是誰送得！”

這次顧墨軒倒沒有死皮賴臉的跟著，反倒是笑了笑：“那你註意安全哦。”

蘇念對Q市的大街小巷，可說是熟悉無比，這是她的家鄉，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冬日的街頭沒有什麽人，又是臨近過年的臘月，街上很多店面都已經關門休息了，而這家緋紅荻花，正開在某條叫做

夏街的小巷裏。

前幾天下得雪還未化，留下斑駁的雪跡，長街上只有一家鋪面還開著，門口竟還擺放著兩盆水仙。

即便是冬日的花草，也應該放進室內好好養護啊，這家店怎麽會這麽粗糙，再擡頭一看，竟是蘇念心心念念想找的“緋紅荻花”。

門頭的模樣倒是和其他店面別無二致，蘇念推開門，風鈴疏疏落落響了幾聲，花店裏最為濃烈的不是花香，而是清淡的泥土香氣，並幽幽的寒香，輕輕襲來。

是一株臘梅盆景，枝頭正綻開一朵五瓣梅花，嬌嫩的顏色著實引來一段春色，明明是冬日裏的花啊，蘇念暗暗感嘆。

再往裏瞧，便是一些喬木了，只是到了冬天，木本植物更不易開花，此刻枝頭也是幹枯，並無一絲綠意，而蘇念尋找的曼陀羅華，更是不見蹤影。

“你好，請問需要些什麽？”店主竟然是個看起來比蘇念還小些的女孩，她一雙杏眸眨了眨：“你喜歡臘梅麽？”

見蘇念站在臘梅盆景旁，女孩因此有所疑問，不知怎麽，蘇念竟然緊張起來，結結巴巴道：“那個…我想去看望病人…”

她蹦出這麽一句話來：“有沒有什麽花可以推薦？”

少女撲哧一下笑出來：“你幹嘛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人。適合送病人的啊…”女孩陷入思考，這麽一來，蘇念反而更緊張了，她堅信自己的感覺很敏銳，不會欺騙自己。

這種感受到危險才會有的汗毛林立，絕對有問題，這麽想著，她反而能夠正對上女孩的眼睛：“我想買一束曼陀羅華。”

“什麽？”女孩的杏眸睜得大了大，她笑得極為勉強：“我們這兒不賣那種花，不然你看看這裏的仙客來好不好，長輩一定會很喜歡。”

她的身體微微一讓，讓蘇念能更清楚的看到裏面的花架。“不，我就要曼陀羅華。”

蘇念舉起手中的卡片：“制作這張卡片的就是這座花店，你不要再推脫了。”

“這…這只是一張普通的祝福卡片啊，我們店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要寫好幾張呢…”女孩微微低著頭，躲開蘇念的目光。

“需要我拿出證據來麽？那可是一束已經幹枯了的花啊…”蘇念裝作自己看到過那束花的模樣，一步步向前：“就在中心醫院附近的一個垃圾箱內。”

女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她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可是笑容十分僵硬：“看來，如果我再繼續裝糊塗，也沒有什麽用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向你保證，我這裏雖然賣曼陀羅華，但是我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我想，你找到這裏來，一定是那些花兒引起什麽禍事吧…”

“聽起來，這些花兒不止闖了一次禍了？”蘇念的眉頭皺了皺：“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我也是個受害者…”女孩從裏屋搬出一個四角凳，放在蘇念面前：“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說…之前，這只是一家普通的花店，我媽媽去世後，就由我來接手了…”

“我接手這裏之後，就開始發生接二連三的怪事，這家店，原先賣的最好的，就是彼岸花和曼陀羅華…我媽媽總喜歡把它們收拾得幹幹凈凈的，然後再寫上一張祝福的卡片，我根據我媽媽的意願，也用同樣的方式經營著花店，直到有一天，來了一個男人，他說要送一束曼陀羅華給家裏的長輩。”

“這聽起來好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場生意…”蘇念嘴上雖這麽說，可是她卻瞬間想到了，那個自稱是小囡班主任的男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

“你說得沒錯，我每天要包裝很多束花，這個生意在我看來再平常不過，很快就弄好了一束花交給這個男人。這件事我很快就忘掉了，可是，後來有天，我無意中看電視，有個新聞說，孤寡老人因為無人照料而死在家中，這本來是讓人很難過的事情，可我，卻在那個老人家裏的電視櫃上，看到了一束枯萎的曼陀羅華！”

女孩幾近崩潰地捂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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