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殊途

肖艷自從在病房門口自導自演了一出哭戲，她便再也沒有出現，蘇念平和地坐在病房門口，現在還不是見蘇建國的好時機。

夜色已深，Q市的冬天，因為海洋的緣故，多半都是格外濕潤，冷透到骨頭縫裏，蘇念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翻著手裏的志怪記錄，這是從孟桂家裏拿的，此刻作為消遣讀物，反而格外有趣。

顧墨軒根本就不適合這麽安靜的環境，他同蘇念一起坐車回到醫院，不消片刻就坐不住了，沖出醫院去見識Q市的繁華，沒有他在旁邊聒噪，蘇念的心境格外平和。

不自覺間，已經是午夜，隱隱約約的聲音，就似一條線一般，慢慢灌入她的耳朵中。

蘇念擡起頭來，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現在這個時間，大多數的家屬應該都去陪床了。蘇念將書闔上，站起身來，她也應該回家了，好多天了，她得回去守著奶奶的老房子。

何況，在醫院這個地方，不太適合她待在這裏，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不好了，剛才穿入她耳膜中的低沈聲音，反倒提醒了她這一點。

蘇念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窗，蘇建國已經瘦得脫了形，他睡得還算恬淡，蘇念看過之後，便轉身離開。

可是那低沈的聲音，一直圍繞在蘇念耳朵邊上，她終不得不住了腳步，晃了晃手腕，銀質蓮花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頓時放心了幾分。

循著聲音走了過去，竟是個小女孩，她的身體呈半透明狀，小小的身軀縮在墻角。

正是她所發出的哭聲，蘇念慢慢走過去，看起來，小女孩的魂魄很純凈，根本不像是一個惡鬼。

“小妹妹，你在這裏哭什麽？”蘇念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子時，想來鬼差還沒有到來，不然不會放著這麽一個小魂魄在這裏無助哭泣。

那小女孩將頭埋得更深了些：“我回不去了，我不過就是去上了個廁所，為什麽回不去了呢！”

蘇念望著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她一時不知說什麽好，聽這小女孩話風裏的意思，她的身體，應該

還在廁所裏，可是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去衛生間，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她只好在走廊上又坐了下來，在這裏陪著這個小姑娘，只等鬼差到來，帶她離開便可。

最可憐的便是，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她還以為自己活著，小女孩嚶嚶哭了許多，終於肯擡起頭來。

蘇念看她的模樣，白白凈凈的一張臉，顯然是被養得很好，一雙眼睛純摯的如同小鹿的眼睛，裏面沒有一絲屬於怨鬼的東西，這只是一個單純的魂魄罷了，蘇念放下戒心。

她坐下來，正想和這小姑娘聊會兒天，沒想到，一個打扮得幹凈且整齊的女人，從走廊那頭匆匆過來，即便是如此晚了，這個女人的妝容也十分精致，而且顯得幹練極了。

她有些著急，停在蘇念的身前：“你好，請問你看到過一個這麽高的小姑娘麽？這孩子，正輸液呢，跑到哪裏去了。”女子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下。

蘇念微一錯愕，這女人說得，不就是自己身旁的小魂魄麽，果然，那小魂魄也擡起頭，一臉歡欣鼓舞，過去甜甜脆脆叫了一聲：“媽媽！”

可是女人完全沒有聽到，她還在等待著蘇念的回答，那小魂魄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只有蘇念這個行走在陰陽兩岸的人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她怎麽和兩方解釋呢…

“唔？沒有看到嗎？”女人見蘇念不答，並沒有特別反應，她轉過身，準備繼續往前面找找，卻被蘇念喚住了：“請等一下，那個小姑娘是你的女兒麽？”

小姑娘松開女人的褲子，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蘇念。

“是啊…”女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真是太忙了，而且孩子她爸爸…總之，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看著小女孩對女人眷戀的模樣，蘇念知道，這女人對自己的女兒應該是不錯的。

“她生了什麽病？”蘇念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但還是開口了。“星期天和她同學去玩水，結果感冒發燒。”

女人微微笑了笑，似乎在回憶自己女兒的嬌憨模樣，可是蘇念卻皺起眉頭，只不過是發燒而已，

怎麽會死。

“好了，我去找她了，謝謝你。”女人和蘇念聊了幾句，反而輕松了甚多。

“等一下！”蘇念叫住這女人的腳步，見母親要走，那小女孩的魂魄又開始痛哭起來，女人回過頭來：“還有什麽事嗎？”

“你的女兒，她在衛生間裏。”蘇念站起身來：“我陪你過去。”

“啊？好。”女人顯然不習慣蘇念過於親近，但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她倒也沒有做太多反對，走廊上倒是燈火通明，衛生間尤甚。

女人一間一間的敲著門，蘇念拉住她的手，指了指一個已經顯示關上了的門：“應該是這裏。”小女孩就在後面跟著，她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了指這個門。

“小囡還沒有出來麽？”女人有些疑惑，但還是敲了敲門，自然不會有任何人回應她，她一時著急，回過頭來對蘇念道：“你怎麽知道她在這裏，這裏沒有人啊…”

蘇念看著小女孩很焦急地拉住女人的褲子，很急切地希望女人能看看自己，可是沒有用，他們一個是魂魄，一個還是人，人鬼殊途，根本沒有辦法交流。

“你的女兒…”蘇念低下頭：“已經去世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女人的表情卻一點點變得僵硬，她的眉頭深深皺在一起：“你在胡說什麽…你是不是瘋了！看來你真是一個瘋子，我竟然會相信你的鬼話！”

女人怒氣沖沖地推開蘇念，蘇念一把拉住女人：“我們現在就找人把門打開看看！你的女兒，現在就在拉著你…”

“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女人的怒氣越發大，她的手甩開蘇念的手。

“你們在幹什麽啊！在醫院裏吵架，還有沒有點素質了！”保潔人員突然從清潔室裏拖著拖把出來。

女人沖上去，拉住保潔道：“麻煩您一下，我女兒自己來上廁所，她發高燒了，很可能在裏面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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